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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1 近朱者赤 幽靈退治大作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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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吃」

吏部尚書紅黎深開口第一句就是如此。

按照他的吩咐而正在沏茶倒水的李絳攸,因為這句話而在額頭上清晰地浮現了青筋。如果這句話是從紅黎深以外的人口中說出來的話,他絕對會斬釘截鐵用一句「那就不要吃」來打發掉對方,但不巧的是眼前的這位上司,偏偏是可怕到讓他無法說出這種話的物件。

「明明是你自己叫我做好包子帶過來的。」

絳攸小聲地嘗試著抗議,但是馬上就被擊回了。

「我可不記得有說過叫你做難吃的包子帶過來。話說回來,絳攸,難道你真的覺得這個看起來是包子?我怎麼看都只像是煎餅啊。」

那個扁平的東西,確實無論用多麼寬大的目光來看,也看不出是個「包子」。

但是絳攸也有自己的理由。

「……從早到晚被你使喚得團團亂轉,我怎麼可能有時間去提高做包子的手藝?」

哎呀呀,黎深誇張地嘆息了出來。

「居然對自己的努力不夠視而不見,反而去非難他人。我可不記得有如此教導過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弄錯了教育方式呢?」

「……唔!」

「茶水也不合格,要計算好時間,醞釀出更加恰到好處的苦澀和香甜才可以……再來一杯茶」

面對一面說著難說一面繼續消耗著茶水和包子的黎深,太陽穴都在抽搐的絳攸只能默默地沏上了茶水。

突然,扇子「啪」地敲響了一聲。

——來了,絳攸在內心做好了迎戰準備。

在得知黎深叫自己的時候他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在黎深把其他人都打發出去的時候,這個預感已經變成了確信。

紅黎深是就這個地位而言過於年輕的男人,雖然在幾年前已經過了三十,但即使如此,作為朝廷的中樞官員來說還是罕見的年輕。不過話說回來,從罕見的年輕這個角度來說的話,絳攸本人在眾人的眼中甚至已經超越了黎深。

黎深以精明能幹而聞名,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性格,而絳攸就是那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在和他單獨相處的情況下談到的「事情」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這一點他已經通過無數的親身體驗而學會了。

……這次又是什麼啊?

絳攸幾乎半是自暴自棄地看著黎深,結果對方回應了他一個優雅的微笑,死定了!

「是霄太師提出的要求,從明天起你就要跟隨聖上,要好好努力噢。」

絳攸的臉孔瞬間失去了表情,他立刻用冰冷的聲音回答:「不要,請你去找其他人。」

啪,黎深的扇子再次發出了一聲脆響。

「昨天我叫你做好包子帶來的時候,你應該也說過不要吧?」

「啊?那是理所當然吧?為什麼我一定要去做包子?」

「前些日子,我因為嫌麻煩叫你代替我去參加朝議的時候,你也說了不要吧?」

「……那個一般來說都應該是各部尚書出席才對吧?」

「幾年前,我叫你在從眾面前,假裝不小心把我討厭的某位重臣的假髮弄掉,讓他的禿頭曝光的時候,你也說了不要噢。」

「……我……我是說過。」

「還有更早之前,我叫你去參加王都的女裝大會少年部,把冠軍獎品的百擔大米贏回來的時候,你說的也是不要。」

「……」

「還有在你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說要撿你回去的時候,你也說的是不要。」

「……」

「你嘴上說了不要,又能在行動上實際貫徹到底的例子究竟有沒有過呢?恩?」

紅黎深好像在宣佈勝利宣言一樣地優雅地展開扇子。他的模樣似乎只能用不敗的王者來形容。

但是這次絳攸無論如何也不能老實地點頭。

「不要,我是你的部下。」

「當然了,我只是把你借給霄太師一刻,你依舊還是吏部的人。」

「——對方可是那個昏君啊。」

「有什麼不好的?什麼事情都是經驗。你就好好去做吧。」

「可是——」

黎深沒有讓他進一步說下去。

「——絳攸?這是我所決定的事情,你覺得我會讓你說不嗎?」

「……唔……」

面對始終保持笑容的上司,絳攸只能認輸。

自從小時候被黎深撿回家後,絳攸已經在他身邊呆了十幾年了。雖然嘴上經常這樣那樣的說,但是說到底絳攸還是——雖然他本人堅決否定——敬愛著這個男人,所以最終還是無法反對他的意見,就算他再怎麼討厭那個命令。

