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侍郎一面端茶一面在旁邊插嘴,不過馬上就被其他三人無情地擊沉。
「只有酒被收走,人還是吃了閉門羹。」
「哎呀,我們當然已經嘗試過。結果秀麗回來的時候可愛的臉孔都氣得鼓鼓的呢。」
「……畢竟他可是在進士時期,會假裝幫助洗盤子的鳳珠而泡在廚房,只要抓到機會就接二連三地掃空酒瓶的男人啊。」
景侍郎無言以對。
「……這麼說起來,管尚書和歐陽侍郎都是直到最後都反對女性官吏呢。」
「啊,你說那個啊……」
奇人很難得地話到一半就支吾了起來,而悠舜也露出了苦笑。前任的禮部尚書,曾經在沒有確切理由的情況下,只是出於性別歧視就猛烈反對錄用女性官吏。但是——
「……因為那兩個人和蔡前禮部尚書不一樣。所以才更加困難。」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這才是能讓他們瞭解秀麗價值的一戰吧?」
悠舜想起了秀麗和影月在茶州對眾人的宣告。
『那麼我們就讓「人」成為特產吧。因為不管怎樣,人才就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吧?』
宣佈要建立學社的兩人,並沒有只是把目標單純地停留在學習四書五經的階段。
『不光是學問。醫藥·水利·農耕·種植·木工,我們希望建立一個能夠學習各種在現實中會起到作用的專業知識的研究機構。以前影月曾經聽說過,名醫們擁有的經驗知識,因為秘而不宣的關係,在他們去世後也隨著一起煙消雲散。這也是促成我們想到這個計劃的契機。』
雖然是很笨拙的表達,但是當時這番話確實給大家指出了從來沒有想到過的道路。
『我們來做個假設吧。如果開發出了非常好的藥物,那麼把它用在治療上就能夠收到大量金錢。絕對是一舉兩得。假如能夠開發出某種產量是普通稻米三倍的新品種稻苗,那麼稻米的產量就能一口氣增加三倍,通過全商聯販賣的話就可以成為茶州的特產。說不定會有這樣的事情哦。』
在茶州設立培養百工百匠的「人」和「技術」的第一個研究機關。
說老實話,兩位州牧的才能和他們能為百年之後著想的眼光,讓悠舜甚至激動得顫抖了起來。
「如果那個時候,工部秘藏的工匠無法前來充當講師的話,全商聯確實不會動心吧。而要說服那個工部尚書管飛翔,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種會因為副官的話就點頭的男人。如果不是州牧親自去說的話……」
「不過那傢伙超級頑固啊。」
「我的上司的頑固可不會輸給他哦。你也知道吧?如果她是那種在和全商聯交涉之前,而且是在僅僅屬於試探性質的第一道關卡就認輸的話,當初也不可能前往茶州了。」
隱藏在溫和微笑背後的不可動搖的堅強意志,真的和以前並沒有什麼兩樣。
「……我只問你們一件事。通過全商聯來募集資金這個方案是由誰提出的?」
僅僅是看到對方溫和——可是混雜著自豪色彩的微笑,他立刻就明白了這是兩位小州牧的提議。這次奇人和景侍郎真的是啞口無言了。
「沒事的。我的上司非常清楚自己所揹負的東西。」
「哎呀,出乎意料的美味呢。「
秀麗喝下第一口酒時的感想就是這個。
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
「……哇,那個女人又喝光了。」
聽說了斗酒的事情而陸續聚集到這邊的工部官員們,最開始只是抱著半是打趣,半是嘲笑的心情來看熱鬧,不過眼看著秀麗一杯接一大杯地把酒灌下去,他們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地板上的空酒瓶和酒罈已經堆成了小山。
——她厲害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活活活,我,喝完了。」
「……小子,有兩下子嘛!」
「我才不是小子。」
歐陽侍郎一面公平地往兩人空著的大碗裡面倒酒,一面從心底感到了佩服。
