際上,這件事由於某個特別的理由,而成了他最優先的事項。
如果需要國王親自出馬低頭懇求的話,就必須那樣做。
「當然了,因為最重要的是先解決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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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靜蘭的笑臉和話術(~狸狸的感想卻是恐嚇)和
蘇芳「畢竟算是官吏」的身份,從「嘉永書畫」的店主口裡問出
了最近買下「真跡」的幾個畫商之後,秀麗又開始逐家逐戶地
到書畫店打聽情況。
在這個過程中,秀麗她們又不得不對歌梨這個神秘女性
感到迷惑不解了。背後包袱裡的卷軸(贗品)數量又增加了幾
個。
「歌梨小姐……她到底是什麼人呢。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不過託她的福,我們回收贗品也輕鬆多了。在這一帶她
似乎很有名呢……也的確有著相當厲害的鑑別眼光。」
在垣娥樓只見過一瞬間的那個名叫歌梨的女性,竟然像
怒濤一樣在今天的一整天裡向各處的書畫店發起了突擊。不
懂鑑定的秀麗本來以為自己很難回收贗品,所以她才考慮從
「購買了真跡的畫商」這條線索去展開調查。可是由於連胡蝶
也甘拜下風的她到處「鑑定」的關係,回收竟然出乎意料的順
利。幸好,跟姐娥樓的大老爺相熟的店子很多,基本上都沒有
遇到被趕走的情況—
但是,秀麗卻有一件事很在意。
「……在回收的時侯我就覺得,歌梨小姐所指出的‘贗品’,
基本上都已經有買家了啊?……該不會是巧合吧……」
買家的名字雖然各不相同,但在蒐羅有許多其他「真跡」
的這麼多家書畫店裡,就像故意做出來似的全部都有買家,
這不是太離奇了嗎?
「難道有人……明知道是贗品……也要買下來?」
靜蘭向背後瞥了一眼。
……從離開羅千首領的店子時開始,一直都有人在跟蹤
著自己。
從其動作就可以看出,那並不是在此之前的那些隨便看
看秀麗動向的門外漢。
雖然及不上武官的身手,但卻是一個巧妙地躲藏於陰影
中的內行人。
難道是追蹤著秀麗?還是說—?
靜蘭向蘇芳看了一眼,心想應該不會吧。不可能有人特意
去跟蹤這狸狸。
蘇芳似乎沒有注意到靜蘭的視線,嘆了一口氣。
「……那麼?接下來又要陪你到哪兒去啊?」
「啊,你已經不說要回去了嗎,狸狸?」
「……就算說你也不會讓我走吧……」
「嗯,接下來要去的是批發店街,還有中途要到五金商店,
然後—」
聽到批發店街和五金商店這些詞語,蘇芳不由得愣住了。
……這跟贗品畫有什麼關係。
秀麗稍微歇了口氣。
「……最後,還要到三太的叔叔那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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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到五金商店和批發店去了啊……)
一找到就馬上跑過去,跟相熟的店主閒話家常,現在也還
在跟面向馬路的五金商店的大叔閒聊著。
「……為什麼那傢伙那麼在意五金商店和批發店呢?
「狸狸,你不明白嗎?
「完全不明白。
「那麼你就仔細想想看吧。要是不用腦袋的話就會變傻瓜
的哦。
蘇芳側眼看著一臉輕鬆的美男子「家臣」,心裡一直想著
一個間題。
「……我說啊,你到底多少歲了?
