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兩個人轉身就向酒店外面跑出去,跑得屁滾尿流一般。
酒店大堂一下乾淨清爽起來。
所有人都鬆口氣。
許蜜語腿軟地踉蹌了一下。剛剛她強自鎮定地盯著那條青蛇看,好像不害怕似的。但她其實怕得已經流了一後背的冷汗。
她定定神,和大堂經理、和史幻幻陸曉妍、和保安和接待員,她和他們分別相視一笑。
一種融洽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溶解在那些相視一笑裡。
這場撒潑鬧劇,倒把他們融合成了團結一心的集體了。
卡坐上,薛睿忍不住感嘆:「上次蜜語姐在這面對她母親撒潑時,還手足無措任人宰割來著。現在她卻已經能夠在談笑風生間就解決掉問題了,簡直判若兩人一樣,真是進步神速。」
頓了頓,他又說:「不僅如此,我彷彿能感覺到通過這件事以後,她好像徹底融入進新部門、新集體了。」
他扭頭去看紀封:「雖然蜜語姐到了新部門以後,升級打怪的模式和原來差不多一樣,都是讓不服她的人對她變得心服口服,但我還是忍不住為她高興,就像她又取得了新的成就一樣!」
紀封挑挑眉,看著薛睿反問一句:「你覺得一樣嗎?」
薛睿被問得一懵:「啊?」
「你覺得,」紀封看著他,不疾不徐地問,「許蜜語在前廳部和在客房部,升級打怪的模式是一樣的嗎?」
「難道不、不一樣嗎?」
紀封挑挑一邊嘴角,很淡地一笑:「一個離異的家庭主婦,短時間內連續空降兩個部門、並且一直在升官,顯而易見,她剛到哪個部門都會受到排擠和不服。所以許蜜語她在前廳部和在客服部面臨的困境,的確是一樣的。但是……」
紀封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薛睿,看向他後方前臺附近的許蜜語,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她升級打怪的模式——用什麼方法去征服對她不服的人,其實是不一樣的。而這個不一樣,恰恰見證了她的……」
紀封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
薛睿被憋得心癢肝癢的難受,如果磕頭管用,他現在就想給紀封磕頭,求他把話說全,別這麼說半截留半截地吊著他。
他懇請紀封:「老闆您接著說!恰恰見證了什麼?」
紀封卻轉開了話鋒:「許蜜語第一次在客房部服眾,靠的是手段,她先拿捏住其他人的錯處再對她們懷柔;但她第二次也就是現在,在前廳部服眾,已經靠的是她實打實的能力了。之前靠手段服眾具有偶然性,有取巧性質;但現在她能靠能力服眾,這說明什麼?」
薛睿聽到這,長長「哦」了一聲。
這說明了,她實打實地成長了!
順著這個結論,薛睿已經倒推出前面紀封戛然而止的話是什麼了——許蜜語兩次升級打怪模式的不同,恰恰見證了她的——成長。
在紀封眼裡,許蜜語成長了。而他傲嬌得不肯親自說出口,就好像被許蜜語知道他對她這樣評價後,她會驕傲似的。
薛睿忍不住憋笑起來。他的老闆簡直長了九曲十八彎的彆扭腸子。
他也話鋒一轉,使勁地、直白地誇許蜜語:「老闆,您說蜜語姐現在怎麼那麼厲~害~啊?她連那條蛇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都知道!」
紀封卻發出嗤的一聲。
薛睿疑惑問道:「怎麼了老闆,我說錯什麼了嗎?」
紀封還是撇嘴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瞥一眼薛睿後,開金口對他反問:「你真以為那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那就是一條普通的破蛇。」
「啊??」薛睿徹底懵逼起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
大堂恢復以往的和諧後,剛剛圍觀了那場鬧劇的人圍住許蜜語。他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她。
「主管,你不怕蛇嗎,敢那麼盯著看?」接待員問許蜜語。
「怕,怎麼不怕,可是怕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鎮不住他們呀。」許蜜語笑著回答。
「許主管,你怎麼知道那麼多啊,居然一看就看出來那條蛇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保安忍不住問。
許蜜語笑了下,然後說:「那就是條普通的小青蛇,不是什麼保護動物。」
大家都驚了下。
「啊?那你給他們列印出來的那張證明那蛇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圖紙是怎麼回事啊?」
許蜜語笑著說道:「我找到他們那個品種的小青蛇的圖片,又找到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蛇圖片,把青蛇截圖替換了一下,偷樑換柱列印出來了。」