「……這可不是應該不差的程度吧。能和他比試到這個程度的傢伙,能不能湊夠一隻手都是個疑問呢。而且最厲害的是你居然喝到這個程度還能保持清醒。」
「我要感謝母親的血統。」
「哼,真正的比試才剛剛開始呢。」
然後新的酒瓶的小山再次堆積了起來,全場都籠罩在了沉默之中。
這已經是弄不好會死人的量了。對於秀麗這種小巧的身形來說,當然格外危險。
這已經早早超出了酒量大小的問題。習慣喝酒的管尚書也就罷了,秀麗明顯已經只是靠著精神力在支撐。不管在誰的眼中,這都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雖然很清楚她已經踏入了危險地帶,但是誰也無法阻止。有什麼東西阻止了他們發出這樣的語言。
「……嗨,小姐。」
不久之後,歪著酒碗,管尚書看向了拼命把酒送進嘴巴的秀麗。
「你為什麼要特意選擇做什麼官吏?找一個差不多的男人,生兒育女,然後悠閒地生活有什麼不好嗎?這樣的生活也應該很不錯啊。」
歐陽侍郎好像很吃驚地看著管尚書,但是什麼也沒有說。
秀麗將喝乾的碗咚地放到桌子上,用已經開始有些失去焦點的眼睛看著管尚書。
「……那麼,管尚書為什麼要成為官吏?」
「啊?」
「管尚書的話,絕對可以娶得到很不錯的女孩吧。迎娶一位美麗又溫柔的新娘,生幾個可愛的孩子,白天耕田,晚上……晚上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這不也是很悠閒快樂的生活嗎?你為什麼要拋棄這種生活,特意讀書學習,花了大錢去接受困難的官吏考試。而且還要一面和歐陽侍郎吵架,一面連酒也喝不痛快地工作?如果你沒有成為官吏的話,就可以過上相當不錯的生活。而且也不用在這種地方和一個小丫頭斗酒……唔!」
管尚書眯起了多少也有些搖晃的眼睛,不認輸地一口喝光了碗裡的酒。
歐陽侍郎一面傾聽著他們的話,一面默默地為兩人的碗中倒酒。
「我原本以為只要成為官吏,就可以愛喝多少就喝多少。僅此而已。」
「如果是那樣的話娶個酒店老闆的女兒不就好了?我也是很辛苦、很辛苦地拼命學習後才考上的。想要考上,想要到那個地方,就需多麼拼命,多麼努力,我自己也非常清楚。如果只是想喝酒的話,不可能完成那種徹底放棄青春的學習。難道不是嗎?」
秀麗近乎自暴自棄地大口喝起了碗中的酒。
管尚書也毫不認輸地端了起來,豪爽地上下滾動著喉頭。
兩個人居然同時幹下了碗中的酒。
「我就是想做官啦!有什麼不對嗎?」
「我也一樣啊!有哪裡不好嗎?」
好像鬥雞一樣瞪來瞪去之後,管尚書壞笑了出來。
「什麼嘛。這麼張狂。原來和我一樣嗎?」
「就是一樣。有哪裡不一樣?你說啊,我們有哪裡不同!酒我不也一樣能喝嗎?」
雖然舌頭已經不是很好使,不過秀麗的意識還非常清醒。
「哦,這個我承認。至少你比那些普通的臭男人能喝多了。」
「我想要你承認的才不是那種東西!所以歐陽侍郎,再拿點酒來!」
勁頭十足地把碗推過去的秀麗大聲叫道。
「什麼嘛。小姐你是想要我承認你本身嗎?」
「我還沒有那麼自我陶醉。你們兩位……現在的我還遠遠比不上。看到你們的工作後我已經充分認識到這一點了。我知道自己只是剛起步的菜鳥。我也明白你們覺得和我這種只是撞大運的菜鳥沒什麼可談的。可是啊,我必須讓你們聽我說。我就是為此才來的。但是作為州牧的我其實只有一件事要讓你們認可。所以無論如何這個部分我也要讓你們通過,要讓你們好好聽我說。請不要不遵守約定哦。這個比賽,我就算死也會贏下來的。嘿嘿嘿……幸好茶州那邊還留了一個能幹的州牧。所以沒什麼可後悔的。」
當秀麗把手伸向重新倒滿酒的碗後,管尚書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陽玉。你把那個,那個,還有那邊的酒,分別倒在小碗裡面端過來。……什麼嘛,手腕還真的那麼細啊。」
「喂喂,人家好歹是女孩子。不是什麼酒瓶啦。請你取放的時候小心一點。」
秀麗的話已經漸漸變得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了。
「知道啦。真虧你可以用這個小不點身體爬上來呢。喂,不是在那邊的碗,你喝一口這邊的傢伙。」
