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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黑之月宴 第一章 州都琥璉全面封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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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要有事心煩的時候就會很習慣找家事來做,這陣子幾乎忘得一乾二淨。

‘我說小姐,差——不多該下定決心,跟靜蘭談一談吧?’

走出辦公房之際,燕青不經意的一句話一直在腦海盤旋不去。

一邊等待包子蒸熟,秀麗嘆了一口氣。

(真是,燕青這個人平時看起來粗枝大葉,其實蠻敏銳的。)

由於彼此工作忙碌,她與靜蘭已經有整整十天不僅沒辦法談話,甚至連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沒有。然而,「工作忙碌」恐怕不是原因,而是藉口,對此彼此而言。

雖然不是吵架,總覺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因此秀麗趁早著兩人分隔兩地的期間,不停反覆思索。

但就是一直想不到究竟該說什麼。

然而,從明天開始就無法那麼悠閒,也沒有時間煩惱了。

所以秀麗決定做包子。

(總之先拼命思考,接下來——)

在包子蒸好的時候,門口驀地多了一道人影。

「……小姐?原來你人在這兒啊?」

秀麗看一許久不見的家僕,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靜蘭總是有辦法找到自己。

「靜蘭,你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小姐,你這樣根本沒有時間睡覺呀?連日來處理政務,明明已經很累了卻還不休息。」

與靜蘭之間的對話表面上仍然一如往常,秀麗卻有種不協調感。雖然無法明白指出是哪不對勁,但的確有些不太一樣。

秀麗邊沏茶邊在心裡納悶著,到底是缺少了什麼呢?

「所以啦,老實說,現在要是睡著了,我也沒把握可以在天亮啟程時起床。」

「……完全沒想到琥璉會遭到全面封鎖。」

靜蘭也無可奈何的笑道,同時將剛出爐的包子盛進盤中。

「就是啊,兩名州牧一起吃閉門羹,真的只有苦笑的份了,傷腦筋,這到底是第幾次的‘這樣的州牧以下省略’了?對了,你聽說在琥璉流傳的謠言了嗎?」

「啊——……」

從反應看來,靜蘭應該已經知道了。秀麗想起剛才柴彰所帶來的,包括琥璉封鎖情報在內接踵而至的天大訊息。

……這陣子終於明白一件事,這名手腕高明,無論任何情況下總是擺出看似敷衍態度與笑容的年輕商人,堅守「作為一名商人絕對不可以把底牌合算掀出來」這個原則,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個跟鰻魚一樣捉摸不定,帶有些許神秘感的箇中老手。不怕是連「協助」也要殺價到八成的男人。

這位柴彰在表示「沒想到對方的行動比預期來得更快」後邊推著眼鏡,邊以一副彷佛在報告採買貨品內容的口吻告知了以下訊息——

「聽說全面封鎖的原因在於:」兩名州牧大人已經抵達琥璉‘,這是在就任典禮之前,為了避免所有危險情況所採取的安全措施。」

秀麗大表驚訝,同時也對茶家的狠獪表示佩服。既然是正式的公文,就不能記錄不受威脅利誘的州牧入城的日期。鄭副官在全面封鎖令所註明的理由應該只有後半段,前半可以肯定是茶家故意隨同命令釋出之際所散播的謠言。由於沒有日期,可信度也會提高。被反將了一軍。

「而且又聽說——順利進入琥璉的兩位新任州牧大人,目前正受到茶家的庇護。」

「據說兩位新任州牧大人早已被茶家收買,琥璉城內對於兩位大人的評價如同因供給過剩而處於飽和狀態的市場行情一樣,一路狂躍。」柴彰輕描淡寫的加以說明,在秀麗看來,他擺明是在看好戲,甚至可以聽見:「如何?您有何打算……?」的詢問口氣。他雖然承諾協力(不厭其煩的強調——是八成),但堅守商人不介入政治的立場,完全以第三者的立場,興味盎然的觀察整個事態的演變。

「茶家還真是散播了一個殺傷力強大的謠言啊。」

「……距離就任期限,只剩二十天左右了。」

剝開剛蒸好的包子,內餡冒出暖暖的熱氣。一想到剩下的時日,不由得面色凝重。

「沒錯,只剩二十天左右,說真的我現在眼前一片黑暗。」

茶州州牧就任的緩衝期為三個月。一旦超過三個月仍未舉行就任典禮的話,將視為途中發生不測,立即解除官職。原本從貴陽前往茶州州都琥璉只要一個半月便可抵達,但由於‘殺刃賊’一事導致秀麗一行人花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才來到金華。不過從金華前往琥璉,只要加緊趕路的話只需五天的行程,心想應該還來得及,於是留在金華郡府忙著處理善後事宜,豈料此時竟接獲琥璉全面封鎖的訊息。

