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稼挑眉,「打不起來自然是好的,可是燕遲的性子,要麼不做,要做,便絕不會被人勸的改了主意。」
燕澤拍了拍嶽稼的肩頭,「不必擔憂,如果打不起來是最好的。」
嶽稼見燕澤仍然若平常那般自若,便越發不解,燕澤卻也不多言,三人在宮門處分開,燕澤面上薄笑淡去,轉而回了王府,剛一回府,檀香便道,「世子,王爺在書房等您。」
燕澤點了點頭,轉身往書房而去,到了書房,便看怡親王燕翔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回頭來看,便問,「如何?」
燕澤面上一片冷然,笑了下神色越發嘲弄,「讓嶽稼入巡防營守京城,又讓嶽清出城勸降,我見狀,便將勸降的事攬了下來。」
燕翔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事到如今,我們不如任燕遲入臨安,誰人能阻的住他?」
燕澤搖頭,「父王說的的確,不過我卻不想如此結束,母妃的在天之靈還在看著,燕涵還沒有付出代價。」
燕翔看著燕澤,目光帶著兩分憐惜,「燕遲入城,帝位自失,這便是代價。」
燕澤聞言又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這怎麼能夠?這遠遠不及母妃和我受的苦楚。」
「澤兒……」燕翔欲言又止,「連皇后都能釋然,你又何需如此?」
燕澤哼笑了一聲,「是我高看了皇后,原以為她是金石之志,卻也不過如此,她棄了機會,倒是讓燕遲輕而易舉一路南下,他有十多萬大軍我攔不住,可那小小的皇城,我卻還有法子,父王只管放心。」
見燕翔一臉擔心,燕澤便道,「父王不必憂心,等事情了了,我再陪父王去東海修道。」
燕翔看著燕澤那彷彿帶了面具一般不辯情緒的臉,到底只是長嘆了一聲。
嶽稼和嶽清雙雙回了安陽侯府,一回府便直奔太長公主的住處,一進門,太長公主便道,「皇帝知道了?」
嶽稼疾步上前,「祖母,是真的?燕遲反了?」
太長公主這才將前幾日收到的信拿了出來給嶽稼二人看。
看完嶽瓊寫的信,嶽稼二人一時震驚不已,短短數日,沒想到北邊竟然生了這樣多的事,更沒有想到,皇帝不止派人西去,還在北邊耍了這樣的手段,朔西軍傷亡慘重,難怪燕遲忽然帶兵南下!
此前燕遲迴了朔西多日,雖然建了小朝廷,卻並沒有帶兵北上,此番卻是一改常態,原來緣故在此。
嶽稼凝眸道,「那若是真的打起來……」
太長公主看著嶽稼道,「你父親是如何做的?信都來了,你還不知如何做嗎?」
嶽稼恍然,自然立刻應了。
自三日前來了信報,燕涵便吩咐城防戒備,一時間,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要出事了,然而戰火都在北方,眾人雖然疑惑,卻並不覺得京城可能也要經歷戰火了,然而就在皇帝收到確切訊息的當夜,無數的流言蜚語好似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期間皆是講皇帝如何暗害睿親王,又如何命成王在北邊使下作計量謀害國中忠義將士。
連帶著,還將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朝堂幾樁官員貶謫、冤殺等秘案都傳了出來,甚至連那瑾妃案都傳的有板有眼,皆言瑾妃死於皇帝之手,而晉王燕瑜不過是替罪羔羊,如此,又牽扯出了大理寺卿沈毅等,如此,謀害親王、冤殺忠臣,毒殺嬪妃和親子等罪過一樁樁都落在了皇帝的身上。
不過一夜的功夫,流言便讓高高在上的天子搖搖欲墜。
京城之中的貴族世家不敢張揚,可心底自有計較,這裡面的事,一小半朝臣含冤的,大多數官宦人家都有些聽聞,卻沒見這般流傳的,而天下之間,有誰敢如此抖落皇帝的醜事秘聞?!
天子乃九五之尊,凌駕於萬人之上,雖非聖人,卻也不可如此錯上加錯狠毒無義,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可如今的皇帝卻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可構陷,足見其早背離人倫之外,尋常百姓們雖不比史官的春秋筆法,卻也有眾口悠悠,等訊息傳入宮中,燕涵更覺不寒而慄,連忙召了燕澤入宮,燕澤卻言與其大肆鎮壓,不如置之不理,方顯無愧於心。
燕涵聽了,只覺甚有道理,當下果真照做。
又過一日,燕遲帶領著十多萬大軍,終於姍姍至臨安城外。
流言早已讓京城動盪不安,此刻大軍一至,心明之人便已猜到是怎麼回事,而但凡有幾分心志的,也看明白瞭如今的局勢,燕遲有絕對的武力壓制,將皇帝趕下御座,只看他心情好壞,是一日?兩日?還是三日罷了。
而遠在西邊的葛楊,哪裡能輕而易舉趕回增援?
燕遲帶著足夠多的軍隊,本可直接攻入臨安,可想到這座百多年的帝都難經戰火,燕遲便先命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下來,又起「反昏君,證天道」之號,派人送了招降書送入城中。
燕遲剛送了招降書,城門半開,一人一馬出了臨安城,正是燕澤。
燕澤一人一馬離開臨安,穿過了臨安城之前數十丈狂野,在朔西軍一道一道弓箭手閃著寒芒的箭簇的注視之下,慢悠悠的朝著朔西軍大營靠近,得知來者是他,燕遲並未令人阻攔,等燕澤一路暢行的到了大營之中,看到了星羅棋佈猶如星河的闊達營地,又看到了朔西軍的幹練精銳之風,心中不甘倒也淡了三分。
燕澤施施然入營,待見到燕遲和秦莞,頗有種物是人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