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蘭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於是努力地想要恢復冷靜。
「小姐你……遇到了他嗎?他有沒有對你做了什麼?」
「因為雪……落下了,所以那個人要把自己的衣服為我披上。」
父親在千鈞一髮之際插進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說不出口。
靜蘭露出微妙的表情,好像在考慮什麼一樣,雙眸色彩漸漸加深。
「……有沒有,月亮?」
「……這麼說起來有滿月的圖案呢。」
靜蘭睜大了眼睛。
「滿……月——」
靜蘭放開了秀麗的手,好像為了掩蓋表情一樣遮住了自己的額頭;「……靜蘭?」
「不……沒什麼。」
靜蘭努力地擠出了笑容。
「……因為我有一些在意的事情,所以這個人的事情我會查的。在那之前可以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嗎?」
因為他沒有乾脆地說出答案,秀麗反而鬆了口氣。
因為可以不用知道那個人是誰——總覺得這個人的身份似乎會開啟一扇不應該開啟的大門。
「……好吧。」
「對不起,雖然我想送你過去……」。
「啊,沒事的。你有自己的職責吧?」
秀麗緊緊地凝視著靜蘭,這次從心底笑了出來。
「我以前從沒想過靜蘭也會有何其他什麼喝酒而沒有回來的日子。」
靜蘭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因為在羽林軍連日喝酒的關係,就算酒醒了之後也有好一陣子都渾身酒味。結果在他返回邵可府的時候,也有好一陣子都不敢接近秀麗。
「……對、對不起,那個時候……」
「為什麼?我很高興哦。明明那麼年輕,靜蘭以前卻整天都光顧著照顧我和父親。」
「年輕……」
「我一直很擔心啊。你完全不出去玩,也沒有什麼放鬆的時候。那種無法對我和父親說的事情,絕對也應該有過吧。現在燕青也不在。嘿嘿,我引以為豪的家人,在羽林軍也這麼有人氣,真的很讓人高興呢。而且,怎麼說呢,你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吧?」
靜蘭微微一笑。
「……小姐,如果我派不上用場了要怎麼辦?」
秀麗瞪圓了眼睛。
「那是什麼意思?啊,你是說老了之後嗎?沒事的,如果靜蘭得了老年痴呆,而且到時又沒有夫人和孩子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是不是能夠派得上用場,並不是住在一起的理由嘛。
面對不假思索就如此認為的秀麗,靜蘭的微笑更加深了幾分。
「謝謝你,小姐。」
「下次別問這麼奇怪的問題了。好了,你不是還有地方要去嗎?」
「小姐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秀麗微微垂下頭。
直到剛才為止她還想著要去悠舜那裡,但是……總覺得已經沒有那個心情了。
那個銀髮青年的面影,還是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無法消失。
她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讓心情冷靜下來。
「我要去,府庫。」
(府、府庫在哪裡……)
絳攸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確認了這個事實。
站在某扇房門的前面,絳攸一個人嘩嘩地淌著冷汗。
府庫是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毫不遲疑地到達的地方,也是對於絳攸而言的最後的據點。所以他頑固地不想承認,自己連這個地方都已經找不到了。
(沒、沒可能的!這算怎麼回事?是夢嗎?噩夢嗎?難道我其實在睡覺嗎?)
如果無法到達府庫的話……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王上的近臣,年輕一輩中首屈一指的新星,吏部侍郎在宮城中迷路、餓死。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變成了乾屍的自己,絳攸又立刻拼命甩甩頭趕開這個念頭。
(我絕對不要死得那麼愚蠢啊——!!)
我沒有迷路,如此拼命安慰著自己的絳攸,當然死也不可能去向路上的人詢問「府庫在什麼地方」。因為自己沒有迷路。絕對沒有迷路!!