「我只能說年齡不詳,隨便你自己想象吧。
「你絕對超過三十歲了吧。大多數說什麼年齡不詳的傢伙,
都基本上是比外表要大上五歲的,跟女人一樣。
靜蘭的額頭上馬上青筋暴現。……說我超過三十歲?這可
是他第一次被人家說出超過現實年齡的歲數。
「……狸狸,你真的挺有膽量啊。我看你是經常被女性甩
的那一類吧?」
「……什、什麼啊。你有什麼根據……」
「就是因為你老是說些多餘的話!我衷心給你一個忠告,
你就試試把剛才的那種話跟女性說一下吧,我保證你可以在
一瞬間內昇天。
聽了這句話,就連經常大意失言的蘇芳也只能閉嘴了。
回頭看了看五金店,只見秀麗沒有跟店主談話,而是跟一
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談著些什麼。……或者不應該說談話,是
那個少女一邊哭一邊向秀麗說著些什麼。秀麗像安慰她似的
摸著她的頭回答她之後,少女終於抬起了頭,擦乾眼淚後,就
深深地低頭行了個禮,然後消失在小路里。……剛才還以為她
是五金店老闆的女兒,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沒錯,這也是謎團之一。跟秀麗一起走的過程中,每當去
一個地方,她都會被那裡的大人小孩老爺爺老奶奶叫住,然
後大談一番。
由於秀麗一次又一次地停下來聽他們說話,調查的進展
很緩慢。
從五金店回來的秀麗不知為什麼一臉愁容。
「小姐,五金店怎麼了嗎?」
「……果然這裡的鍋子也變貴了一點……到現在為止我都
沒發現,實在太大意了。真是的……不過這裡聽說是一個月前
開始的事……大概現在還沒有流通多少呢……」
蘇芳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話中含義。這兩人到底在說些什
麼啊?
「還有呢……另一件讓我在意的事情……」
順著秀麗苦惱的視線看去……那地方竟然是鹽店。
蘇芳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說啊,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鹽和五金店跟畫卷
有什麼關係啊?」
聽他一問,秀麗眨巴著眼睛說道:
「咦?這沒有什麼關係啊。」
「……什麼!?」
就在這時候,從後面傳來一個包含笑意的女性聲音:
「……哎呀,我聽說有個女孩,果然是秀麗小姐嗎?」
「凜夫人!」
柴凜迅速把視線依次掃過排列在路旁的五金店和鹽店,
以及靜蘭背後包袱裡的卷軸。然後,她輕輕地苦笑了一下。真
是的……
柴凜沒有特意去問沒有意義的問題。
「要是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就儘管跟我說吧。
秀麗的臉一下子閃出了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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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舜。
由於黎森出乎意料地認真幫忙做事,那些把工作和書函
等送來的官吏們都一邊紛紛說著「我的腦袋似乎有點問題」、
「眼睛疲勞終於到達極限了!」、「我看到了不可能的幻覺,要
去睡一睡才行」之類的話,一邊踏著虛浮的腳步回去了。尤其
是吏部的官吏們,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應該看到的東西似
的,很多人都在開啟門的瞬間又馬上把門關起來,結果門一
下子撞在額頭上暈了過去。
(……黎森要是認真工作的話,似乎也會出現許多問題呢
……)
不過,有一個以猛烈氣勢發起突擊的年輕吏部官員卻沒
有暈倒,若無其事地把書函送來了,真可謂年輕有為,前途無
可限量。
由於悠舜一直在想著這些事,對黎森的回答就慢了一拍。
「哦,什麼事呢?
「……為什麼你不把那件事跟鳳珠說?那是他的管轄範圍
吧?