於是乎,吏部侍郎(從現在起外借)李絳攸的鬱悶日子就此開始。

「……太閒了」

絳攸在宮城的府庫——圖書室——空虛地翻動著書頁。

自從被派去追隨聖上已經過了半個月——沒有工作,沒有事情可做,沒有自己的位置。這些全都是因為剛剛即位的十九歲年輕新王完全沒有從事政務的意思,而整天都泡在後宮的緣故。

雖然絳攸在半個月前就被直屬上司打發出來,被吩咐去追隨聖上,但是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有見到聖上本人。在國試中以史上最年輕的記錄狀元及第,在出人頭地的道路上一路疾馳,被譽為朝廷第一才子,至今為止一直作為年輕一代的領頭人而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李絳攸,體驗了為官以來的第一次尷尬經驗。

「……沒想到我,這樣的我,居然也只能每天都這樣,這樣,這樣地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

絳攸的怒火已經達到了極限。以前託用人毫不手軟的上司的福,他幾乎被使喚到了幾乎沒功夫睡覺的程度,當時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沒有事情可做居然是如此痛苦的感覺。

「……這些全部是那個昏君的過錯!」

砰!絳攸的手用力拍上了桌子。這個在靜靜的府庫裡迴盪的憤怒聲音,讓府庫裡面的另一個吃驚地轉過頭來。

這個柔和的聲音,讓絳攸猛地恢復了清醒。

「非、非常抱歉,邵可大人。我居然在府庫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哪裡哪裡……那個,你好像累積了不少怨念的樣子。」

紅邵可浮現出了微策的苦笑。

絳攸喜歡他那穩重的表情,以及誠實而溫和的聲音。明明應該和自己的上司差不了幾歲,但是性格上卻存在著天地一般的差別。如果是平時的話,只要一面看書一面和邵可聊天,絳攸就會自然而然地感到心靈的撫慰。但是這次就算是如此也無濟於事。

「你覺得我有可能不煩躁嗎?」

絳攸猛地抬起了臉。趁著府庫裡面只有他們兩個人,絳攸將這半個月來積累的怒火一口氣傾瀉了出來。雖然在他人面前絳攸都會努力維護自稱的「鐵壁般的理性」,但是因為這個府庫的主人是絳攸為數不多的敬重人物之一,所以他毫無顧慮地抱怨了起來。

「我明明說了不要,還是硬把我派來跟著聖上。都已經過了半個月,可是那個白痴聖上就知道整天泡在後宮不出來,也不從事政務。託他的福,連我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沒有工作,沒有事情可做。可是又不能不來報到。最後的最後還發現那個白痴聖上會在寢宮裡面親近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這個樣子怎麼可能讓我不煩躁?」

「那個……」

邵可一時無言以對。就是因為絳攸的話實在說得太準確,所以想要反駁也無從說起。可是也不能就這麼對他說,你說得沒錯,真是可憐啊。

「那個,聖上也許也是有什麼理由。」

「理由?」

絳攸瞪大了眼睛。

「他即位已經半年了的說!連參加朝議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根本就是適當地按按玉璽,然後剩下的一天時間都泡在後宮裡面。而且每晚上還都呼叫不同的待官,他還能有什麼理由?」