(我、我只是有點疲勞而已。像這樣,讓眼睛休息一下的話——)
但是就算再怎麼眨眼,眼前陌生的光景也沒有變化。絳攸咬著牙嘀咕。
「府、府庫……是在……」
「啊?你不是已經到了嗎?絳攸大人。」
已經到了他身後的秀麗如此回答
發現了門前那個好像石像一樣動也不動的人影,並且察覺了其中理由的秀麗,為了不傷害到絳攸的自尊心,儘量裝做若無其事地開啟了旁邊的那扇門。
「你這次選擇了從後門走啊。這倒和平時不太一樣。」
在房門的對面,綿延著擺放了龐大數量的書籍的書架,正是絳攸眼熟能詳的光景。
但是,現在的絳攸卻連這些都看不到了。
在沒有心理準備下突然聽到的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絳攸?你怎麼了?」
在確認了詫異地凝視著他的秀麗的面孔的瞬間。
「我已經向那個人提親了。」
玖琅的語言在腦海中以超大的音量回放了出來,搖搖晃晃的絳攸的後腦勺重重地撞到了房門的一角上。
哐,在這個悲慘的聲音的一拍之後——絳攸由於過度的劇痛坐在了地板上。
「唔!」
「你、你沒事吧?絳攸!?剛、剛才的聲音好像很不得了的樣子。」
「——我、我、我沒事。」
絳攸勉強撐起了身體不斷後退,但是在他原以為是房門的地方卻沒有房門——於是他一個踉蹌進入了府庫。
「啊!絳攸!你後面的椅子!」
但是這個忠告還是沒來得及起到作用,被椅子絆倒的絳攸乾脆地腳下一滑,這次又把後腦勺撞到了桌子上。
——過了一會兒。
「……你好像很疲勞的樣子啊。絳攸……」
秀麗一面把打溼的毛巾遞給絳攸,一面深有感觸地說道。
絳攸已經半點精力都沒有剩下,只能默默地把手巾捂在了後腦勺上。
「這麼說起來,你的工作結束了嗎?」"
「啊?是啊……那個,總算是好像奇蹟一樣……」
雖然是原因不明的讓人有點發毛的奇蹟。
秀麗聽到這一點後,睜大了眼睛。悠舜的預言實現了。
「辛苦了。」
「……我倒是覺得在其他的方面才真是辛苦啊……」
因為太過於瞭解黎深的為人,所以絳攸無法直率地為了這個奇蹟而高興。
(話說回來,難道她沒有聽說過嗎?)
雖然看起來臉色有些發青,而且比平時安靜。但是秀麗和平時相比並沒有太大變化。一想到她也許還不知道那件事,絳攸的心情就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於是,他終於開始運轉的腦袋開始嘗試思考玖琅的提議。
(和秀麗結婚的話……啊,邵可大人就會成為我的岳父嗎!?)
這對於絳攸來說實在是很大的誘惑。如果是黎深和邵可的話,總覺得就可以形成某種平衡。父茶之類的事情不過是小小的問題而已。但是……
(……秀麗的公公就會變成梨琛大人嗎……)
這對於秀麗來說可是相當的不幸,而且對於絳攸來說也是一樣——現在光是能拜訪邵可府,就已經讓黎深覺得被他搶先,懷恨在心底抱怨不已了——而成為秀麗的「相公」的話,回頭會在私底下遭受多少折磨,光是想象已經非常恐怖。而且黎深多半還會以絳攸為藉口,不現在更進一步地在秀麗周圍神出鬼沒。
(啊……靜蘭也一起跟過來的機率也很大呢……)
總覺得與其說是結婚,還不如說是把自己送去受欺負。幸福究竟在哪裡呢。
(……這麼考慮的話,要和秀麗結婚的男人絕對需要相當的毅力與決心呢。)
置身事外地這麼一想的話,就覺得忍不住要從心底佩服到現在還不肯放棄的劉輝。
他深有感觸地再次確認了一下。
如果說自己要和秀麗結婚的話,他絕對不會嗚嗚地哭泣……而只會笑著說一句「這樣啊」而已吧?沒有對秀麗進行過任何束縛的他,應該也有了這個覺悟才對。
劉輝一定不會改變。
可是,在絳攸的體內卻會有什麼變化吧?無論是對於劉輝,還是秀麗。
現在,這個時候,在不考慮紅家、秀麗、以及自己的現實問題的情況下,絳攸純粹的覺得,這個實在不怎麼讓人高興。
(什麼啊,原來如此啊。)
突然,因為覺得說不出的奇怪,絳攸笑了出來。
他注意到,自己對於現狀已經足夠滿足。
他希望能夠幫助到黎深,也覺得能夠不用顧忌任何人的成為紅家的一員很有誘惑力。
可是——在現階段,似乎這樣自己就已經很幸福了。
……玖琅的語言毫無疑問是命中了關鍵。
