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畢竟對女性很軟弱,可能會演變成相當不錯的較量呢。就算跟你夫婦吵架也能生存下去的男人,恐怕也只有藍將軍了吧。」
「邵可大人!那、那是誤會!」
珠翠砰砰地敲著桌子。雖然她也知道每次把那毫無節操的跟屁蟲男人趕出後宮,都會引起莫名其妙的傳聞,不過沒想到連邵可大人也——
可是邵可卻笑著說道:
「嗯,雖然是需要藍將軍那種程度的本事,不過也不能把你交給現在的他啦。」
「…………。…………咦?」
「我也差不多該說清楚了。就算本人是抱著玩玩的心態,能跟藍將軍相抗衡的男人也沒多少個。不過我也沒有打算把你交給不是認真對待的男人。」
彷彿有點困惑似的——但是從他認真的表情看來,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
珠翠有點混亂了。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邵可大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夢!?難道我是在做夢嗎——)
「呃,不,那個,沒事的。我可以自己擊退他。」
「真的很困擾的話就要說哦……珠翠?怎麼了,難道發燒了嗎?臉很紅啊。」
珠翠不禁在心裡哭了起來……秀麗小姐的遲鈍一定是從父親那裡繼承而來的。
「……說起黎深大人……對我的監視好像解除了呢。」
「那就意味著你做了一件連那個黎深也馬上撤退的有勇無謀的事啦。」
「……實在很對不起……」
「之後你就在形式上跟霄太師道個謝吧。是形式上,形式上而已,只是形式上。」
他好像想跟自己說「不要去」。珠翠心想之後再悄悄去跟霄太師道個謝好了。
「還有.謝謝你為我和秀麗擔心。」
珠翠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是毫無意義地哐當哐當地收拾起被子來。正當她剛想順便去泡茶的時候,卻被邵可按住了小茶壺。
「茶的話由我來泡就行了。」
珠翠懷著決死的笑容面對著父茶。
(……在工作的時候明明動作那麼麻利,為什麼呢……)
正因為知道這並不是演技,謎團就進一步加深了。
邵可重新打量了一下珠翠。
「……看著你的話,就會讓我想起北斗呢。」
「咦?」
「不,最初的時候,他真的是很提心吊膽地觸碰著你啊。在拜託他陪你玩的時候,他還變了臉色地拉著我說‘咦,等一下,到底要怎麼玩好啊!?是不是使出必殺擊飛活人頭就行了呢!?那樣會不會高興!?’之類的話,真的好像要哭的樣子呢。真是個傻瓜。」
「……我會哭的啦……」
擊飛活人頭,太可怕了。不過說實話,最疼愛珠翠的人的確是北斗。
「北斗把翔琳他們撿回來好好養大,也都是多虧了你呢。」
珠翠不經意地把對著父茶茶碗的臉抬了起來。邵可提起過去的事真的很少見。
「您在跟黎深大人說過去的事呢……」
雖然沒有打算聽,但是在那個距離下,那些話也會被珠翠的耳朵無意識地聽進去。
不知從哪個地方,傳來了鳥叫的聲音。拂曉——
「對了……在那個時候,無論是前代‘黑狼’的死去,還是先王陛下的死去,都是完全無法想象的事。畢竟那是再怎麼殺也好像死不掉的兩人啊。」
「前代黑狼……」
「嗯……認識那個人的人,現在大部分都已經不在了吧。連北斗也不知道——」
從即位前就守候在國王的身邊。以血雨染紅了黑暗戰場的死亡使者。
直到現在……邵可也依然在想。
「哎呀呀……你似乎有點太過能幹了。現在畢竟還不是愚笨的公子哥兒可以悠哉遊哉地生存下來的時代。所以你才會被戩華盯上啦。」
看到邵可之後,以如同七夕的晴朗夜空一般的眼眸露出燦爛笑容的人。
「嗯,戩華,我決定要這個孩子了。所以,你不能殺他。」
那個人,如果還活著的話。
「戩華是個笨蛋吧?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做出什麼事來.要是我不在的話,你一定要看著他啊.可別指望霄大人。」
……先王也許會完全不一樣吧。如果那個人在他身邊的話,應該不會直到最後也被喚作血之霸王——
「……是怎麼樣的人呢?」
聽了珠翠那天真無邪的話語.邵可的喉嚨不禁停頓了一瞬間的呼吸。
跟那個人共度的時光,就只有一年多。
那個人確實是比誰都要強。所以,邵可完全沒有抱有疑問。沒想到那個人……也會有被誰殺掉的一天。
「少年.你有沒有什麼希望守護到最後的重要東西?就是那種為了它就連殺人也在所不辭的重要東西。」
當自己回答「有」的時候,那個人就向自己投來嚴厲的目光。
「你說有?你是隻為了自己而殺人的。絕不能將世上最重要的人當作藉口來殺人,到頭來墮落的就只有你而已。」
既短暫、又漫長——無法忘記的鮮明記憶,一直留在邵可的心中。
就這樣去世的……那個人。
在思考之前,嘴巴已經說了出來。
「……那個人啊,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讓我哭出來的人啊。」
要是沒有那個人的話,現在的邵可就根本不存在。
※※※※※※※※※※※※※※※
「就讓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吧?」
現在回想起來,邵可也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那個人會什麼都知道呢?