「哎呀,你竟然也會關心國政,真令人高興呢。
「我關心的並不是國政,而是你。
「……黎森,那種話你不應對我說,應該對百合姬說才對
吧。
「你、你別管。總之你先回答我。
「好啦好啦。……嗯,因為還有另外讓我在意的事。
、悠舜瀏覽了一下從戶部送來的書函,那上面寫著某個數
「我總感覺做得太完美了,反而讓人猜測生疑呢……」
悠舜用羽毛扇子按住嘴巴,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茶州我面對的人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完全不能預
測的亂碰亂撞……不,應該是以新穎的思考方式,偶爾也會讓
我愣上半天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該怎麼說好呢……這種感覺真的好久沒有過了……這樣
子彷彿下棋的棋盤一樣恰到好處的完美計劃,反而讓我感動
不已……真讓我有回到了王都的實感啊。」
面對抬起頭來的黎深,悠舜輕輕地苦笑了一下。在那平穩
的表情上,已經沒有了以前那種緊繃著的怒氣和焦躁感了。
四處張開的黑色線網,嚴密緊湊的權謀術數世界。
只要稍微弄錯一點兒方向,就會整個人倒過來跌進地獄
的深淵—宛如走鋼絲一樣的頭腦戰。
以前雖然也對這些事感到氣憤,但現在反而覺得可以將
其一笑置之。也虧他們能努力想出這麼多東西來。甚至還想
慰勞他們一句「辛苦你了」。
世界上還有那麼多可以快樂地度過人生的方法,為什麼
要搞得這麼複雜呢。
(……唔……看來我也的確深受燕青的影響呢……)
即使對方考慮了怎樣細緻周詳的謀略,燕青也經常能夠
什麼都不管,一手就抓住了「正確答案」,也許他當時就是這
麼一種感覺吧。
「鳳珠我是一定會告訴他的。來,再努力一會兒吧,你也
可以給我泡杯茶哦?」
「你叫我給你泡茶?」
「要是能給秀麗小姐泡上一杯美味的茶,我想應該會很不
錯呢。」
黎深二話沒說就一把抓起了茶葉罐。
看到他意料之中的反應,悠舜不由得笑了起來。這種跟任
性的小鬼頭打交道的感覺,也很久沒有感受過了。……在這個
朝廷,已經不會有氣悶的時侯了。
悠舜回憶起自己的過去,在腦海裡描繪出年輕國王的樣
子。
為了無論如何也必須堅持國王立場的他,也為了自己。
「我們再努力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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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柴凜拜託了「某件事」,跟她分別後,靜蘭還沒等秀
麗開口就搶先說道:「最後是王商家,對吧,小姐?」
聽了靜蘭的話,秀麗點了點頭。
這時候,夕陽也已經差不多完全下山了。
「小姐,你就跟狸狸在這裡等著吧,王商家那裡就由我去
好了。」
沒想到靜蘭他們在垣娥樓聽到了自己和三太對話的
秀麗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決定
在附近的茶店等他。……秀麗現在還沒有找到可以回應三太
的話語。
「……那個,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這裡是最後要去的地
方了吧?」
蘇芳一邊跟秀麗背靠背地吃著糰子,一邊這麼問道。順帶
說一下,在靜蘭的威脅下,蘇芳被迫為這些糰子和茶水費付
賬。為什麼我要做到這地步啊。
「對人親切就會遇到好事哦?第二個錢包……不,狸狸。」
(……所謂的不是人就是指那樣的傢伙吧」……)
甚至可以說,羅千首領的手下還比他更有人性。話說回
來,被當成「第一個錢包」的那個傢伙的命運到底怎麼樣了呢
……越想就越可怕。
「嗯,今天已經這麼晚了,這裡就是最後一個地方。」
「就是說還有明天了……?」:
「因為我還有在意的事嘛。明天要到最後一個人那裡確認
一下,然後拿到拜託凜夫人的情報之後,就算是完了。」
蘇芳用眼角瞥了秀麗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我說你啊,已經夠了吧。而且本來你就可以乾脆把
這些贗品拿上去,在呈報書上寫‘外面有這些東西流傳,請調
查一下’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你要那麼拼命啊?雖然我不是太
清楚,但你現在受的處分,分明就是要你暫時什麼都別幹,在
家裡老實待著嘛。你老是這樣子的話,不就更容易受到排斥
嗎?」
秀麗一邊吃著糰子,一邊驚訝地看向蘇芳。
「你也會說出這麼正常的話,真少見呀。」
「……這還少見啊……」
「不過,反正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也會受到排斥的吧。你
也是被那個什麼有權勢的人派來我這裡的吧?要是結果都一
樣的話……那當然是儘量多做點事的好吧。」
蘇芳一邊聽著她的話,一邊把竹籤上的最後一顆糰子放
進嘴裡嚼碎、吞了下去。
「贗品和偽幣的事,在明天把在意的事情都調查完之後,
我就給上面提出呈報書。我也沒有打算自己去抓人。即使是
寫呈報書,也當然是越多詳細情報越好吧。而且本來我到街
上就是為了—」
「……你這人啊……」
蘇芳把腦袋向後方靠去,「喀」的一聲撞在跟他背靠背坐
著的秀麗頭上。
「好痛!