在州牧用的大桌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除了大碗以外都已經擺開了一溜小碗。每個都是幾口就能喝完的大小。每個都只放了一點點酒。
「……這個可愛的碗是什麼啊?」
「這個是普通尺寸。總之你從上邊開始喝吧,如果覺得好喝就說出來。」
仔細看看的話,在管尚書面前也同樣擺了一列。
「……我可不懂什麼酒名。」
「只要說是好喝還是難喝就行了。好了,先喝下右邊最上的和第二號的傢伙。」
秀麗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還是按照他說的喝了下去。然後指著自己覺得好喝的那個。
「這個第二號的比較好喝。」
「嚯,那麼接下來就是這個和這個。」
「……斗酒……」
「啊,我們有在斗酒啊。」
已經被酒精侵入了思考迴路的秀麗,總覺得有哪裡不同。但是又不是很明白到底是哪裡不同。
她按照吩咐一點點地喝,一個個地指。
當她喝完全部回答完後,歐陽侍郎不由自主地拍著手,而管尚書則爆笑了出來。
「這可真是厲害了。」
「……啊?」
「喂,陽玉。把那玩意拿出來,倒進這個大碗裡面。」
歐陽侍郎挑起了眉毛,然後微微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不過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將某個瓶子裡面的液體倒進了兩人的大碗。
「嗨,小姐。這是最後一個了。如果你能喝得下就試試。」
「那如果我喝下了的話你就會認輸嗎?」
「哦,我會認輸。所以喝吧。」
一口喝下去,秀麗的喉嚨立刻感覺到了和至今為止不在一個檔次上的好像燃燒一樣的熱度。拼命忍耐著快要嗆到的感覺,她靠著意志力壓住了急速出現的頭暈目眩。
(還……差一點點……)
就在她喝完了讓她感覺格外漫長的最後一滴酒的瞬間,手中的大碗已經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
她擠出最後的力量仰望著管尚書。
「怎麼樣?我……喝完了……」
秀麗最後的意識,就是同樣喝完了的管尚書那個非常滿足似的壞笑。
在一片寂靜的工作尚書室中,響起了什麼人吞口水的聲音。
「……她喝下了,也就是說……」
「那個女人,贏了管尚書!」
「好厲害!」
好像被歡呼聲壓倒一樣地倒下的秀麗,被管尚書用一隻手扶住,然後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這是繼你之後第二個能在我面前喝光這玩意的傢伙啊。這可不是僅僅酒量大就能幹下的東西。白州歸山地區的茅炎白酒——只要一口喝下去,不管多麼高大的漢子也會失去意識。對吧?陽玉。」
聽到茅炎白酒的名字,正在因為秀麗的快舉而沸騰的工部官員都冒出了雞皮疙瘩。只要是喜歡喝酒的人,不管是誰都會出於好奇心嘗上一次的酒,但是幾乎沒有人會再喝第二次。因為這是全國酒精度數最高的酒。
「雖然我當時沒有一頭倒下啊。不過萬萬沒想到在我之後,第二個能喝下這個的居然是這種小姑娘……怎麼樣,身體上有沒有什麼異變?」
「啊,既然喝了那麼多還能保持清醒,應該不會有事的。」
管尚書粗魯地揉了揉失去意識的秀麗的劉海。
「我承認。至少你具備了作為官吏必需的毅力。哦,你們幾個,工作起來的時候至少也要有這種程度的毅力!那麼瘦小的小姑娘都做得到的事情,可不要說你們卻做不到哦!吊兒郎當的話轉眼就會被她超過了!」
歐陽侍郎也好像在說看戲就到此為止一樣把工部官員們趕了出去。
關上房門後,歐陽侍郎仔細地凝視著秀麗的睡臉。
「說老實話,我沒有想到她能做到這個程度。」
「我也是。不僅僅是女性的問題,而且不管誰說什麼,在那之前她首先就獲得了高官們的特別照顧。在我們這些一步步辛苦爬上來的人看來,忍不住就想要說開什麼玩笑吧!我一直在想,實際上這位小姐本身到底是什麼程度的人物呢——」