「不知道該算是冷漠還是溫柔.也不知道哪部分是失哪部分是得——你肯定認為自己是這樣一種人吧?」
看到邵可真的很吃驚的樣子,黑狼苦笑道:
「我看也是啦,就算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嘛,如果再過三十年你還是不明白的話,我再告訴你吧。」
明明如此,那個人卻很少會告訴自己答案。但是——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不,不用了。我知道——一定會殺的。」
那個人是絕對不撒謊的人。
「如果你沒來的話,我大概在這幾天就會把你們兄弟三人都殺掉吧。」
「……玖琅……也一樣嗎?」
「嗯,雖然還很小,但是你們太要好了,我不能放過他。要殺的話就三人一起,不然之後就會有麻煩。繼承人的話就讓你們父親再多生一個好了。」
一直以為最糟糕的情況也應該能讓玖琅活下來的邵可,不由得捂住了太陽穴。
「……我的推測太天真了。」
「沒什麼關係,身為孩子的你可以做到的準備並不多。在跟那窮兇極惡的戩華見面之後也沒有被殺,已經很不錯了,你做得很好。」
邵可抬頭看著黑狼那俊俏的側臉。
黑狼把半張臉埋在膝蓋上,握住了邵可的手,露出了彷彿在哭似的微笑。
「……謝謝你跟我來。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殺孩子。本來孩子就已經很少了啊……因為大人太笨了,就會給像你這樣的孩子添麻煩啦。」
那時候,邵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成了「孩子」。
※※※※※※※※※※※※※※※
「……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明明是這樣,真是奇怪……那個人卻不得不殺掉比誰都更多的人。」
為了國王而揮舞兇刃的最強殺手……反過來說,就是本來由別人殺的分量,都被那個人扛在自己的身上了。最期望著人類不必自相殘殺的時代到來的人,卻比任何人都染上更多的鮮血,殺掉更多的人。
「為晴天而喜悅,眺望星月之夜,抱起孩子來哄,體諒別人的心意,遵守約定——所有的一切。即使其它的任何人已經忘記,那個人也一直掌握在手裡。而且.也沒有忘記露出笑容……無論是悲傷的事還是痛苦的事,都全部藏在自己的心中,露出笑容……明明是這樣的人啊。」
邵可並沒有發現,珠翠的表情忽然發生了變化。
在黑狼身邊度過的日子,對邵可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歷。第一次被「無論如何也敵不過的大人們」包圍在身邊,有時以對等的身份說話,有時則被當成孩子對待。
「先王什麼的,簡直是亂來啊。雖然靜蘭好像也覺得自己像父親,但實際上根本就不一樣。只要覺得那個人礙事就大開殺戒.可是偏偏又長得俊俏,武藝也高強,真是讓人頭疼。要不是前代黑狼每次對他說教把他勸住的話,我和你大概在出生之前就死掉了。」
「是、是這樣的人嗎……?」
「對了,說起來你就只認識在前代死了之後的先王呢。」
面對那雖然有點寂寞、卻稍微滲透著講述令人懷念的回憶時的喜悅之色的微笑,珠翠不由自主地說道:
「邵可大人你……」
「嗯?」
「很喜歡前代呢。」
珠翠一邊看著湯碗一邊細語道。
「因為前代的樣子,就跟我所知道的邵可大人一模一樣。」
邵可屏住了呼吸——然後輕輕吐出。
即使是現在,邵可也不知道「自己」。雖然已經快到之前約好的三十年了,但是告訴自己答案的人已經不在人世。
曾經說過許多謊言的邵可,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相」。但是,他知道自己跟那個人是不一樣的。
如果是前代的話,就一定不會在女兒遇到危機的時候愣愣地坐,在這裡。
……自己雖然不能做到像那個人一樣的地步。
「……也對呢,我的確是很喜歡那個人。」
希望自己能變得像那個人一樣。
既溫柔、又嚴厲、不知為何比邵可本人更瞭解邵可的人。
以保留性命為代價把殺人的技藝教給孩子,把他培養成殺手——那的確是一種異樣的、殘酷的、慘無人道的行徑。根本沒有任何正義可言。那個人並不會正當化自己的行為。黎深至今也對其心懷痛恨。
只不過,邵可還知道著某些事情。
「我真的很希望看到,將來有誰能把漂亮話真正貫徹到底的那一天呢。」
任何人都因為其殘忍兇惡而忌憚三分的「黑狼」……所懷抱的願望。還有偶爾會獨自一人哭泣,在看到留下了大量戰亂痕跡的村子和街道的時候,會比任何人都更痛心。那甚至是足以讓邵可那從不出差錯的齒輪產生動搖的程度。
對——邵可非常喜歡「她」。
把眾多的寶物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的人。