「剛才你說的話,是你的真心話?」
「……啊?」
「就是說盡量多做點事要更好的那句話。因為我總覺得那
句話聽起來像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秀麗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害得嘴裡的糰子也硬在喉嚨
裡。
「如果是真心話,那就真的很厲害。如果是我,肯定會大
叫‘混蛋!什麼處分?開什麼玩笑!’之類的話哦?然後什麼事
都變得不想去幹。而且我覺得你也太能幹了吧。為什麼你可
以那麼努力去幹啊?真是的。難道在你的周圍,人人都只會跟
你說‘努力哦’、‘幹得好啊’之類的話嗎?不過如果那樣的話,
我也覺得只能說‘我以後也會努力的,呵呵呵’了啦。哎呀,討
厭死了,一這麼想就已經讓我難受得要死。對每天都在家裡
渾渾噩噩過日子的我來說實在忍受不了啊。」
蘇芳絲毫沒有察覺秀麗的表情,只是無精打采地用手指
撥弄著剛才串著糰子的竹籤。
「……我說啊,不管我有沒有上朝工作,朝廷也還是會運
轉如常,所以我想就算沒有你也一樣。你在的話自然會順便
利用你一下,但要是你不在的話他們也不會傷腦筋。而且啊,
要是無論你做什麼都被當成是礙事的人,那倒不如干脆別幹
了吧?」
既不是責備,也不是挖苦,蘇芳一邊眺望著遠方,一邊像
自言自語似的低語道。
「你啊,現在已經是一個人了吧。你就算自己一個再怎麼
努力,也不會改變些什麼吧。而且現在還是處分期間。這個贗品
也是啦,我看一定會有人在你之前已經察覺到這一點,早
就報告到城裡去了吧。就像那個什麼首領之類的人啦。偽幣
也是,我覺得那些高層人物早就先於普通人發現了吧。你這
麼毫無意義地努力也是白費勁啦。既然有當閒人的機會,你
就老實呆在家裡過不就好了,真不明白……」
秀麗終於把硬在喉嚨裡的糰子吞了下去。然後,她深呼吸
了一下,在肚子裡積蓄力量。
接著,她緩緩抬起頭,向著蘇芳嫣然一笑。
「……狸狸,你還是先往肚子加點勁的好哦。」
「啊?
秀麗迅速地瞥了一眼王商家的那邊,確認了一下靜蘭還
沒有回來。好!
在下一瞬間,秀麗猛地向蘇芳來了一記猛烈的頭錘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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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在那個時候,慶張正走在從工作的地方回去王
商家的路上。離開桓娥樓之後,他就直接到工作的地方,現在
終於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上正拿著今天沒能交出去的一封書函,還有從工
作的地方帶回來的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中等大小的箱子。
本來他是打算向秀麗表達自己的心意之後,再跟她說有關這
封書函的事,然後再把這個禮物交給她的—
(「一唉,本來應該不是這樣的啊。)
看到秀麗那隻會看著前方的態度—甚至連戀愛和結婚
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成了政略性的東西,慶張一下子忍不住
就大發雷霆了。
……實際上,慶張自己也很清楚。從很久以前開始,在當
上官吏之前開始,她一直都是隻會看著前方的女人。他也知
道自己遠遠及不上靜蘭。
雖然很清楚……但是這一切並不能成為他放棄的理由。
「……又要重新來過嗎……唔,哇啊?