他從心底認為,如果真心想要和自己等人平等對話的話,那麼至少也要是不僅僅掛了個空名,而是確實具有那個價值的官吏才行。因此他再三地拒絕了對方拜訪要求。如果對方在那裡就死心的話,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官吏而已。
但是因為這個女孩沒有因為徹底的拒絕而認輸,反而順著如果摔下去不僅僅骨折這麼簡單的外牆爬了上來。話雖如此,不過在她提出斗酒之前,那些反應都還在管尚書的預計之內。如果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的話,就根本沒什麼可談了的。因為一年前他們好歹也是認可了把兩個菜鳥新人推到州牧位置上的行為。
正因為如此,在那之後的部分才是管尚書和歐陽侍郎對她的估價的真正開始。
就算是探花及第,不過剛剛進入官場還不到一年的菜鳥,當然不可能存在什麼能夠讓管尚書和歐陽侍郎認可她州牧身份的地方。
——除了一點以外。
不能用偽裝欺騙。也不能只依靠嘴頭工夫。
只有憑藉對於官吏來說,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一切的原點。
「我給她的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這和酒量大小沒有關係。如果真心不想認輸的話,就算死也不會倒下吧。不管用什麼方法都會喝到死為止。那就是揹負著他人性命的官吏必須具備的毅力。要是連這種東西都不具備的話,就真的不要怪我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不過她確實具備了啊。」
「對。她喝下去的那個量絕對不是酒量大小的問題了。看來她的決心和毅力還是不錯的嘛。你也聽到了吧?真的是打算喝到死為止呢。而且對著我居然也敢暢所欲言。」
「不過我說啊,像你這種完全不懂得禮貌的大酒桶,就算官位不低,長相也還湊合,也不可能娶到美麗溫柔的好姑娘吧?」
「問題不在那裡!」
「我知道。沒想到她居然和你出於同樣的志願,真的嚇了一跳呢。」
「你什麼意思啊!想要成為官吏有哪裡不對嗎?」
管尚書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一模一樣的臺詞的讓人懷念的過去,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是男是女都無所謂了。這種有毅力的官吏能夠增加就是好事。而且她還不光是酒量大。那種能夠分辨出味道好壞的地方也很不錯嘛。」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對方真的喝死。但是他也不打算在最後的最後又手下留情。所以他準備了最後的那碗酒。如果喝光了那個的話,不但能讓人明白她的決心和毅力不僅僅是說說而已,而且還可以強行讓她睡下。
——在看到她喝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在時隔許久後終於又發現了前途值得期待的官吏。
「那你又是因為哪個理由而中意她的呢?「
「所有的理由。你這個人啊,明明比我還能喝,卻胡說什麼討厭衣服沾到酒味,結果根本就不肯陪我喝吧?所以今天算是難得地徹底喝了個痛快。如果能有這種老婆的話,每天晚上的暢飲一定會很快樂吧?」
「到時候你會先因為酒錢而破產的。話說回來,你要讓她在你膝蓋上呆到什麼——」
歐陽侍郎猛地醒悟了過來。
「……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和你之後的那一次啊。真是的,居然也讓我喝到了這個程度。她都喝下去了我怎麼可能不喝呢。不用擔心。明天中午酒就會醒的。你和悠舜說一聲,讓他明天過來講述一下他們的計劃。還有,別忘了叮囑他讓小姐好好睡下去。否則我怕這小丫頭爬都要爬過來呢。」
活動著顫抖的手腕,他撫摩了一下秀麗的腦袋。
「雖然我很想把他抱回去,不過現在的這種狀態實在是不可能啦。所以拜託了,陽玉。人家都說了對女孩子的態度要小心一點,所以你也慎重一些哦。」
「我知道。但是……怎麼辦才好啊?」