「那個……」

邵可再次無言以對。煩惱了一陣之後,他終於想到應該在這裡轉換話題。於是很難說得上是伶牙俐齒的邵可,相當不自然地強行轉換了聊天的話題。

「啊,對了對了。絳攸,你知道嗎?」

「啊?」

「其實呢,這個府庫裡面會有幽靈出現噢。」

府庫裡面有幽靈出現。

這個對於絳攸來說,是非常不能就此置之不理的事情。不過並不是因為會妨礙到讀書之類的事情,就算有幽靈出現,絳攸也還是可以一如既往地繼續閱讀。

問題在於別的地方,而且他因此而下定了一個決心。

「——絳攸,你居然會主動找我,真的很難得呢。」

來到兩個人約定的見面地點的青年武官,絲毫不介意好久未見的知己的那張撲克臉,笑嘻嘻地說道。

「怎麼說呢,你的表情好像在說並不想見到我一樣。」

「沒錯,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你。」

絳攸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是沒有辦法,既然就算是你也能派得上用場,那我也只能妥協了。」

「啊?」

「我要退治幽靈,你來幫忙。」

絳攸非常認真地如此告訴對方。

當天晚上,兩個青年前往了府庫。

「……哎呀,我還說你很難得地主動找我幹什麼呢,沒想到居然是幽靈退治。」

一面走向府庫,青年武官——藍楸瑛一面笑嘻嘻地說道。

「我真的沒想到能從你這個頑固到底的現實主義者嘴巴里面聽到幽靈這樣的詞彙呢!」

「少羅嗦!閉上嘴巴跟我走!」

「你真無情,我們可是一起參加國試並且同榜及第的關係吧,而且座位還是挨著的。在你考試中途去廁所而迷路的時候,還是我把你帶回來的呢,及第之後又被分配到了同一個部門,我們明明這麼有緣,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冷淡啊?」

「就算有緣分那也是孽緣!你聽明白了沒有?孽緣!我一直都在衷心期待著它的斷裂。這次是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能夠幫忙的武官只有你一個,所以才不得已妥協而已。這個你要給我好好地銘記在心。」

楸瑛好像吃驚一樣地瞪圓了眼睛。

「銘記在心?銘記什麼?不用擔心,絳攸你也知道我的原則是隻對女性出手吧?當然了,你要是女性的話我絕對會很高興地奉陪你的。」

絳攸的血管都快要爆裂——沒錯,這傢伙就是這樣的男人。

「你這個大白痴!你的腦子就只會處於萬年發情期嗎?」

「你不也一樣嗎?就只會萬年不變地討厭女性。」

楸瑛哎呀呀地搖著頭。

「明明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卻整天說這種話的話,你也會被人懷疑是不是和聖上有同樣的興趣噢。再說了,你試試當眾用這付得天獨厚的容貌說討厭女性看看?我們羽林軍裡面的那些粗魯傢伙們絕對會立刻讓你送掉半條命的。你將來要是被男人壓倒可不關我的事哦。」

面對毫不臉紅地說著恐怖事情的損友,絳攸不由自主地磨起了牙齒。

「我看倒是你自己啊,遲早會被白痴女人扎一刀的吧!哈,要是那樣的話,我至少會給你點炷香的。順便在你的墓碑上刻上‘祝萬年發情種終於完成牡丹花下死’這樣的字眼。」

「哈哈哈,很不錯呢……對了,絳攸。」

「幹什麼?安靜一點走路!」

「哎呀,我也很想這樣啦,可是我再不說話我們就要走到府庫相反的方向去了。」

絳攸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楸瑛帶著笑客指了指相反方向。

「抱歉,在你走的正起勁的時候給你潑冷水,不過府庫是在那邊哦,沒問題吧?」

一面氣得發抖,絳攸一面毅然決然地調轉了身體。

明明可以不用那樣,但是這個楸瑛卻偏偏就是喜歡半是有意地用針戳絳攸已經到了極限的忍耐力。

「你的方面白痴,似乎完全沒有恢復的餘地呢。號稱朝廷第一才子的絳攸大人其實是絕對的方向白痴,如果不假裝若無其事地跟在別人後面就無法到達目的地。對於這一點,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呢?」