「你們知道燕青他怎麼說嗎?」

「……啊哈哈!那麼,明天早上準備出發!」

「好厲害!你猜對了!靜蘭,你們不愧是多年好友啊。」

秀麗不斷鼓掌,靜蘭是露出著實感到不悅的表情。

「小姐,你誤會了。」不屑的說完,隨即轉移話題。

「對了,小姐為什麼突然開始做起包子呢?」

「呃!這個嘛……」

「是不是在煩惱什麼事?」

聽見靜蘭順理成章的說出這句話,秀麗眨了眨眼,然後笑道:「……所以才說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

一回過神才發現,這句話已經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見房內無人,於是擔心的四處尋找,卻發現他所侍奉的小姐不知為何待在黑暗的廚房裡,忙著做包子。

聽見許久不見的她面帶一貫的笑容開口問道:「要不要喝杯茶?」靜蘭內心鬆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到些許的沮喪。

為了掩飾這種感覺,房間聊些不著邊際的話題,結果氣氛變得有些不自在。辜負了難得的好意,靜蘭實在恨死自己了,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

正當他自在自我嫌惡的當頭——

「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

冷不防聽到這句話,靜蘭頓了一下,接著竟然演出噴出茶水這種極度失態的舉止。不僅如此還真的嗆到,讓秀麗忙著幫他拍背順氣。

「…怎……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麼說……」

聰明如靜蘭只能如此詢問,相對的秀麗也是含糊其詞的歪著頭說道:「啊——……是啊,我自己說完也嚇了一跳,來,我幫你重新沏了一杯茶。」

見靜蘭接過遞上前的茶,秀麗也將茶水注入自己杯中。

「就像是忍不住脫口而出。沒想到我現在已經可以自然而然的說出:‘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桃包子’這一類的話。」

相對於不知是否藉此掩飾難為情而發出「噢呵呵」這種詭異笑聲秀麗,靜蘭則是一反常態的表露出內心的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的腦袋正在盡這輩子最大的努力思索當中,卻是白費力氣,完全擠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忍不住冷汗直流——

全天下第二喜歡。忍不住脫口而出。跟桃包子一樣。自然而然的。喜歡靜蘭——

應該為這句話高興嗎?還是該感嘆:「這會不會太……」,靜蘭已經無法判斷。無論表情,態度,言語都面臨前所未有的困難抉擇。雖然腦海冒出幾個單字,但感覺都是牛頭馬嘴,文不對題。想來想去還是大喊:「怎麼這樣嘛,嗚嗚。」然後像個白痴在地上打滾,反而最貼切現在的心情,只是以他的個性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行為。

(……真恨自己放不下高傲的自尊心……)

打從心底這麼認為。換成燕青一定會呆頭呆腦的問道:「真的?我也喜歡小姐,覺得小姐這麼可愛,可是為什麼是全天下第二喜歡?」對於一向遵守思考→分析→行動原則的靜蘭而言,絕對做不來這種事情。更何況早就已經錯失了大好良機。

更慘的是,自己一直愣在原地,完全不懂得掩飾。等到小姐冒出了「噢呵呵」之後,總算重新調整心情,繼續悠閒的飲茶並大啖蒸包子。

(在笑聲之後……可,可不可以再多些說明……)這個足以駁倒藍楸瑛的人,或許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這麼殷切期盼對方說明自己的一言一行。順帶一提,對於藍龍蓮不可理喻的言行,由於跟自己的人生無關,所以不必說明也無妨。

「對了,好久沒有像這樣,跟靜蘭好好聊天了呢。」

「呃…啊,是…是啊,沒錯,嗯。」太過緊張之故,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而且有一句沒一句的。

「你是不是有關話想對我說?」

「啊?什…什麼……?」

靜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白痴到了極點。

反過來他心愛的小姐卻是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兩人平時的立場這下完全顛倒過來。

「我從以前在家裡就一直依賴你,給你添麻煩,習以為常之後,我想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在不知不覺間造成你的困擾……再加上那個笨蛋少爺的事也讓你操了不少心。在出發之前你想問什麼儘管問沒關係。」

心情,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平靜。

他重要的事物少得只要一手就可以捧起,一直以為這些事物絕對不會失落。現在終於明白,沒有所謂不可動搖的事物。不安的心情,讓自己遺忘了原本該處於什麼樣的位置。

「靜蘭,我也會隨時關心你的。」

秀麗一直遵守那個約定。

她明白說出他是「特別」的,像現在這樣,緊抓住他一反常態,動搖不已的手,把他拉了回來。想必她的內心也是一樣不安,而努力支援她應該是自己的責任才對。

靜蘭揉起太陽穴……我真是太沒用了。

(……絕對不能讓劉輝知道……)

