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祈身上已經被蚊蟲咬了好幾個疙瘩起來,那白皙透明的肌膚上布了好幾個紅點,他卻能強忍著不去抓,百合讓他進了屋裡順手將門帶上了,指了椅子讓他坐下,示意他將身上帶的東西掏出來。她一口一個指令羅祈就乖乖照辦,他拿出了一套小型的手術工具,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他身上甚至連手機都沒帶,百合問他家在哪兒讓他回去時,他就一副好像發起呆來的模樣,問他家中的電話號碼時,他目光游移著,嘴唇緊抿,說不出話來。
問了半天沒有套出什麼話來,羅祈安靜得就像是一尊漂亮的琉璃娃娃,安靜看著你時,他那雙眼珠中彷彿只有你的存在,可若是他發起呆來時,他身上好像自成了一個世界,別人根本也走不進去。
時間不早了,家中有食物,但百合還沒來得及做飯,沒能問出羅祈家在哪兒,百合又已經將人領進了門來,她拿了個蘋果遞給羅祈:
「你吃墊墊肚子,吃飽之後想想你家在哪裡再趕緊離開。」
聽到百合這話,羅祈只是呆了呆,隨即默不作聲的從自己隨身的小型手術包中取出手術刀來,他似有強迫症般抽了紙巾不停來回的擦拭著他那原本就乾淨光滑得似是可以當鏡子的手術刀,那刀身上映出他安靜而秀氣的面龐,百合開始看了一眼還不理睬他,只是看他擦了好幾分鐘仍是重複著之前的動作,就有些忍不住了:
「刀已經很乾淨了。」她提醒了一句,羅祈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嘴唇緊緊的抿了起來,他面上露出幾分有些煩燥的神色,看了一旁他抽出來的大量面巾紙,將手中擦得乾淨的手術刀又重新放回了套子中,將自己剛剛放在一旁用過的面巾紙折了起來整齊的堆放在一塊兒,最後才像是鬆了口氣,重新再抽出紙來將刀擦了擦,把紙疊好之後放在廢紙堆旁,這才專心削起了蘋果皮來。
他這會兒才像是平靜了下來,表情顯得十分專注,蘋果皮在他手心中打著轉,他削下來的果皮寬度一致,且厚薄均勻,冷不妨看上去就如同機械生產後的結果般,一整個蘋果完整的削完皮,只餘了上下兩端中間處遺留了些皮下來方便他手指捏著,他仰頭看了百合一眼:「要洗手。」
百合指了廚房的方向,他很規矩的道了聲謝,帶著刀跟蘋果一塊兒進去,再出來時蘋果已經被劃分成了小小的一塊擺放在盤子中,上頭叉了幾根細竹籤,他將盤子端到百合面前,重新坐下了,把手術刀放好之後,又開始沉默發呆了起來。
本來遞蘋果給他是讓他吃的,沒想到他最後會削好遞給自己,百合眉頭皺了皺,這會兒她已經能看出來這個羅祈有些古怪了,首先他安靜得厲害,不跟他說話時,他可以這樣獨自安靜的發呆很久,百合平日自己一個人呆習慣了,這間房子並不大,她一個人不管幹什麼都剛剛好,突然多了一個人,她再練星辰練體術時都有些不習慣了,想讓羅祈回家去,只是剛剛問他家在哪裡不說話,問他家中電話號碼他也不提,這會兒如果要跟他這麼靜靜發呆下去,他可以安靜很長時間,從他下午獨自一人站了數小時就能看得出來,這個人耐性很好,百合耐性雖然也好,但這樣陪他枯坐下去並不是辦法。
伸手拿了竹籤叉了蘋果吃,百合一面開口引他說話:「我家裡你哪兒找來的竹籤?」
坐在椅子上的羅祈聽到這話時,仰起頭來,他坐姿很有規律,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因為沉默不出聲便有絲毫的鬆懈,這樣的人哪怕是有強迫症,自律性與自制力也很驚人,畢竟維持同樣的姿勢坐得久了,正常人都會忍不住換個姿勢,可他卻並不動,就像是一副靜止的美男畫般,看上去讓人賞心悅目。
「筷子削的。」這一回他倒是有問必答,只是說完這話又沉默了下去,百合叉了兩塊蘋果:「天色已經不早了,這麼晚不回去,你家裡人不擔心?我幫你叫車送你到學校。」百合示意他站起身來,他乖乖站起身,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剛剛因為坐下時襯衣襬隨著身體的弧度而出現的幾絲褶痕,直到將那淺淺的印子壓平之後,他才看了百合一眼:
「沒有。」說完這話,羅祈眼中又露出失望之色來:「一個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