絳攸的忍耐力終於徹底失控。

平安到達府庫後,絳攸用擅自順過來的鑰匙開啟了府庫。

府庫裡面一片漆黑。

飄蕩著輕微的陳舊書本味道的空間裡多到數不清的書櫃被淹沒在了黑暗中。原本應該是再熟悉不過的地方,現在卻讓人不禁產生迷路進入異世界的錯覺。

絳攸手拿著蠟燭,在就近的桌子上開啟了包裹。看著從那裡面滾出來的東西,楸瑛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東西?」

「你看了還不明白嗎?包子。」

「哦,是包子嗎?還真是格外獨創的形狀呢。你在哪家拙劣點心店買的?走形到這種程度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呢。」

絳攸的額頭上啪地冒出了青筋——每人傢伙都這樣。

「只要能吃的話形狀什麼的沒有什麼關係吧?」

「……難不成,是你自己做的?」

「是那個人硬逼著我做的。」

——絳攸自從半個月前被逼展現了自己的煎餅包子後,幾乎每天都要在上司的命令下製作包子。但是他的技術卻完全沒有提高,那種扁平的形狀也絲毫不見進化的徵兆。在政事上擁有出眾才能的絳攸,好像卻沒有製作包子的天分。

但是聽到這番話的楸瑛卻爆笑了出來,而且還是抱著肚子的大笑。

「……哈哈,能夠讓你去做包子的人,這個世界也就只有紅吏部尚書大人了吧?哈哈哈哈哈!」

「你就去笑死吧!」

「你……你親手製作的包子,比稀世的大畫家琅榮榮的遺作還貴重吧!」

一面因為笑過頭而流出了淚水,楸瑛一面把手伸向了那個擁有奇妙形狀的包子,但是在抓到之前他的手已經被絳攸開啟。

「幹什麼啊?給我一個不行嗎?就算是幽靈退治期間的點心不好嗎?」

「笨蛋!你以為這麼關鍵的時候還有功夫吃點心嗎?」

「……」

那這個是什麼?面對不由自主用目光詢問的楸瑛,絳攸傲慢地回答。

「這個是釣幽靈的。」

「啊?」

「邵可大人說過,在府庫出沒的幽靈好像喜歡包子。」

楸瑛收起了殘留在眼角的笑意,無言地凝視著長年的友人。

「可惡,該死的幽靈,怎麼還不快點出來!」

準備好包子後已經過了一刻鐘。

絳攸在書櫃的後面煩躁地瞪著放置著包子的桌子。

楸瑛是覺得這與其說是幽靈退治,反而更像是要捕捉廚房的偷點心小賊,但是他卻很明智地沒有說出口。此外,他也有想過,幽靈真的會吃現實點心嗎?不過對於這一點他也只是停留在想想而已。因為他看得出絳攸是非常認真的。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這麼在意府庫的幽靈?」

楸瑛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畢竟在宮城中幽靈的話題並不稀罕。什麼某片湖水裡面會有溺死的女人半夜冒出來啦,什麼哪個房間中會有無頭屍體為了靈找頭顱而徘徊啦,一定要算起來的話,幽靈話題差不多都要蔓延到了每個地方都有的程度。

「幽靈那種東西有沒有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不妨礙到公務的話。」

超級現實的絳攸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過,在府庫出現的話就是個問題了。」

「為什麼?」

「在府庫冒出幽靈的話,邵可大人出了什麼萬一的話要怎麼辦?」

邵可負責的府庫的書籍管理工作。因此一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府庫度過,有時候還會在這裡住下來。

如果真的是幽靈要怎麼辦?如果不知道幽靈的存在也就罷了,既然現在知道了,非常尊敬邵可的絳攸就不可能對此置之不理。

「……你真的很喜歡邵可大人啊。」

「難道你不是嗎?」

「哎呀呀,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也從心底尊敬他哦。為什麼那種人會被埋沒在這種地方呢?我真的是一點也無法理解。」