「我真希望變得跟那個人一樣啊。」
所以,在她死去的時候,自己就憑著自身的意志繼承了她的遺業。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遙遠的過去。
「我知道陛下您想說的話。」
在前代黑狼絕命之後,被國王召見的邵可還沒等他下達命令,就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就讓我來幹吧。我馬上回去紅家。儘快對大姑母•玉環實行暗殺。
——次任‘黑狼’.將就由我來繼承。」
五
面對著束好頭髮、恢復了首席女官姿態的珠翠.邵可深有感觸地說道:
「現在要是沒了你的話,後宮恐怕就無法成立了吧。」
珠翠為了藏起通紅的臉,默默地低下了頭。然後低聲說道:
「……陛下他……」
「嗯?」
「忍耐著許許多多的事情。」
……能察覺到他孤獨的人並不多。
因為他所處的地位。人們都認為他可以把任何想要的東西納入手掌之中。
即使是珠翠,也是在秀麗作為貴妃進人後宮之後,才終於知道這個事實的。
秀麗離開後宮以後.珠翠都一直親眼目睹了國王所度過的日子。有某種東西正在逐漸減少。
明明非常努力,可是任何人都覺得那是為王者必然要做的事。當個好國王是必然的,努力也是必然的,畢竟他就是國王。
……給了他許多「獎勵」的秀麗已經不在身邊。包子、櫻花手帕、二胡的美音、「很努力哦」、「真了不起」、「你不是很累了嗎」——微笑著為他補充這些缺乏要素的少女,已經不在身邊了。
雖然珠翠能做的事並不多。
「……現在,我是憑著自己的意志。希望能儘可能給他一點幫助……」
「……嗯,謝謝你。」
珠翠回想起縹璃櫻的事——終於……自己終於被縹家察覺了所在地。
「事到如今。我雖然不知道自己能留在後官多長時間……」
「我會守護你的。」
邵可發誓道。
「我不會讓縹家對你動手,這是我跟妻子約好的事。連同北斗的那份一起,我都會保護你。」
珠翠一瞬間露出了半哭半笑的表情……真的,無論在任何時候,這個人所愛的都只有一個人。
(不過,那樣就好了。)
無論是邵可、還是邵可所愛的女性,以及他們兩人生下的秀麗,都是珠翠所喜歡的人。
「謝謝您,邵可大人。光是這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正因為知道自己受到他的愛惜,所以不管誰怎麼說,珠翠都會認為這樣已經足夠。對曾經是「無能」的珠翠來說,光是能夠喜歡上別人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沒事的,我已經能戰鬥了。」
那時候。珠翠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邵可當然也察覺到了。
「哎喲,是藍將軍呢。來得正好,就請你把她送回後宮——」
珠翠迅速轉過身去,連道別也沒說就飛也似的逃走了。但是,不愧是藍將軍,可以聽到他先一步找到她追了上去的聲音。這樣一來,不得不裝成「普通人」的珠翠就處於弱勢了。
(啊,不過逃走的腳步非常快,還真是掌握到技巧了,不過藍將軍也不輸於她。)
邵可傾聽著逐漸遠去的一問一答,不由得笑了起來。
「年輕還真好呢。你也這麼覺得吧,權瑜大人。」
聽了邵可的話,恰好在兩人離去之後走進府庫的權瑜,感覺就像看到了那個年紀輕輕就繼承了「黑狼」遺業的少年一樣。
跟一個命中註定的女性相遇,不久之後就失去了她的青年——
「你自己也是很年輕的.這一點你必須有足夠的自覺性啊,邵可……怎麼露出這種表情了?」
看到權瑜的身姿.邵可就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前代黑狼。
「權瑜大人……」
瞭解如今已經亡故的前代、還有自己的人。
正因為這樣.話語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的話……」
映照在邵可那如玻璃般逐漸喪失感情的眼瞳中的,是本來不可能失去的人,是一直以為不會死的入。第一次認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那段時光。
「別這樣了。」
權瑜輕輕地拍了拍邵可的臉頰。
「如果還活著的話.在跟你相遇之前,她就已經把‘薔薇姬’的喉嚨割斷了。」
邵可的喉嚨深處顫抖了起來。
對——的確是這樣。因為抹殺「薔薇姬」失敗而被縹家殺掉的死之鬼姬。正因為她的死去,邵可才會繼承她的遺業,花了十年時間磨練身手——為了殺死對方而遇上了妻子。
只能允許其中一方存在的、如螺旋般的命運之輪。
自己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愛著妻子。但是,再跟那如雷光般的眼神相遇之前——