「她的父親是什麼人啊……啊,對了,既然是紅一族的人,那麼和李侍郎聯絡應該比較好吧?他和他那位性格惡劣的養父不一樣,應該會認真地應對才對。」
就在他一個人嘀嘀咕咕的時候,管尚書已經一頭紮在書桌上睡著了。
「然後——不用去麻煩他。」
因為背後傳來的聲音而下意識轉過頭後,歐陽侍郎倒吸了一口涼氣。
「玖琅大人!」
晚上——絳攸禮數周到地出門迎接按照書信中所寫的那樣來拜訪自己的紅玖琅。
因為沒有什麼表情變化,所以容易給人有些冰冷現象的側臉。維持著大貴族特有的冷然風格和態度,玖琅凝視著許久未見的名義上的侄子。
「好久不見了。絳攸。」
「玖琅大人你還是這麼精神就好。伯邑少爺和世羅小姐還好嗎?」
玖琅的眉頭突然不愉快地皺了起來。
「……玖琅,你沒有必要對我的孩子使用敬語。要我說幾遍你才明白。」
「但是——」
「不過一族人說什麼,你也是黎深的兒子,我的侄子。對此你應該引以為榮,而不是顧慮什麼奇怪的事情。你應該也作出了足以讓自己挺胸抬頭的成績才對。」
正是這種淡淡的語言,忠實地顯示出了紅玖琅的為人。
「玖琅大人……」
絳攸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是的,這個孩子也被教育得完全讓人無法想象他是在自己的二哥身邊長大的。玖琅也在一如既往的撲克表情背後仔細地觀察著絳攸。
容貌、性格、官位、頭腦、氣度,不管那一樣都完全無可挑剔。
——兩個人都是。
「那麼,絳攸。我就單刀直入地詢問了。」
好像理所當然地一樣在上座的椅子上坐下後,玖琅沒有說什麼多餘的場面話,而是直接了當地進入了正題。
「絳攸,你有意思繼承梨深哥的衣缽嗎?」
一面冷靜地觀察著緩緩睜大眼睛的侄子,玖琅一面把手交叉了起來。
「如果你打算在將來的某一天繼承哥哥所擁有的職責和權力,成為紅家的宗主的話,那麼不管使用什麼手段,我也會讓一族的人閉嘴,全力推舉你。因為我認為最適合成為紅家下任宗主的人就是你。但是——你應該明白吧?你不要說什麼還沒有想過。」
玖琅筆直而冰冷的雙眸貫穿了絳攸。,
「條件就是,和秀麗成婚。秀麗希望出人頭地。不對,是她無意識地知道,必須出人頭地。」
「……」
「如果打算採用女性官吏只到秀麗為止的話,那麼其實出不出人頭地都無所謂,和什麼人結婚也都無所謂吧。就算在適當的官位上辭官,也不會有人羅嗦什麼。但是既然並非如此,秀麗就有必要出人頭地——而且是登上萬人認可的最高官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女性錄用就不可能再得到認可。秀麗的故事也會單純的作為王上的一時興起,作為風流韻事而結束。這也是理所當然。既然都已經動用了王上和國家之力改變了制度,當然不能用一句‘我只是想要做官吏試試’就打發掉。再讓大家真正認識到女性參與正是確實實在價值之前,秀麗的價值始終都脫不了風流韻事的範疇。不僅如此,甚至會出現宣稱‘反正女人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貶低女性整體的傢伙。秀麗所揹負的,就是這樣的東西。難道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
「反過來說的話,如果不是看到秀麗體內那種要一直向上的精神,以你為首的高官們應該也不會起那個推行錄用女性官吏的制度吧。……茶州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秀麗會成為很好的官吏吧。她會和你一樣,成為紅家的驕傲。」
彷彿無表情一樣的面孔,和淡淡的安靜口氣,讓絳攸錯過了道謝的機會。
「已經無法後腿。也無法在中途示弱退場。而且原本秀麗就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不僅如此——她還會因為一心希望能和你站立在同一個場所,從而一步一步的登上臺階吧?而到了那個時候,秀麗的名字才會第一次在歷史中有這意義。」
「是。」
看出絳攸露出好象回味起那一天般的微笑,玖琅在沒有被他發現的情況下笑了一下。