整天窩在府庫裡面看書的邵可,在大部分的官員眼中都是閒人一個,而遭到無視。其中一部分也是由於他那溫和的性格吧。但是,如果擁有真正的識人眼光的話,只要和他交談上一次,就立刻能明白他擁有多麼廣博的知識,以及與之相對應的靈活思考。從這一點上來說,邵可可是稱得上極為罕見的人才。

雖然絳攸也以自己的知識為傲,但是就連他也無法及得上邵可。連這個都不知道,而任憑他埋沒在府庫的聖上和重臣們,在他心目中都是傻瓜。

「而且邵可大人——」

「什麼?」

「……什麼?」

「……不,沒什麼。」

一面對於很難得地在半途把話題咽回肚子的絳攸感到奇怪,楸瑛一面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還挺閒的啊。你不是應該追隨聖上嗎?」

「——不要和我說這個!」

聽到那個似乎是煩躁感再燃的聲音,楸瑛嗤嗤地笑了出來。

「你也很辛苦啊。」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你的工作應該是那個笨蛋聖上的護衛吧?」

「沒錯沒錯,我也完全的沒有工作。所以才有時間來陪你啊。」

按說兩個人分別算是文官、武官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可是現在卻雙雙沒有工作可做,落到了在深更半以包子為誘餌對付幽靈的地步……想到這裡絳攸就覺得有些悲哀。

「算了,這也是和平的證據,不是很好嗎?」

「怎麼可能好!」

他剛這麼一叫,旁邊的楸瑛就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絳攸還沒來得及吃驚,耳邊就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吱,是房門開啟的聲音。如果要說是被風吹開的話,感覺上又太過不自然。

在屏聲靜氣守候在那裡的兩人面前,一個好像白濛濛的人影一樣的東西,無聲地進入了府庫。因為已經吹熄了蠟燭,所以周圍一片黑暗。不過由於明亮的月光從門口射了進來,才讓他們勉強看到了白色的影子。

突然,影子的周圍彷彿有什麼火光似的東西閃動了一下。

鬼火嗎?絳攸冷靜地眯縫起了眼睛,但是在他辨認清楚之前火光已經消失。

更加朦朧了幾分的白色影子,好像在躊躇著什麼一樣站在了門口。

究竟過了多久的時間呢——白色的東西突然動了。

無聲地,好像滑行一樣地接近了放著點心的桌子,能夠看到他的袖子部分伸向了包子。然後——「……難吃……」

連路過的幽靈都要對自己的作品挑三揀四,絳攸終於忍無可忍。

「每個混蛋都這樣——不過是區區的幽靈,有什麼資格抱怨味道。」

聽到聲音的白色東西,刷地移到了門口。楸瑛立刻越過桌子,拔出了配劍。但是,他的刃卻落空了。

——被閃過了。

雖然兩個人追在白影后面衝出了府庫,但此時那個白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邵可大人,出現了。」

第二天,絳攸表情認真地向邵可報告,在他的身邊是從劍術訓練中硬被拖過來的楸瑛。邵可因為他唐突的宣言而大感不解。

「出現了?什麼意思?」

「昨天您說過的的幽靈。」

邵可瞪圓了眼睛:「昨天晚上,你去了府庫嗎?」

「沒錯,深更半夜的有個白色東西偷偷跑了進來,而且明明是一片黑暗,居然還貪心地注意到了包子的存在,而且最後還抱怨別人特意準備的包子不好吃。」

邵可的表情很微妙——就好像是在強忍著要笑出來的衝動一樣。

「這沒有什麼可笑的!」絳攸憤然說道。

「如果他給邵可大人帶來危害怎麼辦?既然如此我絕對要抓住他!」

「抓住幽靈嗎?」

「或者是趕走他。」

邵可表情困惑地偏著腦袋說道,「可是,他也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因為他是幽靈就要趕走他,感覺上有點可憐呢。」