「……你在哭泣嗎……因為你一直都只笑而不哭,所以我也有點擔心,不過現在總算有點放心了……」
在前代絕命的時候,邵可第一次為了別人而哭泣。
那時候.自己的確打從心底裡憎恨著「薔薇姬」,心想總有一天要把她殺掉。正是這個決心,讓邵可成為了稀世的殺手。
作為成功潛伏到能跟「薔薇姬」直接會面的地方的第二個殺手。
……同時.她的死也同時改變了另一個男人的結局。
殘忍無情的血之霸王。自從失去了唯一如天空的月亮般架在他心中的女性之後.國王就沒有再愛上過任何人。
如果「薔薇姬」沒有跟邵可相遇的話,秀麗就不會誕生。但是如果前代還活著的話.國王總有一天會懂得去愛除她以外的其它人,劉輝和靜蘭,也不會被分開——
「戩華……這是約定……要當個好王……建立一個……孩子們……不用哭泣的……國家……」
——那時候的國王,只是為了實現這個約定而坐在王位上。無論何時,都是個只會滿心不情願地聽從她的請求的冷酷霸王。但是在她死了之後,對於要實現的約定也沒有灌注真心的必要了。那簡直就像是平平淡淡地下著棋子一樣。為了把不成器的公子和妃妾徹底除掉.就連把人民捲入其中也毫不猶豫。即使是面對著真正愛著他的妃妾,也沒有多加顧慮。
直到最後的一刻都保持著那種殘酷。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是不是曾經戀上過她呢?魁鬥。」
聽了這句話,邵可不禁苦笑。
那並不是戀愛。邵可是小孩子,她是大人。傾慕的感情就跟面對姐姐一樣。
(而且身邊還有像冥府看門狗一樣的國王在……)
但是如果有一天——在第一次為別人而哭的那個時候.如果知道自己為之心碎的那種淡淡思念的名字的話,也許即使以最強的戩華王為對手連續激戰三天三夜,自己也還會有繼續努力的想法吧。……到如今,那都已經是毫無意義的假設了。
「……魁鬥,你去劉輝陛下那裡看看他吧,因為他好像一直都睡不著。」
聽了權瑜的話,邵可點了點頭……真是的,今天的自己真是有點不正常。
「……魁鬥。」
「什麼?」
「華真大人來見我了,他還留下了給你的傳言。」
權瑜平靜地說出了他的傳言。
「……他說‘之後就拜託你了’。」
邵可瞪大了眼睛,接著又無言地合上了眼。
「……我總是被人扔下……」
那是在戰場上遇到的、比邵可稍微年長的少年。不過他是跟自己處於完全相反的位置——邵可在殺人,而他則是在救人。至今也還記得他那如陽光般溫暖的微笑。
「權瑜大人……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邵可認為,所謂的溫柔,就是專門指像他那樣的人。跟華真相比得話,自己是多麼微不足道。
「‘你真的不瞭解自己呢。’」
邵可愣愣地抬頭看去。一瞬間.權瑜和他的面容彷彿重合了起來。
「‘雖然我知道其中的答案,但是你應該還不知道。不過,我不告訴你。在你明白之前,可不能過來這邊哦。’他叫我轉告這句話。」
邵可撥了撥頭髮,嘆了口氣。
「……嗯.不過我至少知道自己很冷酷啦。」
即使知道了華真的生存方式,邵可也沒有改變過,也沒有回頭,而是主動選擇了繼續沿著那條路走下去。
不管誰再怎麼說,邵可自身也非常清楚.自己心中存在著冷酷得足以殺人的黑暗部分。
※※※※※※※※※※※※※※※
「權瑜大人……魁鬥最大的問題,就是容許範圍太過廣泛了。」
鬼姬某一天這麼向權瑜訴說道。
「那樣的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正因為過於廣泛,就連自己也無法把握住。」
茶太難喝了.鬼姬抱怨道。
「讓魁鬥泡茶的話,他就會拿出難喝得讓人死去活來的地獄之茶。我分析了一下那到底是什麼,原來裡面放了大量的中藥。他還大言不慚地說‘茶本來就是苦的,就算混進去也不知道吧。喝下這一杯就可以保持一整天的精神飽滿.也可以用來當飯吃的好東西.這可是特製健康茶哦’什麼的。毫無疑問,平時的那個孩子一定是史上最惡劣的超級隨意少年。如果在天下太平的時代.他絕對會躲在書庫裡讀自己喜歡的書,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胡弄的‘健康茶’是讓人窒息的東西.整天端出來給人喝,還以為自己做了好事.每天悠哉遊哉地過日——我完全可以肯定。」
她的確是非常瞭解邵可。
「如果為自己的話,他明明會怕麻煩糊弄那些難喝得要命的茶來代替吃飯,可是如果為了弟弟們的話,就連殺人他都會去做。明明什麼都能做到,可是自己的事卻不放在心上。所以那孩子根本沒發現自己的溫柔.」
這樣我可死不了啊——她哭著說道。
