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極為隆重的禮服,二人踏入奉天殿。
奉天殿是全王宮最為寬廣的大殿,正式活動均會在此舉行。今天全王城的高官顯宦全部聚集在這座大殿之上。
「……比李侍郎狀元及第那時來得更嘈雜。」
戴著面具的尚書厭煩的咕噥。
戶部尚書.黃奇人在這個日子裡仍然是一貫的打扮。唯獨他可以不梳髮髻也不露出真面目,泰然自若的出席重大典禮也不會受人批評責難。
站在身後的戶部侍郎景柚梨,敏銳地聽見了長官在面具下的說話聲。
「那是當然啦,因為第一甲前三名——是那個樣子。」
景侍郎自己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語氣說道,並望向奉天殿的庭院前。並排垂頭坐在那裡的正是今年甫及第的新科進士們,最前排的三席是按照成績順序安排座位。
議論紛紛的眾位高官顯宦,其視線與話題全部集中在最前排。
向來溫文爾雅的景侍郎,在得知唯一女性考生的真正身份之後,狠狠地向頂頭上司發了一頓牢騷。然而比起今天毫無意義的怨言,他更擔憂另外一件事情。
景侍郎再次望向第三名的座位,溫和的臉龐籠上愁雲。
「……接下來,會很辛苦的。」
「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可是,現實比想象之中來得更為嚴苛,你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景侍郎怨懟地盯著頂頭上司,只是從黃尚書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同情的色彩。
「那又怎樣?關我什麼事?不管是男是女,會跌倒的就是會跌倒,會摔落的就是會摔落……能留下的就是能留下。」
真沒人性——景侍郎本想說出口隨即打住,他發現後方剛剛抵達的兩人,於是讓出空位。
「我們只需等待,等著那個女娃兒爬到‘這裡’的那一天,你說對吧?黎深。」
「是啊,說的一點都不錯。」
現在就是等待她從那遙遠的殿前逐步攀升到王座一旁的那一天。
應該不至於等太久。
「沒想到有人能打破絳攸大人身為最年輕狀元的紀錄。」
佇立在空無一人的王座左側的霄太師,欽佩萬分地瞅著第一甲進士前三名的座位。
「而且沒想到居然有女人會坐在最前排的位子,同時也有對進士就任典禮不屑一顧的強者。」
「……那個不屑一顧的是藍楸瑛的弟弟嗎?」
同樣並列在王座右側的宋太傅不知為何眼袋多了黑眼圈。在他眼中的最前排三個座位里正中間的那個位子顯然是空的,那是第二名及第考生的座位。
「——終於開始運作了。」
宋太傅的嘟囔令霄太師眯起雙眸,並望向空蕩蕩的王座。
去年以先王駕崩舉國服喪之由停止舉辦國試,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新王鎮日躲在後宮根本不理國事,不得不宣佈中止。
然而今年……
「是啊!終於開始運作了。」
年輕國王親自欽點的第一批進士——沒錯,從現在起,才是真正的開始。
「讓咱們睜大眼睛瞧瞧這群年輕人所創造的新時代吧。」
此時鐘聲敲響,洪亮地宣佈了最後一位入殿之人。
霄太師與宋太傅同時下跪,以迎接至高無上的天之驕子……
「本年度國試、第一名及第考生——狀元.杜影月。」
掌理國試的禮部官高聲宣佈今年國試及第考生的名字。
「——在!」
聽來稚嫩的聲音略顯緊張,由禮部官帶領到座位最前方的,是一名年紀與聲音相吻合的少年。
「第二名——榜眼.藍……龍蓮。」
微微的停頓是因為得不到任何響應,完全沒有預料到居然有人會在進士就任典禮上缺席的禮部,被這個在時間一分一秒逼近之際卻依然不見蹤影的「榜眼」弄得陣腳大亂,一時之間思索不出任何對策,詢問國王之後,國王表示按照往年的慣例即可,於是眾人便按照國王旨意行事……但這段時間卻陷入一段相當尷尬的沉默。擔任司儀的禮部官輕咳一聲,企圖掩飾這個空白,快速報出下一位及第考生。
「第三名——探花.紅秀麗。」
可以看見空氣倏地凝結,在場所有人一同將目光投注在被點到名的進士。
「在!」
英氣凜然的聲音來自一名少女。往前踏出步履的她抬頭挺胸、直視前方,以對抗戳刺在身上的數百道視線。
如同一朵野花一般。——思及此,坐於王座之人驀地逸出笑意。
「以上,第一甲前三名、唱名完畢。」
上治二年國試進士及第第一甲三名
第一名狀元——杜影月.十三歲男
第二名榜眼——藍龍蓮.十八歲男
第三名探花——紅秀麗.十七歲女
除卻李絳攸及第那一年,有史以來年輕得讓人瞠目結舌的第一甲三名進士及第考生從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