雖然是有些脫線的語言,絳攸倒是很乾脆就認可了。

「確實是這樣沒錯。既然如此,那就首先確認他是不是惡靈。」

這個男人果然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很認真,聽到絳攸認真地表示接下來要製作作戰方針後,邵可沒有笑,而是點點頭,開啟了旁邊的包裹。

「那麼,這個給你們兩位」邵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這是我的女兒拿來的,請吃吧,肚子餓了的話也無法戰鬥嘛,希望能夠合你們的口味。」

包裹裡面的是怎麼看都不像是市面販賣的胖乎乎的包子。

「啊,這個倒是很有包子味道的,鼓鼓的呢!這個樣子才能叫包子哦,絳攸!」

「構成成分是一樣的!」

「……雖然我至今為止也都認為內在才比較重要,但是看過你的包子後再看到這個,就開始覺得外表也還是一定的重要性了。該怎麼說呢,能夠誘惑食慾的外表也很重要吧……恩,不過女性們為此而努力的過程也很可愛,所以就算不是太飽滿倒也沒什麼關係。」

「你在說什麼呢?白痴!」

但是在關於這個包子的話題上,絳攸也只能承認楸瑛的說法,非常刺激人食慾的香氣……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邵可取出幾個包子遞給他們,絳攸決定還是開心地接受下來。

「我再給你們泡茶去,反正上午幾乎不會有人來。」

「啊,我也去幫忙。」

「不用了,你們等著就好了,馬上就好。」

聽到邵可如此表示,絳攸也只能放棄。兩位青年感謝地行了一禮後就決定去隔壁房間的桌子旁等待了。

確認兩個人消失在書櫃對面後,邵可掃了一眼背後的書櫃,輕輕嘆了口氣。

「……聖上,不能說別人特意準備的東西難吃哦,而且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隨便撿外面的東西吃。」

在變成死角的書櫃對面翻著書籍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朕喜歡吃點心,而且,你平時給我的點心真的很好吃……話說回來,那個東西啊,不光是形狀奇怪,味道也真的很奇怪。」

然後對方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一樣地詢問。

「朕的那份包子,還有剩下嗎?」

邵可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至少確認了那個幽靈喜歡包子。」

絳攸在紙片上寫下了「喜歡包子」幾個字,用手撐著下巴的楸瑛哎呀呀地嘆了口氣。

「——絳攸,要讓我來說的話,那個並不是幽靈,而是人類吧。」

「什麼?」

「他閃過了我的劍,幽靈會做那種事情嗎?反正也不用擔心死掉,而且要是幽靈的話,劍應該直接穿過去才對吧?」

聽到楸瑛的指摘,絳攸輕輕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呢?也可以認為他是由於生前的條件反射而下意識避開啊!就算是幽靈,也不會覺得有人刺自己的身體舒服吧?如果我是幽靈也會避開。」

「……」

「但是,你所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絳攸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如果對方是人類的話,是不是可以認為他是相當的高手呢?」

「啊,那人避開我時的身法,相當的出色。」

楸瑛雖然年僅二十四歲,卻已經擔任了將軍的職位,而且用劍的身手在精銳集結的羽林軍中也可以進入前五名。性格也就罷了,他的實力就連絳攸也不能不認可,所以雖然很不情願,還是為了退治幽靈而把他找來了。

「那麼,首先確認是不是幽靈吧。」

絳攸盤起手臂。

「你……有沒有看到他的腿?」

「這個……雖然沒有腳步聲,但是既然擁有能避開我的劍的身手,那麼要消除腳步聲應該也不困難。」

「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如果你不那麼性急地怒吼的話,也許還能多明白一些呢。」

對此絳攸也無法反駁,雖然他比常人頑固一倍,但是對於自己的失誤也會很乾脆地承認,但是對方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道歉的物件,所以絳攸也只能保持沉默。

為了掩飾沉默,絳攸把從邵可那裡拿到的包子塞進了嘴裡,然後大吃一驚。

「好吃!」

「啊,真的?邵可大人的千金會成為很好的夫人呢,這個絕對是傑作,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無可挑剔,簡直就好像我一樣嘛!」

