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是。」
靜蘭微微一笑,假使楸瑛在場,或許會脫口表示最具影響力的人恐怕是靜蘭。
劉輝怨懟地仰望靜蘭。——事情的元兇一定是這張臉的緣故。
「……靜蘭,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年輕,孤一直以為你跟孤的年齡相近。」
「微臣年齡不詳,微臣也不知道自己幾歲。」
「……完全看不出來……你居然比楸瑛年長……」
「這您有所不知,微臣以為在精神層面上,微臣比楸瑛大人來得成熟太多了。」
靜蘭輕描淡寫地表示,劉輝聞言不禁一股寒意竄上背脊,憶起過去總是帶著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容,卻將大人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王兄。劉輝甚至想起了許多早該忘得一乾二淨的片斷。
眼前這個人的確是王兄沒錯——劉輝有著深切的體認。
翌日——不同於一般送行場面,秀麗與靜蘭身邊只圍繞著少數幾位送行之人。
一輛樸素的馬車正在一旁待命,秀麗、邵可與靜蘭則並肩站在馬車邊。
「承蒙您照顧了。」
秀麗恭敬地行禮,在送行的行列之中並未見到霄太師,令她感到些許落寞。
「真可惜……本來想向霄太師好好道別,結果霄太師卻因公務繁忙,無瑕抽身前來。」
劉輝聞言隨即擺出嚴厲的表情,倏地湊近秀麗。
「……秀麗,你可千萬不要被那個陰險狡詐的老狐狸給騙了。」
「啊?」
邵可與珠翠頻頻點頭如搗蒜,而完全不知情的秀麗不解地側著頭,隨即對「陰險狡詐」與「騙」這兩個字眼恍然大悟。
「——該不會霄太師不想支付事前說好的酬勞吧!?這怎麼成!爹,您可得想辦法追討回來!絕對不能畏懼高官強權!!」
氣憤的方向完全錯誤,不過這句話卻讓劉輝有感而發。
「……秀麗為了錢才嫁給孤,又把孤玩弄之後棄之如敝屐……」
「喂,話別講這麼難聽行不行!這叫正當報酬!」
「那隻老孤狸拿了多少分手費賄賂你!?」
「黃金五百兩。」
「便宜!秀麗你先別走,孤出三倍價錢!」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楸瑛打斷劉輝的話,貼近劉輝耳畔竊竊私語。
「陛下,女人最討厭的就是死纏不休的男人。您現在這樣是無法超越靜蘭的,理應積極累積實力,日後再期捲土重來。」
劉輝頓時噤口不語,被楸瑛一句話將得死死的。
「秀麗姑娘,在下有空會常去登門拜訪,屆時希望能夠品嚐您的親手料理。」
楸瑛面帶微笑,秀麗也笑著頷首。
「當然好,大人如能支會材料費那就更好了。」
「………………」
「哎呀,我是說笑的,隨時歡迎大人光臨寒舍。」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謊話。
「靜蘭你真的要離開羽林軍嗎?」
「是的,我原來就是配合小姐而得到特別拔擢,按理必須返回原有的部隊,不可依循不正當的管道加官晉爵。」
秀麗與劉輝均擺出無法理解的不滿表情,即使他們兩人聯手一同勸說,靜蘭仍然不肯答應。回想私底下真正的理由,楸瑛不禁搖首。
‘加入羽林軍便無法按時回家,那就吃不到小姐做的菜了。’
……靜蘭是少數得到楸瑛認同的好男人之一。
絳攸輕敲秀麗的頭。
「……絳攸大人?」
「你很努力。……表現得非常好。」
絳攸露出難得關懷的笑容,秀麗開心地說道:
「……謝謝您的誇獎,也歡迎您有空常來寒舍坐坐。」
絳攸望向邵可,見邵可笑著頷首,絳攸隨即表情一亮。
「好吧,到時再說好了。」
語氣聽來似乎出於無奈,可惜與喜孜孜有表情完全背道而馳。
為什麼絳攸大人會如此尊敬爹呢?秀麗實在想不通。
「珠翠。」
秀麗緊握住高挑女官的手。
「——這段時間謝謝你多方的照顧,我真的很開心,正因為有你在,我才能平安度過這一切,謝謝你。」
珠翠眼眶溼潤,緊緊摟住秀麗。
「珠翠,有空的話你也要常來玩哦。……還有,香鈴就拜託你照顧了。」
是,珠翠點點頭。
最後,秀麗轉向劉輝,卻說不出「常來玩」這句話,唯一想說的只的一句。
「再見!」
劉輝似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一語不發地頷首,接著瞥了靜蘭一眼。劉輝低頭把臉湊近秀麗,下一瞬間冷不防貼上秀麗的紅唇親吻了她。
在場所有人頓時愣住。
(————————!?)
