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會飛奔前去與對方決鬥,讓你重新認清誰才是好男人,讓你解除婚約。」
冷不防,劉輝腦海浮現一名青年的影像,那是與秀麗同等重要的——最敬愛的王兄。
只有一個人,如果秀麗選擇的物件是那個人的話。
劉輝輕輕閤眼,如果是這樣的話——……
「……好吧,我會聯絡你,就這麼說定了。」
秀麗苦笑。
有人直接說喜歡她,她感到很高興,然而,現在的秀麗所能回報的最大誠意,只有這句話,還有另一件事。
「我不會對你下跪的,因為我不會把國王的頭銜加諸在你身上——之前就是很多人以異樣的眼神看待我,讓我難過了好一陣子。」
況且目前在實質意義上能夠與這名青年平起平坐的只有自己。
劉輝撒嬌的抱住秀麗。
那是,能夠讓他安心依靠的場所。
「你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好國王,嗯、或許還能成為一個好男人也說不定。」
劉輝輕抬起秀麗的下巴,秀麗不想老是遭到毒手正欲推開他,但劉輝堅持不放。
——這個吻,不像之前那種僅似蜻蜓點水一般的淺啄。
經過好長一段時間才得到解放之際,秀麗費了一番功夫才得以站穩。
「這麼一來,你應該不會忘記孤了吧。」
「……我、我說你呀!」
「絕對不要忘記——我永遠愛你。」
——這份感情遠超過香鈴對於茶太保的思慕。
出發當天,兩位年輕的新人州牧一現身,立刻引起在場所有人的譁然。
「……這是……」
「真是、太漂亮了。」
見到身著最頂級官服的兩人,讚歎聲此起彼落。
尤其對於秀麗更是激賞有加。
並非因為她的官服與既定款式迥然不同,而是外表看起來已經不再像是穿上男裝的少女。
完全針對女性所設計,適合女性穿著剪裁的官服,其實只做了些許變化,卻營造出意想不到的婉約形象。一身樸素且未佩戴任何首飾的打扮顯得英氣凜然,特別引人注目。官吏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全部針對女性設計,改為小巧玲瓏、線條柔和的造型,令人耳目一新。
女性與男性之間竟然有如此迥異的差別,所有人均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慨。
紅進士的鞋履並非皮製,而是軟布製成。想必可以讓女性容易痠痛的小腳穿起來更為舒適。然而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終於明白,之前一直以男性的角度從事政務。正如同強迫女性穿上皮製鞋履一般,其中或許有著諸多不合理之處。
而這位如同野花一般的少女,或許將如同成功改變官服一般改變各種事物。並非全面改革,而是悄悄的、逐步的、慢慢把扭曲的事物矯正過來,進而成為一個風氣良善的地方,讓男人明白男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轉眼間,女性官吏的存在開始融入朝廷這個地方。一旦穿上明顯區分女性與男性差異的官服,想必會找來反感。不過,她不僅認同全是男人的世界,同時加入女性的特質,擷取雙方的優點,展現出落落大方的姿態。
所有人均可以預見她的未來。
屬於她的‘花’即將綻放,御賜的蓓蕾,將來一定會盛開——眾人均如此認為。
「——孤由衷祝福二位。」
劉輝靜靜宣示。
「浪燕青,希望你與鄭攸舜一同善加引導他們兩人。」
「微臣遵旨。」
「茈靜蘭,絕對不可讓他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以御賜寶劍為證,微臣必當全力以赴。」
「杜影月,孤期待你不受任何束縛、展現出全新面貌,以十三歲的年齡高中狀元及第,盡情發揮你的才華吧。」
「微臣必當全力以赴。」
「紅秀麗——以女性身分、以官吏身分,充分施展你的抱負吧。」
聽到象徵全盤託付的這番話,秀麗隨即鞠躬行禮,這代表了極大的信任。
「微臣必當戮力以赴。」
劉輝點點頭同時站起身。
「孤衷心期盼能夠看見當初賜予你們的蓓蕾綻放的那一天——從今天起,你們將成為一國棟樑。」
彷彿受到感召一般,在場所有人一同鞠躬行禮。
上治三年——後世諸多史書所記載的史稱「最盛世」的劉輝治世從此揭開序幕。
當時紅秀麗所設計的官服日後成為女性官吏的制式官服。
此外,正如同具有‘王之雙花菖蒲’別名的李絳攸與藍楸瑛,麾下擁有在文武方面能力皆出類拔萃的茈靜蘭與浪燕青的她,在日後獲得了‘紅花馭雙玉’的美稱,據稱連朝廷高官也略遜一籌的這兩名淡泊名利的青年,真正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忠心追隨的唯獨紅秀麗一人。