正當他不經意的拐過彎來的時候,竟然發現前面那家團
子店裡,秀麗正向蘇芳發動了猛烈的頭錘攻擊。
(……哇……好久沒見過了……那招可痛得要命哩……)
看到這裡,慶張就回想起來了。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也
曾經被髮怒的秀麗這麼攻擊過。
「……為什麼我會喜歡上那樣的女人呢……」
慶張不自覺地捂住後腦勺,輕聲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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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如此,但真正遭到可怕的劇痛衝擊的人是蘇芳。
毫無防備的他,後腦完全被這記猛烈的頭錘攻擊命中。
「好痛!
這個招數的最大弱點,就是秀麗自身也會受到同等的衝
擊。
兩人捂著後腦呻吟了一會兒,然後同時轉過頭來。
「你幹什麼啊—!
「你還敢說!人家正在專心地整理著這許多事情,你卻偏
扁在這時侯—!
回過頭來的蘇芳看到的,是猛地挑起了眼角,不知是因為
憤怒還是悔恨,或是兩者兼而有之而紅著眼睛的秀麗。
「你這狸狸,你要知道人有的時候是無論如何都要逞強的
啊!想裝酷的人就會不自覺地逞強,面對想讓他承認自己的
氣就絕對不說喪氣的話!對跟自己說加油的人也會拼命想辦
去回應他的期待!那當然就要勉強自己了啊!世界上任何事
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展,這是理所當然的啊!但就算
是這樣!
「好痛好痛好痛!別扯我的臉啊,快住手!
「就算是這樣!有時侯也會有‘幸好那時侯勉強了自己’
內想法啊!
秀麗想起了在虎林郡遇到的朱鷺最後說過的話。
「我總有一天要當上像姐姐那樣的官吏。」
那一瞬間—自己的一切煩惱都被吹散了的那個時侯。
—只要有那句話,秀麗就覺得什麼都不需要了。
對自己採取的行動和決斷,都沒有任何的後悔—但是。
「現在的老師不是官吏了吧?老師接下來要幹什麼呢?」
現在卻沒有能夠理直氣壯地回答這個問題的話語。
沒有了要做的事,還被人家說你什麼都不用幹。
為了打消這種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的不安。
自己已經無數次跟自己說過的、朱鷺的話語,還有影月和
燕青的話語。以此來確認著自己是否正走在以前的自己夢想
中的道路上,然後對自己說,自己可以存在於這裡。
自己明明不是為了想讓別人說出「需要名叫紅秀麗的官
吏」而當官吏的,明明不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四處奔走的,但是
在孤身一人的時候,軟弱的心就開始抬頭。
(這樣可是不行的啊。)
她有著理想。可是,現在自己卻無法接近理想中的自己,
所以只能用逞強來填補這個差距。
作為一個官吏,自己絕對不能向位於目標地點的、自己所
尊敬的人傾吐軟弱的心聲。
—這種程度的意志和自尊,秀麗當然也有。
朱鷺的話,以及在那時候湧上心頭的暖意—她逐一回
想起來,進行確認。
回想起在內心感到「獎勵的話只要有這個就夠了」的最美
妙的瞬間。
為了再一次抓住那樣的一瞬間。
「因為有覺得‘幸好自己努力過’的時候!所以就要逞強
了啊!一旦退縮的話,再次站起來就要花很大的力氣!一旦心
想「已經夠了」的話,就會從此一撅不振!我當然會夢想了!那
還用說嗎!就算被說是自我滿足又怎麼樣?難道連自己能做
到的事都不去做?要是本來就被人當作礙事的傢伙,什麼都
不做的話不就更被人瞧不起了?為了一直抬起頭做人,就必
須這樣做!明明每次都是站在懸崖邊上,怎麼還可以悠哉遊
哉地等待‘有意義’的努力機會!?
