「殿下,一共派出去五百人的巡邏隊,分了五個批次,在北邊白狼山下巡邏了兩日,皆是一無所獲,除了那兩個人之外,沒有更多戎人入境的痕跡,那邊人跡罕至,除了偶爾可見的飛鳥雪狼之外,可說無一活物。」
古凌帶回來的這訊息可算是好訊息,可那兩個人又是什麼情況?!
燕遲聞言便道,「白狼關也來了訊息,方勤那邊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古凌蹙眉,「那……難道只是偶然?是兩個普通戎人想要入境?」
燕遲搖了搖頭,「這個假設太過輕鬆,我們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你繼續派人巡邏,白狼關和西南沿線我都吩咐下去,任何一處都不能成為戎人入境的關口。」
古凌連忙應了,自然不敢輕慢半分。
這訊息讓秦莞和燕遲都暫時安心,燕遲繼續忙著軍務吏治,秦莞見春日正好,便聯絡城中各個豪紳開始在城外施粥,燕遲在西臨城常駐之後,又因為新加了幾處衙門削減了賦稅,便有更多的人想來西臨城安家,如今城外又開闢了不少地方用以建房屋,緊跟著來了不少貧苦的百姓尋活計,一時城外人滿為患,前兩日元氏來的時候便說,城外許多做活的人無處可住,也缺吃少穿,秦莞便將此事記了下來,經她一番斡旋,粥棚很快便搭了起來,城外百姓得知施粥之人是睿王妃,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不過幾日,秦莞活菩薩的名頭又更響了幾分。
而同一時間的豐州城內,秦朝羽也正忙著給勞苦了一整日計程車兵軍卒們施粥。
豐州也剛剛見了春日,卻是比朔西還要冷上三分,秦朝羽穿著一件素色的斗篷,戴著的兜帽擋住了大半的臉,她連著多日在此放粥,而周圍皆是刺鼻的血腥味和五大三粗的軍卒們,這些人看到她一個女子在此忙碌都有些詫異,卻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待有人打著膽子問起來,她便打著太子的旗號,只管讓大家知道太子的恩德。
眼看著暮色將至,秦朝羽也放完了今日的粥,她帶著侍婢離開粥棚,上了不遠處停著的青布小馬車。
豐州城雖然為皇后所控,可到底她們名不正言不順,因此,城中仍然在戒嚴,她們的小馬車沒走多遠便被街上的巡邏衛隊攔了下來,侍婢連忙遞出了太子的腰牌才得以同行,沿著城中主道,馬車最終停在了知府府衙之前。
這裡本是豐州知府的府衙,也是知府所住的宅邸,可如今已經被皇后徵用,而那知府,前兩日死在了城頭之上。
秦朝羽並不喜歡血腥,可她是個極度冷靜理智的人,如今的情狀,死人如果對他們有幫助,那她並不介意,入了府門,秦朝羽一路朝著後宅而去,剛順著遊廊走到後宅門口,秦朝羽便看到了站在中庭樹下的太子燕徹。
中庭之中是一顆杏樹,如今杏花剛開,一片粉白之色,而燕徹著一件深藍色的直綴,整個人顯得落拓清俊。
秦朝羽喚了一聲「殿下」走了過去,燕徹回過頭來,看到她這幅裝扮,便知道她去做什麼了,便上前來握住了秦朝羽的手,「你又去放粥了?其實這樣的事無需你去,何況那邊嘈雜混亂。」
秦朝羽笑,「如今城中雖然初定,可安陽侯帶著大軍守在城外,大家心裡並不安,我不會軍事,幫不上忙,便去給大家施粥吧,看到我去了,大家便知道太子殿下十分記掛他們,想來會心安些。」
燕徹看著秦朝羽明顯清瘦的面容心底一時不是滋味,他抬手攬了秦朝羽入懷,一垂眸,卻看到秦朝羽帶著傷痕的手。
秦朝羽本是侯府嫡女,尊榮嬌柔,從小到大何曾吃過苦頭,可如今跟著她,卻要去做那些勞累的活計,新年時分手上便生了凍瘡,如今因為放粥,又添了新的傷痕,燕徹嘆了口氣,「明日起,我陪你同去。」
秦朝羽從燕徹懷中退出來,忙道,「萬萬不可,太子殿下若去了,只怕大家心中又有不安。」
燕徹皺眉,秦朝羽道,「殿下只需在府衙之中,陪著母后和諸位將軍排程,若真的到了軍中,大家少不得要問殿下何時開戰,是否能得勝之類的話,到時候殿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秦朝羽處處為燕徹著想,這麼半年的功夫,燕徹自然也看的清楚,聞言不由心底微軟,「既是如此,那便聽你的。」
秦朝羽一笑,抬眸看滿樹的杏花,「剛才殿下站在這樹下,在想什麼?」
燕徹聞言苦笑一下,「在想何時能回臨安城去。」
秦朝羽這才想起剛才燕徹看的方向正是南邊,她便也握住燕徹的手,「殿下放心,一定能回去的。」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口,來人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請太子殿下去前廳議事。」
燕徹放開秦朝羽,「你且回去歇下吧,我去去便回。」
秦朝羽點了點頭燕徹便轉身而走,秦朝羽只看著燕徹的身影消失方才往屋子裡去,一邊走,身後的侍婢輕聲道,「娘娘,奴婢下午出去的時候,似乎聽到了西邊的訊息。」
秦朝羽腳步一頓,「西邊的訊息?」
侍婢頷首,「是,就是說睿王殿下如今已經到西邊了,還說他如今在朔西立了自己的小朝廷,朔西人人尊他為王,便是別處的百姓,也叫他西周王,九小姐也跟著睿王殿下一同去了。」
秦朝羽聽著這話便是微微一愣,自從離開京城,這些名字都變的如此遙遠,大周太子妃已經死了,她則跟著燕徹,無名無姓的在豐州艱難據守,而秦莞,竟然到了朔西,聽聞朔西民風彪悍條件艱危,若她那般的貴族女子可能受得住?
秦朝羽搖了搖頭,再一次覺世事無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裙襬上的泥漬和粥點子,一時苦笑起來。
如今物是人非,而臨安城卻還那般遙遠,在去臨安城的路上,有十萬甚至更多的兵卒在等著她們。
想到這一點,秦朝羽身子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