劉輝抽離唇瓣之際輕聲低語。
「等著瞧,你很快就會回來的。」
腦子一片混亂的秀麗根本聽不到這些話。
秀麗滿臉通紅,立刻揮出一巴掌,可惜被輕易擋下。
「你、你你你你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
「孤又沒有做壞事。」
劉輝問心無愧地抬頭挺胸。
「所以沒有理由挨這一巴掌。」
「你這人——」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劉輝將秀麗輕輕拉近,附在耳畔悄聲低語。
驀地,秀麗的杏眼瞠到不能再大。
「一直瞞著你這件事是孤不對,所以孤甘願挨你一巴掌。」
霎時——劉輝的臉頰響起毫不手軟的巴掌聲。
秀麗全身顫抖,什麼!?——原來他——不只喜歡男人!?
「呃,該怎麼說呢……對了,楸瑛說孤是‘雙刀’。」
「受不了你這個荒淫無度的男人——————!!」
秀麗的怒吼遠遠地傳進天際。
夏季已然降臨。
宋太傅來到位於御花園一隅的高塔頂端。乍見「先到的來客」,不禁蹙眉。
「你果然在這裡,一個被監禁的人犯怎麼可以偷跑到這個地方來……」
「老夫也想去送行……怎麼就這麼狠心地把老夫關起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碎碎念)」
一陣風颯然拂過,霄太師仰望天際,放眼盡是清澈湛藍的——天空。
鴛洵最喜歡站在這裡俯瞰整個國家,過去他們三人——偶爾先王也會加入——經常在這個可以眺望遠方的位置一同舉杯對酌。
「……宋、你的‘花’是瑞香花對吧。」
說著,霄太師望向劍柄上所雕刻的花紋。
「——記得鴛洵的‘花’是菊花。」
沉默半晌,霄太師才低喃道:
「——高傲尊貴,這花很符合他的氣質。」
「霄,你真是太傻了,不過——……你做得很好。」
「宋……」
「什麼事?」
「……你可千萬別太快丟下我不管哦!」
聲音像個小孩一般。
宋太傅並未直接作答,而是舉起劍柄往霄太師的頭猛敲一記。
——於是時間流逝,不久後國試終於開放女性參加。
在國王鍥而不捨的遊說下,終於得以實現的這條律法,一付諸實施的當年,便出現第一位女性上榜,成功平息所有反對聲浪。
這位擊敗一同在考場上競爭的多數男性,順利高中第三名——探花的女性,名為紅秀麗。
她正是後來人們口耳相傳「武有藍茈,文有李紅」這句俗諺當中所稱頌的奇女子——。
後記
大家好,我是雪乃紗衣。
將得獎作品變成更篇名又經過(大幅)修改而成的這本《彩雲國物語》是我的處女作。
寫給一些習慣先看後記的讀者。故事雖然帶有中國風,其實內容一點深度也沒有。唉,誰叫我的中文造詣完全不夠,所以人物沒有附上字號!……因為,名字要是太多會亂成一團……是說我自己啦……(←笨蛋一個。)
對了,這本書出版以後,我預定在《the
beans》這本雜誌發表彩雲國的短篇故事。故事的時間點比本書內容更早,主角是絳攸跟楸瑛。在這個短篇故事裡,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絳攸的頂頭上司也會出場……應該吧。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歡迎來看看哦。(編注:《the
beans》目前只在日本發行。)
非常感謝責編大人,並向負責插畫的カィリ老師致上最高的謝意。對於我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來說簡直是受寵若驚,我睡覺時甚至還把封面草圖擺在枕頭邊。接著也要感謝購買這本書的各位讀者。歡迎大家來信告訴我讀後感。
……啊——,一頁真短,最後對大家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聊一些私事,謹將本書獻給我人生的第一位朋友,直到最後仍然是好朋友的已故的(我到現在還是很不想這麼說……)仲田桂子小姐。
那麼,如果將來還有(百萬分之一)的機會的話,期待與大家在下一本作品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