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凝卻眨了眨眼,「不如我去請他,讓他晚上過來陪您用晚膳?」
太長公主笑著道,「你這丫頭,是你想和他一道用膳,卻要借我的名目吧?行吧行吧,你且去叫他,若他父親得空,且讓他父親也一道來吧。」
嶽凝得了準,高興的出門往怡親王府去。
剛走出自己家門,嶽凝面上的笑意便消失到了,等到了怡親王府,燕澤果然是不在的,嶽凝這般身份,小廝也不敢輕慢,只將她迎進了花廳等候,嶽凝看著日頭一點點落下,直等到了天黑時分,才見燕澤披著斗篷從外面回來,大概回府便知道她來了,燕澤面上帶著幾分抱歉。
一見到嶽凝便道,「你怎過來了?下午回來之後,想起母妃的生忌要到了,便去了一趟城南的作坊。」
嶽凝一個字還沒說便聽到了這話,當下心底便是一涼,只是面上還笑著,「可定好了祭祀之物?」
燕澤請嶽凝入內,語聲溫潤沒有絲毫異樣,「都定好了,過幾日還要去一趟城外法華寺,到時候你可要與我同去?」
嶽凝笑著點點頭,「自然是要的……」
燕澤又問,「你還沒說過來做什麼,可是有事?」
嶽凝垂眸苦笑,「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起來今日在宮裡對你話重了,回了府中有些不安,便想過來同你說說話,誰知你卻不在……」
嶽凝喉頭好似哽了個什麼,再也說不出請燕澤過府用晚膳的話,她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天晚了,我見了你也安心了,這便回去了,祖母還在等我呢。」
燕澤笑著送嶽凝出門,看起來和尋常時候無二。
嶽凝邊走邊是心驚,她自詡和燕澤親厚,可燕澤對她撒謊,卻是如此的面不改色,他能如此波瀾不驚的,可見往日那些言語真真假假皆不能論斷,嶽凝想到秦莞的話,再看到毫無破綻的燕澤,心底一時苦澀,人都有些恍惚,所幸她是個心智堅強的,至少也沒露出心緒來,如此強撐著上了馬車方才洩了氣似的癱靠在了馬車車壁之上。
……
一入四月,秦莞也開始記掛起嶽凝來,不時的想再寫信去京城,奈何山高路遠,此前的回信還未收到,又如何再寫信去,燕遲看出她的擔憂來,便道,「你既已提醒了她,且她對三哥也是真心喜歡,既是如此,便也阻攔不得了。」
秦莞嘆了口氣,「嶽凝不經情事,於這一道,比我還難自知,我只怕她看不清,以後誤了自己,而那燕澤,心思城府之深,更是叫人不寒而慄,如今成婚之前看著還好,可若往後嶽凝知道了他乾的所有事,豈能歡喜?到時候便來不及了。」
燕遲搖了搖頭,「你若實在擔憂,不妨我眼下寫一封信,將燕澤所為盡數告知姑祖母,到時候自有她為嶽凝做主。」
秦莞卻又有些擔心,「燕澤如今在京城,我們亦不知他要做什麼,若貿然去信,只怕會出亂子。」
燕遲便攬了秦莞在懷,「既然明白這些,何必如此為難自己?各人皆有各人的造化,你擔心著嶽凝,嶽凝如今只怕也擔心著你,便是她真的受了委屈,人生在世,誰還沒個苦難的?她有你這個好友,已是你和她之幸了。」
秦莞本就是心思豁達之人,只是如今見不著嶽凝,這才憑白越來越擔心,聽了燕遲的寬慰,便也好了許多,再問起北邊的事,燕遲便道,「巡邏衛隊已經去了多回,仍然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便是白狼關之外都是安靜如初。」
「難道今年春日,戎人打算安分守己了?」
秦莞不由的問,燕遲聞言卻搖了搖頭,「基本上……沒有這個可能。」
秦莞皺眉,「事有反常,必有緣故,難道戎人是打算秋日再攻?」
燕遲便道,「你不必擔心,我已讓方勤派人出關,往戎人部族方向去,如今開了春,關外寒原之上沒那般艱險,戎人到底做著什麼打算,只需去看看便可知道。」
「去戎人的部族查探?」秦莞驚道。
燕遲頷首,「正是,從前戎人每每主動進攻,他們生來便在寒原之上,十分習慣寒原氣候,長途跋涉也沒有什麼,而我們周人若要越過寒原到他們的族地,則是十分艱難,所以,十萬朔西軍,還沒有多少人去過戎人的族地,可也不是一個都沒有,這次方勤派的便是幾位老將,大概在兩年多前,他們這一隊人馬曾去過戎人的族地,戎人雖有可能換了群聚之地,不過並不難尋,想來最晚一個月之後便有訊息送回來。」
秦莞聽著方才覺得鬆了口氣,如此去戎人的族地探查,便可知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日前死屍之憂暫解,秦莞想著嶽凝的婚期將近,雖然她不得回京城去,可如今婚都指了,她便一邊擔心著,又一邊暗暗祈禱那燕澤至少對嶽凝是真,於是又想著為嶽凝置辦些什麼賀禮才好,金銀玉石嶽凝皆是不缺,而這朔西之上,最為吉祥如意的便是一種血紅血紅的赤彩玉,秦莞便命人尋了一塊玉石,又請了極好的工匠來雕刻,最終,雕了一尊榴綻百子的觀音像來,像雕好了,卻又遲疑如何送去京城,燕遲好一番安排,此物方才送走了。
又過兩日,燕遲從外面歸來道,「朔西軍需得補給,這當先一樣便是戰馬,近來,我尋了幾個人找賣家買馬,這些人有軍中的將領,也有今日來投奔的客卿,你卻不知我兜兜轉轉問到了何人。」
秦莞聽著便知此人她也認識,想了想卻無頭緒,「何人?」
燕遲笑道,「你當記得,魏家大公子,便是從馬匹生意的吧?」
秦莞眼底微微一亮,「是他?!」
燕遲頷首,「這回有一武士投奔至衙門之中,此人早前乃是豫州駐軍武將,後來因遭人誣陷而被趕出了軍營,之後鬱郁不得志,聽聞我在朔西自立,便來求個軍職,那日說到了買馬事宜,他便說他有一好友便做這般生意,後來一深談,他說的人卻正是魏綦之,他還說已去信京城,不日魏綦之便要來朔西。」
秦莞聽著眼底一亮,「好!到時候他必能告知我們京城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