從以前到現在,手心捧著絕對的景仰,毫不遲疑的遞給他眼前的胞弟。靜蘭只希望永遠在胞弟面前保持最完美的一面,扮演那孩子心目中的完美兄長。

「靜蘭,再來一杯好嗎?」

「啊,好的,麻煩了。」秀麗一如往常沏著茶。這小小的動作讓靜蘭感覺,四散的拼圖碎片已經重新迴歸原位。

「全天下我第二喜歡的就是靜蘭。」正因為這個不帶任何力道,如同輕輕把球扔過來一般的一句話。

(真是……)

這個時候總會覺得完全敗給她了——

這份溫柔,讓少女有時看起來成熟許多,還主動的對他伸出手。

(啊,又恢復成原來的靜蘭了。)

見到那張感覺就像驅走附身的鬼怪之後的清朗神情,秀麗也鬆了一口氣。

「小姐。」

「嗯?」

「可是請問,你最喜歡的是誰嗎?」

靜蘭的語氣不知為何聽起來有些緊張,秀麗坦然答道:「啊啊,,當然是爹啊,平常看爹心不在焉的,其實他也是吃過不少苦,所以他是我最愛的爹親。不過,孃親另當別論……怎麼了?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不會。」

話雖如此但眼神卻在笑。帶著溫和的笑意,靜蘭問道:「小姐,你喜歡茶朔洵嗎?」

這次輪到秀麗噴出茶水……剛剛的確是說過想問什麼儘管問沒錯啦。

「靜…靜蘭,真難得你會這麼開門見山。」

「我想偶爾改變作風也不錯。」

秀麗按住太陽穴,不必在空上地方改變作風吧。

「……呃,唯一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哦?」

「……靜蘭你應該也知道,我對戀愛並不瞭解。」秀麗坦率承認。

……其實,她一直儘量不要去想起關於那個茶家少爺的事情,然而內心隱約明白,總有一天必須徹底想清楚。

「例如:就像我娘跟我爹一直非常恩愛對不對?」

「?是的。」

「當時年紀雖不卻印象深刻,他們非常疼愛我,我小時候經常發燒臥病在床,可是家裡總是很熱鬧,氣氛非常歡樂。」

靜蘭擺出納悶的表情。

「……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之所以熱鬧是因為夫人每次為小姐熬煮湯藥,不知為何總是會煮到炸開,造成不小的騷動。夫人非常擅長熬煮湯藥,藥效也很強,但在熬煮過程中一定會發生怪事。」配方完全正確,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變成這樣,每次都會發生意外狀況。

「啊——沒錯沒錯,然後靜蘭你就衝上大吼,記得你第一次開口說話,就是在娘正在對我的枕邊熬煮湯藥,結果湯藥炸開的那一刻你護著我對娘說:‘她要是受傷的話怎麼辦!’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你那時差點就被燒死了啊,小姐。」

「唔!嗯,我們全家人真的是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給你製造麻煩……」靜蘭啜著茶,不對此事回應。

「靜蘭……你也知道孃的身體狀況對吧?」

「……」

「娘總是在枕邊笑著告訴我說,她原本被認為不孕,我的出生真的是個奇談,讓她感到非常開心,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她都會永遠疼愛我……然而這個奇蹟的代價就是,我比一般小孩來得體弱多病。連大夫都束手無策。」

「小姐……」

「小孩其實是很敏感的,大人再怎麼掩飾也感覺得出來,可是在喝過娘熬煮的湯藥以後,我可以暫時跟普通的小孩一樣健康活潑。無論是教我拉奏二胡,跟靜蘭撿柿子,學習應對進退的禮儀,一起做包子,這些事都只能在到我下次發燒為止之間的短暫片刻才能做。所以我很珍惜每一刻,儘可能努力學習……結果,最後結束生命的不是我,而是娘。」

秀麗那時年紀尚小,卻清楚記得當時爹整個人崩潰的模樣。

「……我對於戀愛這種事情……一直不感興趣,也許多少是因為孃親的關係……一方面也許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不敢放心去愛別人。就連身體恢復健康之後,也一直覺得死亡近在咫尺九年前更是如此。失去與被拋棄,都讓我感到害怕。所以我一直覺得只要有爹跟靜蘭就夠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想在心裡安置所謂特別重要的人。」