「那孩子實在太適合當‘黑狼’了。雖然我考慮到萬一情況而尋找後繼者,可是沒想到找到一個比預料中遠為合適的人選。我本來打算把這個職責推給一個更蠢更豹子膽壽命也不會有多長的、像戩華一樣的那種人的啊……那樣的話,所有的人都早晚會把魁鬥當成依靠。如果不在那孩子對自己有更多瞭解之前留在他身邊,擊退那些蠢貨們的話……不,不對——如果快點殺掉‘薔薇姬’的話,剩下的我一個就能解決——」
……在那之後沒過多久,她就死去了。
那是邵可沒必要知道的事情。
邵可曾經說過「如果」。他說「如果她還活著」……權瑜如此想道。
比邵可更瞭解邵可、並能保護他的稀有女性。如果她能多留在紹可身邊一段時間的話,也許邵可的心就會跟現在有所不同了吧。
繼承了「黑狼」遺業的少年,無論是什麼事都幹得非常完美。只把必須要殺的人殺掉,讓治世安定下來,然後逐步地讓「風之狼」解體。
把所有的黑暗都挑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至今也還是認為自己很「冷酷」。
「但是權瑜大人……如果將來有一天能有餘力環顧周圍的話.那孩子一定會察覺到的。我希望他自己發現這一點,所以在那之前,就請您保密吧。」
在容許範圍異常廣泛的周圍,一定會有許多人傾慕於他而集中在他身邊。對於那謊言中的溫柔,人們是不會永遠被矇蔽下去的。
自己是怎麼樣的人呢?
如果世間有一天變得能讓他有餘力顧及周圍的話.就一定會——
因為集中在周圍的人會告訴他的。
回想起為了國王和國家、從少女時代開始就一直雙手染血的美麗公主,權瑜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什麼,邵可的確總是被別人扔下。鬼姬、北斗、華真、「薔薇姬」、先王——走在他前面的「大人」們,都一個接一個地去世,把他扔下在這裡。
所以,至少希望自己能繼續守候他多一會兒——
六
邵可循著氣息,找到了在昏暗的庭院裡走來走去的國王。
「劉輝陛下……您睡不著嗎?」
國王反射性地抬起了臉,發現是邵可之後,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邵可你總是比我自己更瞭解我呢……」
聽了這句彷彿在哪裡聽過的話語,邵可不禁瞪大了眼睛。
「……邵可……謝謝你……一直留在王宮裡……」
臉色極差的國王低聲呢喃道。
「光是想到你還留在我身邊……我就能站穩腳步了……」
國家不只包括茶州一個地方。帶著隨時都會碎裂開來的心。他每天都要如常地執行政務。就算害怕睡覺,他也不會像過去那樣把別人拉到睡床上陪自己睡。他的惡夢並不是已經沉眠消逝的過去。而是自己必須面對的現實。
「……還是睡覺吧,不然就會弄壞身體的。」
「……」
「在您睡著之前,我都會陪在身邊。」
劉輝彷彿鬆了口氣似的點了點頭。邵可拉起他的手,他也老老實實地跟著來了。就像小時候那樣拉著手送到了寢室,讓他睡在睡床上。
「秀麗和靜蘭都沒有事啊。」
聽到邵可的輕輕細語,國王閉上了眼睛。
「明明是邵可……比我更難受啊……」
「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邵可……」
「什麼呢?」
「有朝一日,請你為我彈琵琶吧。」
面對這個突然襲擊,邵可完全無法掩飾過去。即使是秀麗.他也沒說過這件事。國王本來應該不可能知道的啊——
「……為什麼,會知道這個?」
國王慢慢地沉浸在朦朧狀態中。
「父王……曾經說過。邵可的琵琶很厲害,不過因為他很頑固也很小氣,所以就算拜託他也總是裝不知道,死也不肯彈。即使是在面對我的時候,也只有用‘要是想保住你弟弟們的性命就給我彈,臭小子!’來威脅才彈了一次。在我活著的期間,你恐怕是不會聽到的吧。但是,如果你成了國王,當你有朝一日拜託他時他願意彈的話——」
「……願意彈的話?」
「如果世間變得就連邵可也悠閒得不由自主彈起琵琶的話……那就證明你已經成為史上最好的國王了。如果想聽的話。那就好好努力吧……他是這麼說的。」
自己曾經說過什麼。恐怕就算在醒來之後,國王也不會記得吧。
……殘忍無情的血之霸王。
但是,以朝廷三師為首,任何人都傾倒於他那種壓倒性的魅力之下。
只要有那個打算的話,他隨時都可以善加處理,而不必被人稱呼為血之霸王的啊……可是他直到最後也還是那麼殘酷。
雖然對妃妾們很冷酷,但是對公子們卻總是會在旁觀察。在哼笑著把被妃妾們陷害的清苑稱之為「天真」的同時,也向邵可下達了「如果心情好的話就去把他撿回來吧」的命令。劉輝雖然不記得,不過當時先王也曾經代替宋將軍來到府庫跟他練武,還把他弄哭了。其它的公子,也同樣受到了類似的對待。
對——不管是優秀還是墮落,他都袖手旁觀地在那裡看。也許他心裡在想,正如自己所做的那樣,他們也必須憑著自己的意志和雙腿來走路吧。就像他的口頭禪——「別指望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一樣。
