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的起點
「你到底是帶著什麼想法才離家出走的?」
有個男人這樣問道。
他如果問為什麼的話,就可以回答「為了不被殺掉」了啊。可是他卻問「帶著什麼樣的想法。」
邵可不由自主地說出了真心話。
(……那時候,到底說了句什麼話呢。)
就像本能極其發達的野生動物一樣的北斗,無論何時都能把連邵可自己也不知道的「真相」盡數挖掘出來。
(——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邵可閉上眼睛,從記憶的水底裡輕輕撈起了忘卻的「答案」。
(……是傳說故事)
序
——有某個被封存起來的音色。
「你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
任何人都會向她低頭的、美麗而氣質高貴的大姑母,看到年幼的邵可像往常一樣為她摘來一朵鮮花,馬上露出了笑容。
「而且……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在裡屋親手教會了她彈琵琶的大姑母,一邊傾聽著琵琶的聲音一邊閉上了眼睛。這個孩子雖然年僅五歲,但已經能完美地彈出連大人也難以彈好的曲子了。她露出滿意的微笑。
「音色是不會撒謊的,你的將來,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她的笑容,看起來就好像在哭一樣。
「而且……也是個可悲的孩子。你在這個年紀,就已經不知道天真無邪為何物了。」
停下了彈著琵琶的手,靜靜地抬頭看過來的那雙眼眸,已經不是屬於幼兒的眼眸了。這個,也許是出身於紅家直系長子、從懂事之前就一直目睹這權利鬥爭的他早已註定的宿命吧。
「你才是比任何人都更擁有紅家一族資質的男孩子……你一定要守護紅家一族哦,邵可。」
邵可露出了微笑。但是,他卻沒有點頭答應大姑母的這句話。
然後,他繼續彈起了琵琶。
從年輕時代一直到現在,都凌駕於藍家和碧家之上,以「當代第一的琵琶姬」名揚天下的紅玉環。被稱頌為連鬼神也會迷住、過去在國王的後宮裡也尤為受寵的她的美妙音色,就這樣不為人知地傳授了下來。
在那之後,她辭別了人世,當任何人都為秘傳繼承的斷絕嘆息不已的時候,邵可也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一個人在帷幕之中,把音色封印了起來。
「音色是不會撒謊的。」
——那就是把自己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早已踏上的那條血染之路隱瞞起來的代價了。
一
邵可在府庫的睡眠室裡猛然醒了過來。五感馬上在瞬間內完全覺醒,那是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在起床的時候也不會出現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的現象。
「……還真是做了個很久以前的夢呢。」
毫無錯亂的身體感覺,向意識轉達瞭如期的覺醒——現在是深夜時分。
由於以往的習慣,邵可基本上是不需要怎麼睡眠的。只要有一刻鐘打盹的時間就足夠了。像今天這樣做夢實在是很罕見的事。
嘶嘶嘶……有一種汗毛倒豎的感覺。躁動的夜風,鳥兒展翅的微弱聲音——夜晚會無條件地讓他的所有感覺發揮最敏感的反應。邵可深深吸了口氣,想起了已經回去茶州的秀麗。
徹徹底底地大哭了一場,然後最後也還是抬起了頭,奔赴虎林郡的女兒。
跟妻子一樣,擁有一旦決定就一定貫徹到底的鋼鐵意志。邵可不禁苦笑。
「……作為我和你的女兒,秀麗她已經成為一個幾乎優秀過頭的好孩子啊。」
為了把頭髮束好,邵可向繫髮帶伸出了手,卻發現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顫抖。到底會有誰能想象到自己的手居然會有發抖的時候呢?
