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睿立刻驚呆,「老闆您套完我話就拿老闆派頭壓我……有點過分了吧?」
紀封冷笑一聲,告訴他:「你不及時閉嘴,我還能更過分。」
薛睿委委屈屈地噤了聲。
*
又過了一會兒,約摸著蔣芷純差不多要上來了,紀封帶著薛睿離開書房去到客廳。
紀封坐在沙發上,端端正正地看財經期刊,坐姿派頭都拿捏得專注認真。
門口傳來響動,兩個人的腳步聲疊沓著由遠及近。
蔣芷純和許蜜語都進來了。
許蜜語的聲音溫婉響起,彙報說已經把蔣小姐帶到。
門口處的兩個人看不到,但薛睿離得近看得清,許蜜語說話時,掩在財經期刊後的紀封精神一振。
他立刻好像通竅了一般,有點明白紀封這陣子為什麼心煩意亂心不在焉了。
但紀封放下財經期刊後露出的臉卻是無比冷淡的一張面孔,上面還有他慣常的招牌表情,有一點嫌棄和嘲諷。
那樣子就像對門口說話人的出現有多不耐煩似的。
這書前書後表情變幻的速度,直看得薛睿目瞪口呆,又在心裡大呼何必。明明想看到那人,卻表現得厭煩嫌棄,真是不怕注孤生麼。
許蜜語完成了帶人上來的任務,看到紀封轉過來的一張臉上,展現著淡淡的厭煩和不耐。她心裡一酸,立刻識趣地要退去大堂。
她轉身向外走,紀封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門口馬上要出去時,紀封發了聲。
「許蜜語,」他叫住她,「你在這等會。我有話要問你。」
然後轉去看向蔣芷純,問她:「上來找我有什麼事?」
蔣芷純看看環境,看看其他兩人,聲音帶著祈求地對紀封說:「我可以單獨和你聊一會兒嗎?」
紀封停頓了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帶著蔣芷純去了書房。
許蜜語看著那兩人的背影,男俊女靚,無論外形還是能力家世,都是一對無比般配的璧人。
這認知一起,立刻微微刺到她的心,她趕緊收回眼神。
她好像變了,變得比以前的自己矯情起來。以前的她哪怕被他看得很低、被他用不堪的話教訓,她也不在意。
可現在,好像那些話再說出來,會讓她變得粉碎。
她趕緊行個禮,說了聲要回去大堂忙了,轉身從紀封的磁場裡快步逃開。
紀封眼看著許蜜語毫不掩飾地從自己面前逃走,毫不掩飾地想和自己劃清距離。說不出理由的,他心頭湧起一股氣。
他有那麼令人厭惡嗎?有那麼叫人不待見一看就想跑嗎?他問她這件事又不是要追責,他不過是想告訴她,下次她家人再來鬧時,可以由他來出面,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件事。
他不過是想幫她解決問題。
紀封看著許蜜語逃離的背影,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把手握成拳頭,重重敲在桌面上。
手上的痛傳到心裡,變成了令人悶窒的疑惑。
*
第二天一早,紀封帶著薛睿回到公司總部開月度彙報會。
他的營銷部高管正在會議室前面對著投影ppt賣力地講著部門上個月的業績情況和下個月的目標計劃。
這是星紀集團每個月最重要的會議,每位高管和部門管理人在這天都會精神高度緊張。
他們在工作時的不足和哪怕一丁點攙了心眼的糊弄,都逃不過紀封的眼睛。
當紀封開啟冷酷嘲諷的模式問責和批評時,沒人能逃得過害臊至死的羞愧感覺。
每個人都極其緊張這一天,對它的重視程度甚至遠遠超過發薪日。
營銷部的負責人此刻正在臺上努力地講著自己的ppt,紀封全程都坐在下邊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睛直勾勾地盯在ppt上。他的表情和眼神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於是因為這份猜不透,營銷部的負責人都已經快要瑟瑟發抖起來。
他掏出手帕擦擦額頭上的汗。不知道紀封到底滿意還是不滿意,但他沒喊停,他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講。
紀封看著臺上的人,嘴巴一開一合,努力地輸出著。他的耳朵裡聽到的卻好像是另外的聲音。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她對他說,你放心,我會當那晚沒存在過。也會當那件事沒發生過。
她還說,紀總,我會注意分寸,我會注意和您保持距離。
眼睛盯著前面,他的手握成了拳。
他看到前面的人看到他這個動作,一副很受驚的樣子,正在擦汗的手帕一下掉在地上。
他沒去問那位營銷部負責人怎麼了,由著他蹲下去撿起手帕繼續胡亂抹著額上臉上的汗、繼續哆哆嗦嗦地講下去。
他顧不上他。他自己的思緒長了腳,不受控制地往其他地方跑。
他很奇怪自己怎麼變得這麼奇怪,眼下狀態也明明是他想要的狀態——她很懂事,很會保持距離。
可他為什麼變得總好像有什麼東西放不下似的?
新年假期一結束他就帶著薛睿去出差,為的就是要躲開她。可越躲她,他居然越想聽到她的事,越想看到她在幹什麼,越想知道她過得怎麼樣,開心嗎。
他居然希望她過得並不開心,希望她不如自己瀟灑理智,希望她對他比自己對她要顯得放得下。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得了什麼心理疾病。
耳邊好像有聲音在叫他。他扭頭看,是薛睿正湊近過來對他小聲彙報著什麼。
定睛看薛睿的表情,居然是一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驚恐,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大事情。
他馬上聚起散掉的心神,開啟聽力,讓薛睿重說一遍到底出了什麼事。
「紀總,剛剛收到斯威那邊的電話,酒店好像著火了,具體情況還不確定,有沒有傷亡也還不清楚,消防車和新聞媒體都在往那邊趕!」
紀封立刻皺起眉問:「酒店的哪裡著火了?」
薛睿答:「大堂……」
紀封霍地起身就向外走。他面色凝重,腳步也快到透出驚慌。
臺上的高管和臺下的高管一起發矇。
想問問是什麼情況,卻看到薛睿也面色凝重地緊跟在紀封身後走出去。
大家面面相覷地彼此探問:「怎麼辦?會還開不開?」
這是一月一次雷打不動的重要會議,紀封從沒有取消過一次。
想到這裡,有人帶頭飛快整理檔案,合起電腦,夾上公文包,跟著衝出去追上紀封的腳步。
——老闆也許是剛才被營銷部經理的彙報惹到了,在這覺得生氣發悶,所以想換個地方開會吧。
大家一邊這樣猜,一邊趕緊也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跑出去跟在紀封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