在大聲叫喊的同時,秀麗揹著竹筍站了起來。大叫之後,
她頓時感到很多沉積著的東西都一下子被衝開,又久違地重
新燃起了熊熊的鬥志之火。
「對啊,現在可不是在這裡悠悠然地吃糰子的時候!一生
氣我就開始有幹勁了。不管狸狸你說什麼,我明天都會努力
到底的!
看到她一邊颯爽地把竹筍拿出來高高舉起一邊大聲發表
宣言,蘇芳不禁眨了幾下眼睛。
「……哦。
看到蘇芳還是老樣子,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託著腮幫的
樣子,秀麗馬上回過神來。
慌忙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秀麗,突然發現自己手裡正拿著
竹筍,不由得「哇!」地驚叫了一聲,連忙把它重新包好。這種
話她是絕對不想讓靜蘭聽到的。
看著冷靜下來開始喝茶的秀麗,蘇芳又發出了「唔—」
的沉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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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糰子店的牆壁上聽著這番話的慶張,低頭看著
自己手上拿著的書函和箱子。
「……為什麼……我會喜歡上那樣的女人呢……」
自嘲似的笑著又一次向自己提出反問後,慶張就走另一
條路回家去了。
終於辦完事的靜蘭來到茶店一看,只見秀麗好像自暴自
棄似的大口吃著糰子。……在堆了十多根竹籤的桌子另一旁,
蘇芳正一臉無奈地注視著她。
「啊,嗯,靜蘭!呵呵呵,你真慢呀!
……每當小姐「呵呵呵」的時候,就一定是做了什麼自覺
愧疚的事,但靜蘭卻什麼都沒說。如果是能以暴飲暴食來解
決的問題,就不用太過擔心。
「小姐,找三太的叔叔果然沒錯,證據我也已經拿到手
了。
靜蘭把手裡拿著的小錢袋搖了搖,響起了「鏘嘟」的錢幣
碰撞聲。
秀麗馬上想了起來,回頭看了看蘇芳。說起來,狸狸的父
親也是受害者。
「狸狸,你今天回家之後也自己稱一下金幣吧。在賣書畫
得來的金幣裡很有可能像三太的叔叔那樣混進了偽幣啊。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
就在那時候,蘇芳沉默了好一會兒,但這時侯的秀麗卻完
全沒發現。
「那麼,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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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今天連家也不能回嗎!?要在城裡過夜?
拼了命工作的珀明聽到前輩官吏說出的無情話語,不由
得發出了絕望的哀號。
前輩以更勝於珀明的自棄般的笑容說道:
「另外,明天的公休日也沒有了,要一直工作到晚上。我
們畢竟是男人吧?’,
「為什麼啊!請你別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好嗎!!
「我也想知道啊!就因為那紅尚書不知發了什麼神經,竟
然在尚書令那裡認真工作,弄得我們吏部的官吏一個接一個
倒下,現在人手不夠啊!而且侍郎也溜之大吉—該死的混
蛋—!!
最後終於沒能到女朋友那裡拜薈父母的前輩官吏,這回
則一把拿起手邊的墨硯狠狠地砸在牆壁上,以此來代替哭
泣。—沒想到砸錯了位置,墨硯撞穿了玻璃,直飛到池塘那
邊,響起了「咚」的一聲落水音。
拍明雖然愣住了,但腦袋的某個角落卻開始朦朧地考慮
著現實。
(……啊啊……又要被戶部尚書瞪著看了……這回多半也
是要我去道歉的吧……)
墨硯、玻璃和修理的費用……全都要疊加上去。這樣的
話,今年的吏部又將再次更新用品丟失省廳連續第一位的紀
錄了—珀明心想。不管怎樣,只要尚書一天不換人,這個紀
錄就會永遠保持下去。
不過,珀明還是捂著快要昏厥的腦袋,勉強擠出了一句
話。
「那個……只要一會兒……一瞬間也好,那個……能不能
讓我回—」
說到這裡,珀明忽然像驚弓之鳥似的閉上了嘴巴。同在一
室的所有吏部關員,都以厲鬼般的眼神瞪著珀明。
(……不……他們簡直就是厲鬼……)
如果說到最後的話,就一定會被殺掉的,珀明有了這樣的
預感。
「……沒、沒什麼了……」
「快點,幹活幹活!要恨的話就恨那變態尚書和侍郎吧!