邵可緩緩地把手貼在額頭上。自己那如天體執行般精密的內心,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會被這種「毫無特別的事」所打亂。
「……唉……自從跟你相遇之後,我就一直被打亂著心思。」
秀麗她平安無事。秀麗在無意識中、邵可則通過周密的計算,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既然帶著治療方法和醫生前往當地,那麼事態就不可能得不到控制。
即使是最壞的情況,也可以由燕青或者靜蘭殺掉那「邪仙教」的教主來收拾一切。就算他們兩人無法收拾掉,弟弟們也會下手的。
秀麗根本不存在任何會死的可能。
那應該可以絕對確信為「毫無特別的事情」才對。明明如此,自己卻無法完全保持冷靜。就像蟲子振翅一樣,就像搖曳在黑暗中的樹梢一樣,內心在有異於理性的另一個地方不停地躁動。
邵可一邊束著頭髮,一邊深呼吸了一下,慢慢地以理性來壓抑湧上心頭的感情。
(我還沒有到採取行動的時候——)
忽然,腦海裡回想起一陣琵琶的聲音。那是邵可比父母更瞭解的大姑母的音色。自從在紅家知道現實的時候開始,自己就應該已經決定了。如果不奪取的話,就無法得到平穩。如果不守護的話,幸福是不會持續的。如果為此必須玷汙自己的雙手的話——
——即使到死為止跟平穩無緣也無所謂。
幸福不會掉在路旁等人去撿。那是很脆弱、很容易被破壞的、無論何時都會有人拼命守護的東西。即使如此,也還是很容易碎掉。如今,先王和前代黑狼都已經不在了。要是把霄太師當作依靠的話,多半不會有好結果……所以——
(必須無論何時都能立刻恢復為「我」。)
不受感情驅使的冰之理性,才是邵可身為邵可的證明。
邵可走出了府庫的睡眠室,穿過了殘舊的書架和周圍的黑暗,拉開了期中一道拉門。星光射進室內,朦朦朧朧地照亮了周圍。由於雲層的遮擋,現在無法看到月亮的形狀。
對——正好就是在這樣的夜晚。
做好了事前準備之後,還沒有年滿十歲的邵可,就留下年幼的兩個弟弟離開了紅家。
「你到底是帶著什麼想法才離家出走的?」
在回想起夢中北斗的聲音的瞬間。
——平靜的夜間空氣都頓時發生了變化。
隨著鳥兒同時展翅的聲音響起,邵可的全身都傳來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還沒有細想,身體就先行動了起來。
下一瞬間,邵可的身影就從府庫消失了。
二
空氣就像漣漪一樣震動了起來。在漣漪的中心處——仙洞宮後方的禁池中,有一個女孩把身體浸到了半腰,解開了頭髮,並以失去焦點的雙眼茫然注視著遠方。
「——珠翠!!」
就連邵可的叫喚聲,也完全無法動搖珠翠的目光。
空氣的性質又再次發生了改變。如漣漪般擴充套件開來的波動,正急速地向著某個方向收束而去。彷彿與此聯動一般,珠翠的雙眸也開始連線起焦點——為了讓遙遠的地方……本來不可能看見的情景映照在視野之中。
——「千里眼」。
「——快住手!」
把形成的「場」切斷,和把珠翠從池裡拖出來,這兩件事是無法同時進行的。
「——霄太師!你這混蛋偶爾也幹些有用的事行不行!」
在那一瞬間,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古代短刀命中了用以形成「場」的結界石,將其擊碎。彷彿斷了線似的,先前的壓迫感開始不斷萎縮。邵可立刻把珠翠從水裡拉了起來。
他「咚」地把珠翠的身體抱在懷裡。珠翠那溼潤的黑髮就像扇子一樣在手臂上擴充套件開來。
「……還真是像以前一樣,是個囂張無比的臭小——」
邵可聽到霄太師說到一半就停住的挖苦聲音,馬上回過頭來。他不知為什麼挑起了眉頭,彷彿看著罕見的東西似的注視著邵可。邵可不禁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不,只是覺得很久沒見過啦。」
那沉吟的口吻,跟輕輕拔起散亂的前發的、如同青年般的舉動,讓邵可回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三十多歲的他。回想起來,只有霄太師的眼睛,是跟年輕時完全沒變的。
「如果你在看著的話,就不能出手阻止嗎?你說到底也算是珠翠的監護人吧。」