然後她命令自己克服恐懼,蹲在那兩人面前,仔細觀察那條「家人」,演了一齣戲,嚇走了那兩個人。
「如果他們帶的那條蛇真的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我不會那麼輕易讓他們離開的,我一定會報警,因為經理剛才說了,這是我們做為公民的責任和義務。」許蜜語繼續笑著說道。
大家消化了一下前因後果,陸曉妍忍不住率先說話:「我去啊,這麼短的時間,你就把整個辦法想了個周全,找新聞、截圖、換圖、列印,再唬住他們,許主管,我錯看你了,你這人,太有道了!難怪柯文雪說你對付奇葩的辦法多,這回我算是信了她的話了!」
在她的吆喝下,其他人也響起一片善意起鬨的服了服了的聲音。
卡坐上,薛睿緩緩轉頭看向紀封。
他想不到紀封居然早就看明白了許蜜語的一切行動。
他覺得許蜜語現在就已經聰明得叫人意外了,但紀封,他簡直就進化成了可怕的大妖精。
大堂裡,許蜜語聽著那些服了服了的聲音,聽得又開心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大堂經理發了聲。
他問許蜜語:「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性格很軟、遇事會盡量向顧客妥協的人,沒想到你也有剛才那麼剛的一面。」
許蜜語看著經理說:「我就是性格再軟,也有我自己的底線和堅持啊。」
她笑起來:「我是覺得雖然我們是服務行業,但不意味著我們得無原則地為任何人無條件地服務。五星酒店給顧客帶去物有所值的體驗的確很關鍵,可我們不能無條件迎合各種不講理的客人。」
她想了想,該怎樣更精準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覺得,我們做服務的初衷,其實不是讓每一個人都滿意,而是讓每一個值得的人滿意。但剛剛那兩個人,就不值得。」
她的話引來好些贊同:
「對啊對啊!」
「可不是啊,我們只是服務行業的從業人員,但真的不是奴才啊!」
「同意!也不知道誰說的顧客就是服務行業的上帝,憑什麼啊?好顧客做做上帝也就罷了,壞顧客它憑什麼啊?」
薛睿在卡坐上也忍不住發表意見:「老闆您看,蜜語姐的善良已經開始有鋒芒了,她不再無條件迎合所有人了,她可真是成~長~了!」他又故意把成長了拖了長聲地說。
說完感覺到自己的側臉發燙,他扭頭看。
果然是紀封在瞪他。
「怎、怎麼了老闆?」他被瞪得莫名心虛,舌頭不受控制地打了個結。
紀封瞪著薛睿,突然問了句:「誇成這樣,你看上她了?」
薛睿嚇壞了,立刻擺手強調:「不不,就是欣賞一下而已!我有個鐵打的原則,絕對不搞姐弟戀,因為我對自己沒有信心,姐姐比我大的話可能會比我老得快一點,我怕我以後會變心。」
紀封眯眼看他,彷彿在看一個渣男。
「感情跟年紀有什麼關係?鬼話一堆。」他不屑說道。
大堂另一邊,他們聽到許蜜語在對其他人趁熱打鐵,推心置腹:「其實今天各種場景,之前也發生過一次,就在我身上。之前我母親來酒店找我鬧,大家應該都看到了。」
她笑起來:「如果是那時的我面對今天的事情,我可能會無條件向客人妥協。因為我那時真的很軟弱很討好人格。」
說到這她為往時往日的自己嘆口氣。
而後她繼續溫柔地笑著說:「但那之後有人告訴過我,如果我自己不能靠自己硬氣起來,那就活該被別人一輩子踩在腳底下了。所以我現在,正在努力做出改變。」
薛睿忽然聽到身邊發出一點響動。他扭頭看,推測剛剛是紀封端咖啡杯時有些沒拿穩,瓷杯颳著了瓷碟,發出了清脆的一聲響動。
他飛快想了一瞬紀封居然也有手抖的時候。然後就把注意力又轉回到許蜜語那裡去。
「讓大家覺得我性格軟弱、會妥協給客人的要求維護客人在先、甚至可能會犧牲我們自己人的感受,這是我之前做得不足,才會讓大家有這樣的擔心。」許蜜語看看史幻幻又看看陸曉妍,「但你們放心吧,以後不會有這樣的誤會了,因為在成為為顧客服務的人之前,我首先是和你們站在同一條陣線上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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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封放下咖啡杯,對薛睿說:「走吧,上樓。」
薛睿正被許蜜語那番話說得有點燃,還不想走,還想看前廳部的人上演相親相愛大團圓。
但紀封起身就走。
薛睿只好跟上去。
他不甘心地問紀封:「老闆,您不想再往下看看嗎?」
紀封走進電梯,轉身向外,瀟灑站定。
薛睿趕緊跟進去。
電梯門關合前,紀封隔著越來越縮窄的空隙看向大堂裡那個人影。
從今天之後,她就徹底融入新部門,和這個部門的人團結一心擰成一股繩了。
「還有什麼好看的?」他淡淡說道。
都已經毫無可擔心的懸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