考慮到周圍環境,進行政治性的判斷的話,也許遲早有一天會做出這種選擇。
可是,那絕對不能成為自己愧對什麼人的判斷。而且現在那還只是單純的未來的可能性之一。
(……啊……感覺上被玖琅大人操縱在手掌之中呢……)
原本一不小心地誤認為面對了重大問題,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完全不那麼回事。
——另一方面,面對一個人在那裡表情瞬息萬變的絳攸,秀麗的臉色越來越白。
剛才因為在意銀髮青年的事情而陷入思考的秀麗,在注意到絳攸的異常後,就早已把這些丟到腦後。
自從腦袋撞到房門後他就不太對勁,這可不是小事。
(他、他在笑。)
糟糕,只能認為撞到了很要命的地方。
「對、對了,絳攸。吃點蜜柑吧!蜜柑。我帶了水果來了哦。」
看到被塞到自己手上的蜜柑,絳攸渾身僵硬。
——據說是大量購入了蜜柑。
(……梨、梨琛大人……)
絳攸知道,某個誰也沒敢詢問的和宇宙的神秘有關的謎團已經解開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呢還是其他什麼呢,總之拯救了吏部噩夢的還是這個少女。
「這麼說起來,邵可大人在哪裡啊?」
一面和秀麗一起剝開擺在桌子上的蜜柑,絳攸一面打量著四周,還是沒人。
「……我剛才在走廊上見過他……」
秀麗是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那個青年的身影。
父親的樣子也跟平時不太一樣。
「是嗎?他不在啊。」
然後絳攸帶著微妙而且複雜的心情剝開了蜜柑。
「……是最高階品質的紅州產蜜柑嗎?因為使用了紅家密藏的良法,所以相當貴重啊。」
「咦?是這樣嗎?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下了這麼多……」
「……人家送你的你就儘管收下嘛……」
絳攸下意識地加快了剝開蜜柑的速度。
「你能平安回來就好。」
絳攸想起了朝賀時的秀麗。仔細想來,這還是她回來後他們第一次平心靜氣地交談。
「你成長了不少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能聽到絳攸這麼說最讓人高興了。」
空氣變得暖洋洋的。
「……這麼說起來,絳攸,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那個,在為了進行某個重大的案子的時候,我去向某個地方請求協助我,結果對方卻說沒有討論的必要而拒絕了我。」
絳攸的視線猛地轉向秀麗。
「可是,卻有人說這是‘不戰而勝',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呢?」
「……全商聯嗎?」
「啊,全被你看穿了……」
「因為我也聽過傳言。我來猜一下好了。那是你一個人去那裡時發生的。而且對方也說了不用讓悠舜起去。」
「你、你為什麼會全明白?」
「因為我是全商聯的話也會這麼做。」
絳攸剝開了蜜柑。
在秀麗攻陷了工部尚書管飛翔後不久,鄭悠舜就大顯身手地在水面下展開積極活動。他以滴水不漏的手法接二連三地搶佔先機,單槍匹馬地和各中央省廳打好了關係。他那種靠著高超的手段一個個獲得內定的方式,讓絳攸每次聽到的時候都要啞然一陣子。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但是絳攸實在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八面玲瓏。
(就算是我,如果和悠舜大人面對面的話,也沒有自信直到最後都不說「是」啊……)
如果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全商聯進行了逃避不敢和鄭悠舜正面進行交涉。以全商連的情報網來說,他們應該很簡單就能知道悠舜的交涉術。如果隨便把他叫到全商聯的話,不確定的要素實在太多。要是一個不小心對某些風險太大的條件點頭說「是」的話,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而且——)