高樓頂端,霄太師與宋太傅一同在月下舉杯對酌。
「霄,這個梅乾罐可以開啟嗎?」
「不行。」
「——霄,那枚假戒指是你故意打造,藏到蔡尚書大人身上的對吧?」
那是蔡尚書第一個「發現」,接著影月從流氓身上搶走,再交給玖琅的戒指。
這枚茶家宗主戒指贗品雖然也是贗品,卻與蔡尚書不斷命人打造的數枚贗品截然不同,其巧奪天工的完成度令包括燕青在內等多位具備專業鑑賞能力的王公貴族也為之讚歎不已。要做到如此程度的贗品有其特殊條件,若非數十年以上近距離觀察這枚戒指的人,絕對無法仿冒這枚戒指到極其惟妙惟肖的地步。
宋太傅瞥了那隻「不可開啟」的梅乾罐一眼——愈看愈可疑。
「——啊、那不是縹英姬嗎?」
「什什什什麼!?」
「喝啊——!」
趁著霄太師驚慌失措之際,宋太傅一把攫走梅乾罐,然後不容分說的開啟蓋子。從罐內掉出來的正是「真品」——確確實實是象徵茶州宗主身分地位的戒指。
「宋!你、就算要騙我也不要開這種對心臟不好的玩笑行不行!」
「要不是英姬哪有辦法分散你的注意力?我說你、拿這枚戒指做什麼?」
面對同僚直截了當提及問題核心,蕭太師猛地退了一步。
「沒、沒有啊,只是好奇拿來看看罷了。」
「少騙我,你怎麼可能整整一年毫無理由隨身攜帶這個玩意兒,而且還是個梅乾罐……我知道了!一定跟出現在這座高塔的那個鬼魂有關係對不對!」
彷彿印證這番話一般,戒指外觀忽地轉為模糊。飄飄忽忽的、一名年齡大約在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身影宛若煙靄般冉冉升起。
宋太傅第二次目睹至友的年輕模樣,忍不住仔細端詳。
「鴛洵,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年輕?是不是當鬼都可以返老還童?」
呈現青年形貌的茶鴛洵一手按住太陽穴。
「……宋,你沒有其他形容詞嗎?例如震驚、害怕之類的。」
直接在腦海響起的聲音讓宋太傅挑眉,對他而言似乎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呃、其實有的,你還是老樣子。」
霄太師呵呵大笑。
「你真是稀有動物,而且憑著動物般的直覺一眼就看穿真相,算我服了你。」
「臭老頭你說誰是動物!誰叫你一直把我矇在鼓裡!」
兩個年紀一大把的老人開始像小孩一樣鬥起嘴來,鴛洵冷冷打斷:
「——夠了。」
兩人的拌嘴隨即打住——想想以前根本不是冷嘲熱諷而是直接大吵特吵。
「……真是懷念。」
「感覺真不錯。」
鴛洵氣得透明的身體不停搖晃。
「霄……你這傢伙!」
「呼呼呼、你瞧我有沒有按照你的計劃行事?」
「……在國內情勢穩定之後,茶氏一族勢必成為毒瘤,大白痴,居然平白錯過我特地製造的大好良機……!」
語氣不屑的一番話透露了一年前所策動的計劃真正目的。
藉由身為茶州宗主的自己所進行的計劃曝光,以自己的死為前提,製造「藉口」。
「鴛洵,你就是太寵這些年輕人了,沒有必要事事替他們打點,更不值得讓你承擔罪名為此犧牲生命。」
宋太傅邊大口飲著酒邊頷首。
「說的也是,我知道你一向憂國憂民,但確實有些走火入魔,處理茶氏一族的問題是新王等人的責任吧——當你沒有留下隻字片語,自行決定結束生命的時候……我實在難過得不得了。」
面對這番喃喃自語,鴛洵不禁語塞,霄太師也把頭撇向一邊。
「就是啊就是啊!一個隨便結束生命得傢伙講的話根本不值得一聽,幫你把這枚戒指藏了一年就該偷笑了。」
「——如果你只藏戒指也就算了!可是你看看——我這副模樣!」
「只是物盡其用罷了嘛,這枚戒指最適合收容你得魂魄。」
這枚戒指這一年以來收容著鴛洵——這個高潔得魂魄。為了留住這個不帶一絲留戀離開人世的男子,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
「留住魂魄是一種細膩又困難的技巧,夏天的時候被一群中暑官員糾纏不休,還不是全拜我的技術與努力,還得每晚帶你到這座高樓做月光浴。」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霄。」
霄太師泛起神秘得微笑,卻不回答問題。
「……那枚假戒指是我送的禮物,希望第一次經手人事的新王能夠有效把最後殘餘的麻煩解決掉。」
禮部並非舉足輕重的部門,其中有個不需要一網打盡的小人物,總有一天會擅自行動成為颱風眼,此人便是蔡尚書。當時霄太師早已看出這一點,否則不會在數年前,提拔那個人躋身尚書之位。
「……霄,我問你,你喜歡這個國家嗎?」
面對鴛洵平靜的詢問,霄太師輕笑起來。
「討厭死了。」
不屑的啐完,他隨即仰頭飲酒。
「接下來是——茶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