……不過,這同樣也只是邵可的假設而已。理解了一切的前代已經死去,霄太師也絕對不會說出來。
邵可的視線,從睡熟的劉輝身上.轉移到了自己的手上——染滿了血的手。
奪走了比任何人都多性命的自己,和妻子生下的女兒,卻宣言道不讓任何一個人被殺而奔赴茶州。
「……真是不可思議呢……」
他沒有對自己走過的道路感到後悔。
「我真的很希望看到,將來有人能把漂亮話真正貫徹到底的那一天呢。」
一位溫柔的女性曾經祈願過的事情。
「你的願望,現在終於開始實現了啊……」
為了挽救一條小村子,動員了整個國家,毫不惋惜地拋金擲銀,還強行動用權力奔赴現場的女兒。
真希望她能看一看——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也希望她能看到漂亮話能得到實現的那一瞬間。
即使如此,也還是不能彈琵琶。
「邵可。」
正在邵可鼓起兩腮轉頭看向心之宿敵——霄太師的瞬間,卻發現有什麼東西向自己飛來。
「這是代替‘應該沒事’的東西,給你吧。」
當邵可反射性地接住那東西的時候,霄太師已經快步轉身走開了。
邵可先是心想「他到底在說什麼事」.然而在看到接住的書函上的硃紅色封蠟後,就馬上醒悟過來了。
——茶州之瘟疫已趨平息。二州牧同時平安歸還州府。
看到那快信式的簡潔文字。邵可閉上了眼睛。
慢慢地.他吐出了憋緊的氣息。
(……霄太師竟然會這麼溫柔。真是太詭異了……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嘴角露出微笑的同時,邵可就開始叫醒了剛剛才睡著的國王。
在那之後,也要把事情告訴珠翠和黎深才行——邵可如此想道。
※※※※※※※※※※※※※※※
「你到底是帶著什麼想法才離家出走的?」
面對北斗不經意的提問.邵可想也沒想就說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因為大的弟弟開始變得不相信童話故事,而小的弟弟卻相信啊。」
「童話故事?」
在挑選著給兩位弟弟的禮物的邵可身邊.北斗則拿起桶子的玩具來玩。用玩具短劍刺進其中一個洞,裡面就會蹦出來一個腦袋。明明比自己年紀大,可是北斗卻大笑著玩來玩去。不管怎麼想,自己都應該是找錯了禮品店,這裡給人的感覺太詭異了。
正當邵可環視周圍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東西的時候,他忽然找到了一個小琵琶擺設,於是把它拿了起來。在彈著琵琶的同時,他還向弟弟們說了好幾個童話故事。
幸福的童話故事,最後都是一樣的結局。
【於是,大家以後都和和睦睦地過著生活,值得慶賀值得慶賀。】
……不過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黎深開始不相信那樣的童話故事,而玖琅則拼命地去相信它。
「庶民過著和平生活還真是不錯呢。喂,玖琅。從仙人那裡拿回寶物的這幾個兄弟,後來為了分家產而互相打架互相殘殺,在那之後也因為孩子爭奪遺產而變成身無分文的孤獨老漢鬱郁寡終啊。」
「不、不是這樣的,黎哥哥。幾個兄弟都很要好地過著生活。寶物都給了貧窮的村人,一直受到他們的感謝啊。」
「笨蛋,你試試去做那種事吧,肯定會被村民們全身剝光殺掉了嘛。」
「我、我絕對不會殺死哥哥們的嘛,我要大家一起好好生活。什麼寶物我都不需要。對吧,邵哥哥。」
最後都總是玖琅「嗚哇——」地抱著邵可哭起來,黎深就賭氣似得把臉扭過一邊。
當親族們都開始各懷鬼胎地分別接近三人的時候,面對現實的黎深和直覺敏銳的玖琅,也許就已經察覺到自己將會被捲入繼承家業得紛爭之中了。
最早出生在紅家的邵可,早就知道「值得慶賀值得慶賀」的童話故事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即使如此.北斗,我還是希望弟弟們相信童話故事。」
放回到架子上的琵琶擺設,傳出了似乎有點寂寞的聲響。
他從來沒有想過幸福會白白地擺在路邊等人撿。但是,在弟弟們出生之後——
邵可有空的時候就去照看他們,於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就開始緊跟著自己不放,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生物。
……他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竟然會有白白給予自己幸福的存在。所以作為回報.即使是唯一一個——
「如果能守住的話,我希望能為他們守護下來。如果只是一個童話故事的話,我想應該會有辦法解決……」
不守護的話就會脆弱得馬上壞掉的東西。但是如果能守住的話那就可以作為真相繼續存在。所以他心想如果能有這樣一個就足了。