「但是,現實非常嚴峻。如果想要在朝廷上出人頭地,就需要擁有權勢的家族作為後盾。很幸運的,秀麗已經擁有了紅家直系這一無可挑剔的武器。假如沒有嫁到任何一家的話——雖然聽起來可能不太好聽——秀麗的所有權就屬於我和黎深哥哥。這個名字也足以發揮效力。」
「……是。」
「只不過,既然秀麗的名字擁有價值,那麼周圍的人不可能對她置之不理,因為她是最優秀的新娘候補。與此同時,那些對秀麗的存在看不順眼的官吏,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嫁出去,以便把他從官吏的位置上拉下去吧?就算姓氏不會改變,如果嫁了人的話所有權就會屬於夫家。如果被奇怪的地方搶走的話,她的前途也就到此為止了。當然了,這樣的可能性我和黎深哥都會在事前就摧毀掉——但是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今後這樣的話題絕對會不可避免的纏繞住修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事前選擇出玉來。我們要確保修理就算是嫁人後也可以繼續擔任官吏,而且那些男人必須擁有足夠的地位、家世和能力,以便代替紅家作為她出人頭地的後盾。」
「……」
「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希望你能和秀麗結婚,改為紅姓,繼承下任宗主的位置。而秀麗就可以盡情的在出人頭地的道路上奔跑,遲早有一天掌握朝廷。這個能讓秀麗也留在身邊的一石三鳥之計,是我目前最想採用的方案。」
然後,玖琅非常若無其事地說出了炸彈發言。
「所以,我已經為你向紹可哥哥提親了。」
「啊——咦?」
「家族內部的婚姻就是這個樣子。」
「咦?那個,那個,等一下——太快——」
「絳攸,你不想和秀麗結婚嗎?」
面對對方追問地視線,絳攸失去了語言。
「討厭女人的你,也很難得地接受了秀麗吧?秀麗也很傾慕你。不管是哪種型別的愛情,我想你們也可以成為很好的夫婦。就算沒有激烈的戀情,也可以彼此認可、尊敬、支撐,攜手走過今後漫長的道路。這是作為夫婦的理想形式。我認為你和秀麗應該可以做得到這一點。而且。」
接下來的語言,被玖琅咽回了肚裡。
(……也有的愛是在不知不覺中培養出來的)
絳攸是否也是如此,現在還難以判斷。
「……無論是對於你還是秀麗,我認為這都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低垂著頭的絳攸,猛地抬起了面孔。
咚,玖琅再次敲擊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我不是說過嗎?想要出人頭地的男人,都會想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因為可以通過女孩獲得她孃家的權力,提升自己的官位。而秀麗就採取相反的辦法就好了。你擁有紅家的力量,在這個年紀就成為了吏部侍郎,而且還具備出眾的才能,所以就有你來成秀麗出人頭地的踏板!藉助她力量,拉起她的手,為她指引道路,讓她名副其實的達到作為官吏的最高層。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做得到這一點。」
絳攸的眼睛睜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他微微顫抖著手扶住額頭的樣子,讓玖琅感到了滿足。看起來他的心情還是有了動搖。
「就算要繼承宗主,至少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可以維持著李姓好好思考。如果有你個丈夫的話,就算讓秀麗成為紅家宗主也沒有關係。」
玖琅決定乘勝追擊一下。
「不過,最不適合成為秀麗的結婚物件的,就是王上和靜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