可是為什麼偏偏會對朔洵心生動搖?秀麗也不清楚箇中原因。感覺跟所謂的男女之間相互吸引不太一樣,究竟這種情感能否稱得上是戀或愛呢?秀麗甚至連這一點也無法判斷。

「唔!嗯,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那個人卻不斷想辦法以強硬的手段逼迫我面對。個性是十足的怪胎,但臉長得很好看,就不會是我把看到美男子之際,不自覺臉紅心跳的這個反應,做了錯誤的解讀吧?」

見秀麗拼命自我分析,靜蘭忍不住噗哧一笑。

「……真…真是非常客觀的分析。」

「……笑什麼啦,你這個美男子大概是不會懂,可是在一般人眼裡,臉的美醜是相當重要的,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口氣認真的對我甜言蜜語,就算是認識了十四年的你,我也會心中加速。」靜蘭微微挑眉。

「真的嗎?真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所以這種事情不能隨便亂說,小小的玩笑在平凡人聽來也會造成過大的刺激。靜蘭,拿你來說好了,如果我認真跟你表白,你一定會一笑置之,但換成蝴蝶姐的話,就算你知道她在玩笑,一定也會心跳加速對不對?道理是一樣的。」

靜蘭並未反駁。

「這應該叫什麼呢?反射動作?生理反應?我不否認那個惹事生非的少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而且好像很喜歡觀察我的反應。不對,會不會只是我對強硬的攻勢毫無招架之力?啊——可是,那樣就叫做強硬嗎?」

事實上,鄰近一些企圖調戲秀麗的小鬼頭,還來不及施展強硬的攻勢,就已經被靜蘭的狠狠一瞪嚇得不敢吭聲,至於他的胞弟目前是主打等待這一招,而非霸王硬上弓。即使遇到對方態度強硬,秀麗也會裝傻避開……的確,秀麗對於強硬的攻勢可能缺乏免疫力。然而像朔洵那麼明顯的強硬攻勢,最後換來「那樣就叫做強硬嗎?」的反應,在某種程度上面來說還真是令人絕倒。

(該說是守得死緊呢……或者該說不愧是老爺的掌上明珠……)

「……抱歉靜蘭,這好像根本沒回答你的問題。」

「啊,沒關係的……多謝小姐煞費苦心思考這個問題。」

「這…這樣嗎?……唔!糟糕,一個勁的講話結果瞌睡蟲真的來了。」

靜蘭偷偷竊笑,輕拍正打起呵欠的秀麗的頭。

「儘管睡吧,時間到我會叫你起床的,雖然時間不多,小睡片刻也不無小補。」

「……可是靜蘭你呢?」

「我跟小姐的體力不一樣,請不必擔心我。」

秀麗拼命想撐起眼皮,卻被頭暈目眩的感覺打敗了。

「那,抱歉了……我去睡一下。」

「好的。」

「對了……我的‘蓓蕾’……一定要向那個白痴少爺討回來……」

「什麼?」

「那是我的,我自己會設法……靜蘭,絕對不可以太寵我哦。」邊打瞌睡邊合上眼皮,最後整個臉頰貼上桌面。

靜蘭面露苦笑,撫著秀麗纖細的肩膀。正準備將她抱起之際,瞥了一眼房門。

「……喂!那邊那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

「啊……哎呀,你發現啦?」

見燕青探出頭來,靜蘭於是嘆了口氣。

「所謂的死心眼就是像你這種傢伙。」

「小姐一睡著,你就原形畢露……」

燕青邁開大步走進房內,輕輕拈起僅存的包子。

「嗯——好久沒吃到小姐的包子了,沒想到冷掉還是很好吃,小姐的手藝真不是蓋的。」

接著覷了覷發出平靜呼吸聲的秀麗。

「真的比一般男人來得更有男子氣概,又具備無以倫比的自制力,叫人忍不住愛上你,小姐完全沒有發現,其實你一直很依賴她。」

靜蘭不悅的收攏眉頭,並未加以反駁。一語不發的將燕青的外衣剝下來當做床單,自己的外衣當被單,輕輕讓秀麗躺好熟睡。

「有——什麼關係嘛?像你自尊心那麼強,要不是身旁有三個成熟的大人,你肯定會不知不覺忘了該怎麼呼吸然後窒息而死……這真是太完美了對不對——小姐,邵可大人,我,剛好三個人不多不少。」

「最後那個要換唯唯諾諾的應聲蟲才對!正好這個時節到處多的是,你根本派不上用場。」

「……那冬天的話怎麼辦?……你的撒嬌方式,實在很不容易看出來。」

恐怕,只有在邵可面前才會表達出他個性坦率的一面吧,在自己面前也一樣,燕青在內心自言自語著。到於秀麗,大概完全沒有被他依賴的感覺,也因此才能成為這句自尊心過強的青年的心靈支柱。