「所以,我就離開家了。」
說了各種各樣的謊話,也違背了勾過小指頭的約定。現在,甚至是以後,邵可都將會繼續說謊。對於一直違背約定的長兄,現在玖琅都已經快要放棄了。自己不斷傷害著兩個年幼弟弟的心的行為,不管是什麼理由都不可能將其正當化所以這大概只是邵可的自我滿足吧。
所以,邵可笑著補充道:
「……大概吧。」
北斗又一次把飛腦袋的玩具撥弄了一下。
「嗯……那麼身為現實主義者的你所相信的童話故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邵可沉默了起來。接著,他慢慢拿起旁邊的大鼓玩具,用力揍在北斗的後腦上。隨著響亮的咚咚聲響起,大鼓被打壞,而且北斗還把那塞在桶子裡的腦袋弄飛到了馬路上,看到那個東西的小孩子馬上哭了起來。
「——你這傢伙.突然在幹什麼啊?」
「我不想跟以本能生存的原始動物說話。啊,這裡的修理費,就由你來付吧。」
邵可冷冷地說完就轉身大步走了起來。身後的店主一邊大叫「你到底在幹什麼!?」一邊追趕著北斗。
【於是,大家以後都和和睦睦地過著生活,值得慶賀值得慶賀。】
唯一的童話故事。
如果有朝一日,在迎來人生終點之前能守住那個童話故事的話。
那恐怕就會成為愛撒謊也心計極高的自己的一個為數不多的「真實」了吧。
「……對啊.北斗。」
買了堆滿雙手的禮物、甚至還讓北斗拿著行李,一起回家去。
「想相信這個故事的人.就是我。」
不過,什麼都被北斗知道的話就會覺得很不爽,所以絕對不會說出口。
終
「回來得正好啊,邵可……」
看到過了一年後回到紅家的邵可.大姑母微笑著久違地彈響了琵琶。
「我想你也應該差不多回來了。下任的紅家宗主就是你。邵可。黎深的確也很聰明,不過他並不會像你這樣為紅家著想。」
那美麗而高貴的貴婦人的眼神,忽然充滿了昏暗的愉悅之色。
「那個野蠻的國王……現在他以為紅家會老實聽命於他.這就是最好的時機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跟那個國王相對峙吧。今天晚上,一族就由我來召集起來.你也差不多可以向大家展示一下自己智略了。只要有百合和你在的話……」
玉環察覺到邵可手裡的白刃,馬上停住了彈琵琶的手。
「……這是什麼意思.邵可。」
「大姑母……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回來紅家的。」
邵可把視線轉移到手裡的兵刃上。
「我想您總有一天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我在您叫我守護紅一族的時候,都沒有作出過回答。至今守護著紅家的人是您。但是,如果從您的這句話。紅一族就毫無疑問會面臨破滅……」
他嘆了口氣——只有十歲多一點的小孩子,露出瞭如大人般聰明的神情。
「您知道為什麼至今為止,國王都放著紅家不管嗎?就是為了把像您這樣的人一個不剩地引出來,創造一個把紅家無力化的理由……所以國王才什麼都不做,一直在等待。」
玉環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所以,我才離家出走。為了去見國王,選擇一條不必摧垮紅家的道路。為了這個目的,我才會到這裡。」
玉環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守護紅家之類的事。我想守護的東西,是更單純的東西……但是,您的存在卻會對其造成威脅。」
「——你這個蠢貨!我明明那麼看重你,你難道歸順戩華了嗎?」
「沒錯。因為您不能戰勝國王。大姑母……您是正確的。我的確是一個最有紅一族特色的男人。人情什麼的我都能徹底割捨掉。」
「我很喜歡您的琵琶。」——邵可以沉穩的表情說完這句話.就拿起手邊的水壺,向杯子倒出了開水,然後把粉末投進裡面。
「……如果你明天還活著的話,國王說就要馬上發動進攻了。毫無疑問,紅家肯定會被摧垮得體無完膚,被破壞到五十年內無法重新站起來的地步。所以,請您喝下這個吧。」
「是你輸了,大姑母。」——邵可清晰地說道。
面對若無其事地把盛毒的杯子遞出來的少年,玉環終於笑了來。
「……的確,這是我的估計錯誤。在你對權力完全沒有表現出興趣的時候,我就應該察覺到的——邵可。」
「是的。」
玉環拿起了杯子。
「我死了之後.紅家會怎樣?那個外甥——你們的父親能擔任宗主嗎?」
「至少不用擔心像你那樣充滿器量才能和野心、被國王視為目標。紅家將會隨著時代逐漸變革,繼續維持著跟藍家持平的首席名門地位。一定會獲得足夠的驕傲、名譽和尊敬,在政事上也將會有巨大的影響力……我可以保證。在我有生之年,紅家是絕對不會沒落的。」
「——那就好。」