最好乘夜暗殺他們,誰幫我把黑狼叫來!
在充滿了「就是啊!」之類的哀嘆聲的室內,珀明只有無
奈地垂下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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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這幅畫,我想也差不多該把它掛起來了,畢竟我也
欣賞了很久啦。
桓娥樓的大老爺高高興興地把那沒有落款的無名新人作
品拿了過來。
「我想是不是應該掛在一樓正中央好呢?我打算放在進來
的所有人都能馬上看到的位置,你覺得怎樣?
胡蝶嚇了一驚。那個位置可是垣娥樓最有名譽的地方。有
雅趣的人都一定會注意那個地方擺著什麼人的什麼作品,自
己親手創造作品的一流文人也都渴望著自己的作品能被擺放
在那裡。
「……真嚇我一跳呢。看來你對這幅作品很滿意呀,大老
爺。
「嗯,而且我想要是擺在那裡的話,或者就會有人告訴我
這是他的作品哦。
面對像個小孩子似的露出興奮笑容的大老爺,胡蝶不由
得苦笑道:
「我輸給你啦。好吧,那麼就讓我這個花街第一妓女胡蝶
來親手把它擺上去好了。
「真的嗎?那就拜託你啦!我期待著看到擺上去的那一刻
哦!
大老爺把卷軸交給胡蝶之後,就像飛似的奔回自己的房
間去了。
(說起來,歌梨今天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呢……)
相識已久卻總有點性格怪異的歌梨,是一個會按規矩付
錢的上客。由於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拿到錢,所以在妓女之間
都相當受歡迎、-
「……哎呀,這麼看來的確是很有前途呢……!
把畫安置在大老爺所說的位置上,從遠處重新眺望著那
幅畫的胡蝶也理解了大老爺為什麼給予那麼高的評價。
當然,還遠遠及不上當代第一的幽谷—但作為新人來
看,的確是有著很驚人的才能,沒有落款實在很可惜。真不知
道這樣的才能隱藏在哪裡—
「……嗯?這幅畫……怎麼……有點像幽谷……?」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發現大門被開啟,走進來的原來是大
汗淋漓腳步虛浮的歌梨。
「歌梨?喂喂,你到底……」
「……找、找不到啊……」
「你真是的,到底在找些什麼啊?」
胡蝶慌忙過去扶著她。歌梨像是呻吟似的抬起了頭。
「胡蝶……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一個很老土的、像木頭人
一樣的男人來找我?」
胡蝶不禁睜大了眼睛。從歌梨口中說出有關男人的話來,
簡直是天變地異的大事情。
對被揪瑛打發走了的那個男人毫不知情的胡蝶自然是搖
了搖頭。
「不?我沒聽人說過啊。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木頭人!
在怒罵的瞬間,發現了胡蝶身後那幅畫的歌梨,馬上把眼
睛睜開到了極限。
「—那幅畫是!
「嗯?啊,果然歌梨你也發現了嗎?的確是畫得相當—」
「找到了!
歌梨甩開胡蝶的手,猛地衝到剛擺上去的那幅畫。
她像是恨不得把它吞下去似的盯著那幅畫—然後大叫
道:「是花匠和園丁!