唧——唧——的蟲鳴悅耳動聽。

「據說克洵今天出發了。」

「……是嗎?因為紅家對茶家的壓力嗎?」

「不,吏部尚書大人這次並末採取行動的樣子……足見真的非常重視小姐。」是啊,靜蘭答道。

「不過,這麼一來,朔洵繼任茶家宗主的可能性也跟著消失了吧。」

「沒錯,那小子原本就是‘我的字典裡沒有努力跟毅力?鮮血,汗水與淚水這種字眼’的人」

對於茶家宗主的地位產生興趣,是顧慮到將來與炎了得到秀麗而無法避免的對手——紅家宗主紅黎深對抗之際,一旦取得這個頭銜對比較方便。然而目前紅黎深不動聲色,那個享樂至上主義者對於茶家宗主的執著程式又剩多少呢?

(……怎麼想都覺得是零吧。)

既然紅黎深不理不睬,茶家宗主的位子對朔洵而言就變得毫無價值了。即使親族身陷危機或者抄家滅門,他也完全不在乎。如果他只是隔岸觀火也就罷了,搞不好還會火上添油。雖然可以利用茶家的力量,卻不認為有其必要。茶朔洵這個人不同於茶鴛洵的就是,少了茶家姓氏也有辦法生存下去。

「到頭來,阿草真是死得冤枉了。」

「至少由他的胞弟親手將他埋葬也算善終了……沒想到克洵蠻有骨氣的。」

「就是啊,不過,對手是仲障老爺子跟朔洵啊——我完全不知道朔洵會是那種人,還拼命對他煸風點火……有點後悔。」

「他應該早有心理準備才會踏出這一步,所以我才說他有骨氣。」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靜蘭瞥著難得慚愧低頭的燕青。

「我要小睡片刻,時間一到你再叫醒我。」

「……什麼……我嗎?」

「誰叫你明明體力充沛卻成天伏案辦公,這點小事難不到你的。」

「唔…唔哇——這又不是自願的——」

靜蘭對燕青的安慰方式實在不怎麼體貼。

當細長的弦月幾乎來到西邊天際,東方夜空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的鉛灰色。菊公館的一隅,茶克洵在剛立好的墓碑前擺上一束花,雙手合十。

「……那麼,大哥,我要走了。」克洵拿起一個隨身包袱走出宅邸,隨即被月光映照之下浮現的人影嚇了一跳。

「你要離開了嗎?克洵大哥。」熟悉的聲音讓克洵瞠大雙眼,他從昏暗之中辯論出熟識的少年身影,俄頃,才靦腆的搔了搔耳背「原來被發現了。」

「已經下定決心了是嗎?」

「……嗯。」

面對不再繼續追問的影月,克洵用力握拳,抬起臉龐。「也許……我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但我仍然是——茶氏一族的人。」

語尾顫抖,似乎與此呼應一般,兩腿也癱軟無力。真是太沒用了,都什麼時候了。

「唉,我真是沒用。因為自己一無是處,所以覺得既不安又恐懼。」

「會這麼想的,只有你自己而已。」聽不出是客套還是安慰。無法解讀影月用意的克洵,泛起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影月簡短詢問,於是克洵說出一位堂妹的名字。已經逃離祖父仲障的魔掌,據說目前正藏匿在燕青安排的居所,一位心地善良的貴州千金芳名。

「春姬——就拜託你了,雖然我很清楚,交給燕青大哥是完全不用操心……但是,她不會說話,一出生就發不出聲音。」

影月微微屏住氣息。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請你務必小心。」

「如果我死了……」

「我不想聽這麼多,我不會替你傳話給春姬小姐的。」影月斷然拒絕。

「請不要輕易把死掛在嘴上,請你一定要活下來,你有生存的價值。」這番斬釘截鐵的說詞讓克洵面露克笑。「怎麼老是讓你為我打氣呢?」然而茶氏一族的問題必須由一族之人解決。縱使他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場,但是拿這件事當成什麼也不做的理由,更是一種罪惡。

「加油……千萬不可以輕言放棄生命。」

正因為遇見了他們,他才能夠鼓起勇氣。雖然指尖還在發抖,克洵仍然努力擠出笑容。

為了自己,為了茶家,為了開拓所愛之人的未來。

「我要去阻止祖父大人跟朔洵二哥。」

他帶著僅有的一小撮勇氣,如此表示——

那晚,茶克洵就此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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