玉環露出了豔麗的笑容,一口就把毒杯裡的水喝光了。
少女時代在絢爛的後宮掌握了權謀術數,受盡寵愛和榮華富貴的美貌琵琶姬。聰明而富有教養和智略,熱愛紅家,在擁有自尊心的同時,也明白退讓的分寸。
邵可的確是很喜歡她。
玉環指向琵琶,說道:
「快彈一彈吧,邵可。為我送葬的話,至少也該這樣做吧。」
邵可老實地拿起了琵琶,剛彈起來——馬上就吃了一驚。
坐在那裡閉上眼睛的玉環,小聲地笑道:
「音色不會撒謊……邵可,那就是你的音色。跟我完全一模一樣,正因為不斷殺人而顯得悽美絕倫的音色。那正是紅家秘傳的死之琵琶……」
邵可在玉環絕息之後,也依然在繼續彈著琵琶。無論是誰,都以為那天晚上在離屋裡彈著琵琶的人是玉環。
以此為最後一次,邵可就封印了自己的琵琶。
……因為聽到殺人的琵琶的話,就一定會被別人討厭。
※※※※※※※※※※※※※※※
黎深有一個小小的秘密。
「黎哥哥……」
「笨蛋,安靜一點。」
黎深一遍躲在屏風後面傾聽著琵琶聲,一邊為了不讓玖琅冒冒失失地爬到邵可那邊,把他抱在自己的兩膝之間。
玖琅生氣地鼓起了兩腮。
「為什麼。邵哥哥沒有第一個來見我們呢。大姑母已經是大人了。我想應該沒必要聽搖籃曲吧。」
一動不動的大姑母,的確是陷入了沉眠——陷入了不會再次醒來的沉眠。
「真是好聽的聲音呢.玖琅。」
「是的.非常好聽……不過,聽起來好像在哭一樣。」
「哥哥是不會哭的,如果聽起來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我和你害哥哥哭了。」
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挽救了一族。那愚蠢的一族,根本不可能知道明天自己還能悠哉遊哉地活著,都是多虧了被他們嗤笑為呆子的長兄。
「是不是我做了什麼壞事,所以惹得邵哥哥哭了呢……?」
「是因為弱小。在你安安穩穩地在這裡做晴天娃娃的時候,哥哥他可是去了大山那邊跟窮兇極惡的妖怪戰鬥了啊。」
雖然也算不上錯,不過黎深還真是說出了很亂來的一句話。玖琅頓時瞪大了眼睛。
「所以,邵哥哥才沒能遵守約定嗎?」
「沒錯,因為我和你很弱,所以哥哥才沒能遵守約定。就算一邊做著晴天娃娃也沒問題,你一定要變強。為了有朝一日,哥哥能一直留在家裡。」
淒厲而優美的死之琵琶。長兄沒有察覺兩兄弟的存在,一心不亂地彈著琵琶,究竟在想著什麼呢——
「……你要記住啊.玖琅。那種音色是為我和你而存在的音色。我和你讓哥哥彈出來的。」
哥哥不會哭泣。哥哥會說各種各樣的謊言。也會違背約定。絕對不說真話,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一直都是這樣。
「……玖琅,你喜歡哥哥嗎?」
「是的,我很喜歡。」
「那麼,除了琵琶的音色之外,今天的事你就全部忘記。因為說明起來很麻煩。所以你別問我為什麼。不過要是到明天之前你沒忘掉,就代表你討厭哥哥.以後哥哥就由我獨佔了啊。」
雖然是亂七八糟的理論.不過玖琅卻全部信以為真。認真地點了點頭。
……迎來了黎明。直到琵琶的音色停下來為止。兩人都一直躲在屏風後面聽著。
次日,在玉環的猝死造成的騷動中。就好像剛剛回來一樣,雙手拿著一大堆禮物的邵可出現了。
「您回來啦,邵哥哥。」
待事認真的玖琅,真的在第二天早上就完全忘記了那一切。看來「就代表你討厭哥哥」的那句話非常奏效。
(哼……獨佔計劃只能推遲了嗎……)
「我回來了。黎深,玖琅。我違背了約定,對不起啦。」
長兄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對——長兄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在心底裡藏著什麼秘密,都會像喝白開水一樣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隱瞞這一切。
為了一如既往地守護著咱哥倆。
所以,黎深就讓玖琅忘記了。就像在離家而去的時候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地做著晴天娃娃、等待著自己回來——哥哥想守護的,正是這樣的弟弟。
所以,自己要記住。哥哥為了守護自己做過些什麼,一直在犧牲著什麼。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到底有多麼艱難。
……哥哥說了這麼多謊,到底是為了誰呢?
所以,黎深不管哥哥說多少次謊,都絕對不會討厭哥哥。
所以,黎深至今也依然相信著——如果只是一個的話,童話傳說也一定會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