然後,歌梨就好像終於力盡而倒似的,當場就癱倒在地暈
了過去。
「……花匠和園丁?」
……那幅畫僅僅是一幅風景畫而已,即使是胡蝶,也理解
不了她這句莫名其妙的叫喊到底有什麼意思。總之還是先把
倒下來的歌梨送到房間去吧,她這麼想著,就把手下的僕人
叫來。
……第二天早上,大老爺急急忙忙地打算去欣賞應該
擺在一樓的那幅畫時,卻發現那幅畫竟然不翼而飛,於是他
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就暈了過去。
「那幅畫我過後一定會還回來的!我只是借來用一會
兒!
胡蝶把在同一天早上消失了蹤影的歌梨留下的紙條給痛
哭流涕的大老爺看,然後想盡各種辦法來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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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嘿嘿,你給我等著瞧吧,羽大人!」
按照約定在人夜之前回到城裡向悠舜說明了事情經過的
劉輝,在當晚就重新振作起精神,為跟幽谷無關的另一件事
絞盡了腦汁。把在真正開始尋找幽谷之前想到的事「沙沙」地
寫在紙上。
就在這時侯,傳來了「嗒嗒嗒’,的既恐怖有可愛的腳步聲,
劉輝嚇了一跳,馬上停住了寫字的手。
「陛下!到底到哪裡去了!
接著,又在近處聽到了「啪嗒」的聲音,劉輝不由得倒吸了
一口氣。
「……可惡……也不在這裡嗎……」
伴隨著沮喪的話音,房間的門被關上了。確認了「嗒嗒
嗒」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在書桌下面拿著筆的劉輝才把
剛才一直憋著的氣呼了出來,然後得意地笑了。
(嘿嘿……看來即使是羽大人,也沒想到我會躲在書桌下
面寫字吧。)
誰也不會那麼想。
「……在宰相會議上要獲得通過……就必須獲得超過半數
的贊成……而說服他們的方法是……」
今天的劉輝不經意地回想起好久沒聽見過的秀麗的聲
音。
—對秀麗作出的「正因為有能幹的輔助者才會獲得成
功」這個論調,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的。挑選出秀麗和影月,以
及其他能幹且值得信賴的官吏的人是劉輝。對遠赴險境的新
任官吏來說,這種措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既然取得了實際
功績,以後如果不封住這些論調的話,秀麗就無法繼續前進。
身邊沒有其他人的秀麗將會如何行動,取得什麼樣的成就
呢?面對沒有了保護者的秀麗,別人將會懷著何種念頭去跟
她發生關聯呢?這回對她的處分就是為了確認這些問題而採
取的措施。
……即使如此,劉輝採取的不當措施,對秀麗施加的不當
處分,也不會能就此抹消。
聽了三太的話,沒有作出一句反駁的秀麗。
那是因為秀麗知道他說的都沒有錯。
—到櫻花盛開的時侯。
唯一的一句話,空白一片的餘白,沒有寫上去的真心話。
想起這一切……劉輝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會等你的。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秀麗下了決心的話,不管她說什麼自
己都會接受。「紅秀麗」就是有這樣的資格,「紫劉輝」就是有
這樣的義務—即使官吏和國王的身份不允許也是如此。
(因為秀麗一定會看著真正的「我」。)
別無他人,只有秀麗一個。
稍微閉了一會兒眼睛後,劉輝又再次拿起筆,繼續在紙上
寫了起來。
—第二天,跟往常一樣來這裡工作,一腳踩在不知不覺
睡著了的劉輝頭上的絳攸不禁大吃一驚,然後對醒過來的劉
輝怒聲教訓什麼國王的威嚴之類的話。劉輝心想怎麼身為受
害者的我要被人家說教,一邊揉著腦袋一邊體味著這毫無道
理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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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商家那裡回家後,蘇芳拒絕了說要請他吃晚飯的秀
麗,在當天的深夜輕飄飄地來到了庭院。在手裡「鏘嘟鏘嘟」
響的東西,原來是幾枚金幣。
他悠悠然地在春天晚上的庭院裡走著。
雖然是下級貴族,但他的家卻比中級貴族更有錢,除了主
屋之外還有另外幾所離屋。
蘇芳稍微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向著其中一所離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