絳攸一面帶著複雜的表情陷入思考,一面俯視著分開蜜柑的皮的秀麗。
注意到破了皮的蜜柑上滴出但是汁水弄溼了秀麗的手指,絳攸拉過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巾仔細地幫她擦乾淨了。
秀麗的手指比絳攸的溫度要低,感覺上涼絲絲的。也許是因為即使在冬天也依舊下廚房做飯的關係,她小小的手掌頗為粗糙,還有些倒刺。
(回頭給她送些塗抹型的藥吧?).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絳攸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你仔細想想,如果在設立長期的方案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
秀麗微微皺起了眉頭——接下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仰望著絳攸。
「原來如此。所以說——‘我們的任務結束了'……」
絳攸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沒錯。剩下的——」
「……哎呀?悠舜。」
秀麗突然將視線轉向了絳攸的身後,看到了慌忙地試圖隱藏到房門後面的悠舜。
瞬間,絳攸好像被燙到一樣地放開了秀麗的手。
「悠舜,你怎麼了……」
「……抱歉打擾你們了……」
死心了的悠舜,垂頭喪氣地進入了府庫……啊,如果不是腿腳不方便的話,就不會這麼失態了。
「難得你們的氣氛那麼好……」
這次輪到絳攸刷地遞過去了蜜柑。
「……請、請您無論如何……要對那個人保密……」
面對為了不讓秀麗聽見而壓低聲音拼命拜託的絳攸,悠舜捂住了太陽穴。是不是應該說不處所料呢……黎深對於養子的態度果然還是沒有改變,但是——
細細打量著好久不見的友人的養子,悠舜深有感觸地在內心獨白。
(他還真是成長了,對黎深而言太過浪費的青年啊……)
只能認為是奇蹟。
「悠舜,你怎麼了?」
因為他有事要找秀麗,所以雖然有些介意自己打擾了年輕人的交流,悠舜還是老實地藉助絳攸和秀麗的手坐了下來。
「啊,哎。……秀麗,你還記得昨天我被什麼人叫走,而和你分開的事情嗎?」
「啊,是。」
「其實我今天是來交給你那個人託我轉交的書信。」
秀麗眨了眨眼睛。
「……給我的嗎?啊,是、是哪一位呢?」
雖然有些躊躇,悠舜還是對接過書函的秀麗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是黑州州牧,權瑜大人。」
隔了一拍後,秀麗和絳攸都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秀麗的腦海中掠過了影月的身影——然後,一直在心底某個角落讓她牽掛不已的關於影月的「矛盾」,這時終於清楚地成形了。
陳舊的書籍的味道飄蕩了起來。
影月微微開啟窗子,好像會凍結身體一樣的夜氣滑進了房間,在書庫中盤旋其舞。
時間是深夜——月亮已經高高懸掛在半空中,黑暗無聲地籠罩了四周。
突然,書庫的房門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在窗邊眺望月色的影月,回頭之後好像鬆了口氣一樣地微笑了出來。
「啊,香鈴。謝謝你過來。」
香鈴維持著蒼白僵硬的表情,在房門口動也不動。
影月緩緩靠近香鈴,用手上的毯子包裹住了香鈴。
他拉著香鈴的手,輕輕關上了書庫的門。
面對著香鈴的影月,發現了她雪白麵頰上不斷地流下的淚水。
好像頭疼一樣,影月歪了歪腦袋。
「……請你不要哭。」
他猶猶豫豫地伸過去的手,被香鈴開啟了。
「……柔。」
「咦?」
「為什麼事到如今又要對我這麼溫柔?明明一直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和我保持距離——」