絳攸無視了他最後那句多餘的話,然後迅速地把剩下的包子都包進了包裹裡面。

「這個就留到晚上好了……嘿嘿嘿,混蛋幽靈,我就用這個把你釣出來,這次不會再讓你說什麼難吃了!」

「這可是別人做的東西,絳攸,你就不能再謙虛一些嗎?」

然後,兩個人幾乎同時喝下了邵可剛才所泡的茶水。

雖然絳攸還勉強保持著沉默,楸瑛已經忍不住嘀咕了出來。

「……邵可大人,如果沒有他的千金的話,也許會活不下去的。」

邵可所泡的茶水真是苦到了讓人想要暈倒的程度。

「真是的,完全就和昨天晚上同樣的手法吧?對方會兩次都落入同樣的圈套嗎?」

楸瑛一面藏到書櫃後面,一面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說你啊,好歹也是史上最年輕的狀元吧,就不能想出點更象樣的主意嗎?」

「……少羅嗦!幽靈又不在我的守備範圍之內,而且這次連茶也預備了,怎麼能說是完全一樣!再說了,你不是也是僅次於我的榜眼嗎?你就什麼也沒考慮嗎?」

「我也是第一次對付幽靈啊!啊,不過要是女性的幽靈的話……」

「只要是女人,你就連幽靈都不在乎嗎?」

「如果是合我口味的女人我當然會高興啦,而且絳攸,如果對方真的是活生生的女性,你打算怎麼辦?」

完全沒想到過這個可能性的絳攸,一瞬間無話可說。然後他好像無比厭惡一樣地「切」的哼了一聲。

「……全權委託給你。」

「……你的女性厭惡症真的一點也沒有好呢。」

「反正我也沒打算治好。」

楸瑛嘆了口氣。

「……絳攸,我說你啊,就算是因為以前發生過這樣那樣的事情。」

「要是你打算進一步提起以前的事情的話,我現在就讓你腦袋開花!」

面對那雙已經變形的眼睛,楸瑛放棄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說教。

不久之後,絳攸輕輕嘀咕了一句。

「……正好,我有事情要問你。」

「哎呀,真難得!是什麼事呢?」

「……為什麼從文官轉職成武官?」

在之前絳攸及第的時候,因為才能而被眾人稱頌不已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眼前的男子——比他年長兩年的榜眼楸瑛,也被人稱為難得一見的才子。

雖然是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但是才學卻貨真價實。明明毫無疑問遲早會坐上高位,但是楸瑛卻偏偏在那之後乾脆地退出了文官這個行當。在聽說他特意專門去接受武試而成為武官的時候,絳攸完全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啊,因為文官的話麻煩太多,不合我的性子。」

楸瑛輕輕聳了聳肩膀。

「而且,文官已經有你在了。」

「啊?」

「有才幹的人都擠在一個地方的話不是很浪費嗎?文官有你,武官有我,這樣才剛好平衡嘛。」

「……你真是個白痴!」

絳攸從心底覺得哭笑不得。就在他打算回敬一個兩個說教的時候,楸瑛的視線突然動了一下,絳攸也隨之猛然屏住了呼吸。

府庫的房門,和昨天晚上一樣,伴隨著輕微的聲音開啟了,月光射入了府庫。以那個蒼白的光芒為背景,一個白色的人影飄然而入。

那個無聲滑入房間的影子,再次和昨天晚上一樣試圖接近桌子。

這次他們沒有打算默默地等到他吃包子為止,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樣,兩個人一起朝人影撲了過去。

——但是「怎、怎麼回事?」

熟悉的聲音讓絳攸大吃一驚,仔細看去的話,他用盡力氣抓住的蓬鬆玩意兒,弄不好似乎就是鬍子。拽了一把試試後,對方就發出了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咪一樣的悲鳴。而被他壓在身下的衣服的觸感——似乎也並不陌生。

兩個青年慌忙去打量那張被月光映出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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