事到如今——就好像這是最後能為我做的事情一樣。
抿著嘴唇的影月臉孔上,失去了微笑。
即使如此,他也還是「影月」,香鈴感覺的出來。
雖然他們的相遇還不到一年時間,但是——她就是能明白。
「你明明是打算著什麼也不說就從我的眼前消失——」
分別,即將到來。
「不要!不要過來,像你這種人——」
影月的手伸向了香鈴。
「我最討厭你這種人!」
一面哭泣一面掙扎的香鈴,被影月緊緊按住了雙手,粗魯地抱進了懷中。
那是清楚地顯示出意志的,強壯的男性的手臂。
「我喜歡你。」
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香鈴不顧一切地抓住了影月哭泣。
「——不要走……!」
影月緊緊地閉住了眼睛。
「其實我原本打算什麼也不說就走掉。」
「——拜託你……」
「可是隻有你……」
「——請你不要去任何地方……」
「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後,再走。」
香鈴的眼中,滑落了大顆的淚水。
如果就這樣像雪花一樣消失的話,該有多麼的幸福呢?
其實,影月原本打算直到最後都什麼也不說。
因為他知道,如果交談的話,就會讓她如此地哭泣。
儘管如此,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她的桌子上放下了記載著場所和時刻的紙張。
維持著對這顆溫柔無比的心靈的傷害,在連她唯一的願望都無法實現的情況下,只留下了殘酷的真相後,從她的身邊離去。
明明他們的相遇還不到一年。
「……香鈴。」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覺得好像是見到傳說裡面的公主。
肌理細緻地好像雪一樣的肌膚,茂密光滑的頭髮,紅而小巧的嘴唇好像花蕾一樣地綻開。這個纖細而楚楚可憐的美麗公主,一眼就看得出是被人很珍惜地撫養長大的。
只有長長的睫毛環繞下的黑黑的眼眸,總是帶著幾分憂愁的色彩。
他曾經想過,如果可以消除這份哀愁的話,她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微笑呢。
比小個子的影月還要更加苗條,脆弱到似乎抱住後就會弄壞。儘管如此,卻比自己年長,而且還愛逞強的溫柔女性。
他原本做夢也沒有想過,在這個短暫是生涯中還會愛上什麼人。
「謝謝你為了我把所有的酒都弄走了。」
自從某天之後,州牧府就再也看不到一滴酒。飲用的酒就不用說了,連那些僅僅混雜了幾滴酒的調味品都消失了蹤影。
燕青如果帶著酒味回來的話,立刻就會面對暴跳如雷的香鈴。然後衣服就會立刻被剝下進行清洗。
而那種時候香鈴好像害怕一樣地瞬間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讓影月注意到,她已經知道了。
「……你是見到了,陽月吧。」
聽到在耳邊訴說的這番話後,黑黑的美麗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影月輕聲苦笑了出來。
「那個傢伙會這麼多嘴倒也少見啊……」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就好像是在瞪著影月體內的另一個存在一樣,香鈴倒豎起柳眉——可是因為淚水的關係,怒火很快又被沖淡了。
「會奪走你的性命的,那個人——」
香鈴感覺到自己抓住的影月有些吃驚。然後不久之後——「……你錯了。」
「咦——」
「是陽月給了我性命。」
一面抱著香鈴,影月一面緩緩垂下眼簾。
「早在很久之前就應該消失的我的靈魂,是被陽月維繫在了這個世界上。」
原本應該在十年前死去的孩子。
四年前的任性祈禱。
交換的生命契約。
陽月實現了他的一切願望。
為了交換那個不知道何時會到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