這一次,霄太師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接著又面露奸笑地打量起邵可來。
「噢噢~」
「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如果自己沒發現的話,就算了。」
霄太師用手指碰了碰珠翠的額頭,邵可也沒有出言阻止。雖然珠翠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是眼神中並沒有感情。就好像把心弄丟到別處去似的,充滿了空虛感。
「……怎麼……樣?」
「因為在之前的瞬間阻止了啊……本來一般都會死掉或者發狂的,不過現在應該沒事了吧。反而有可能會凍死。讓她睡得暖和一點吧。」
霄太師用手指撥下了珠翠的眼瞼。邵可這才終於放心地舒了口氣。
「可是在府庫能察覺到被結界折斷的氣息而趕來的人,事到如今恐怕就只有你一個了吧。還有就是羽羽大人啦。」
霄太師僅以視線看向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的邵可。邵可兩手抱著珠翠站起來,彷彿稍微有點不快似的皺起了眉頭。
「……我就暫且先向你道謝吧。」
「要是就這樣不阻止珠翠的話,就肯定可以知道秀麗小姐的安危了哦?」
下一瞬間,一柄短刀掠過了霄太師的臉邊,深深地刺進了背後的樹幹上。
「——她沒事。」
「其他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死了。」
邵可以冰冷的視線和聲音說完,就消失了影蹤。
霄太師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剛想要去拿回那把最初用來破壞結界的短刀——卻在一瞬間之前被誰先撿了起來。
「……真是的,為什麼你總是那樣小孩子脾氣呢。」
彷彿以最高階的絲綢來撫摸肌膚一般,一個雖嘶啞卻帶潤澤的聲音無奈地說道。
霄太師不由得「咕」地呻吟了一聲。
「……權瑜……大人。」
「你剛才‘咕’了一聲吧,面對著我這個前輩。」
「失禮了。明明是深夜,您還是像以往一樣帥氣得毫無疑問呢。」
面對不用老人語氣說話的權瑜,霄太師也不由自主地恢復了過去的口吻。
權瑜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霄太師。
「你的樣子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糟糕呢。沒有妻子的男人就會糟糕到這個地步——你可是個活生生的範例啊。為了後人著想,你不如到寶物倉庫舉起‘獨身男人的末路’之類的牌匾,順便幫補一下國庫吧。我可以給你扔出一文錢左右的觀賞費哦?」
「明明是老頭子,裝帥有什麼用?」
儘管知道多說無用,但霄太師還是忍不住賭氣似的說道。就算在死之前的一秒鐘,權瑜也一定會什麼都不說,就好像眨眼似的閉上眼睛。畢竟在被敵人抓起來拷問的時候,他也還是對外表多加留意,結果一句話也沒招供,微笑著以瀕死者般的聲音向前來救他的前代黑狼說出了‘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呢’這種話。
就是這麼一個徹頭徹尾的愛裝帥的傢伙。
「不過鍾情於鴛洵的英姬小姐也不可能把心意轉向你啦。你一直把情藏在心底、什麼都不說地貫徹獨身路線這一點,也的確值得評價。」
「啊?請你別隨便亂說奇怪的話好不好。就算貼錢過來我都不會娶什麼英姬做妻子的,反而會賠錢送回去呢。」
權瑜對過去的事進行了片刻的回想,然後露出了微笑。不知不覺的,就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
「……但是,你沒有大人風度也的確是真的。」
他把視線投注邵可離去的方向。
「的確,那孩子……邵可能以真實感情相對的物件並不多。偶爾給他一個發洩的機會也是必要的……但是,霄。」
權瑜無聲無息地把撿起來的短刀扔向霄太師。短刀沿著平緩的拋物線軌道,落到了霄太師的手裡。
「不過能走在那孩子前頭的大人明明已經很少了,你卻老是故意逗弄他。」
「邵可也差不多四十歲了啊。」
「才只是四十而已。可是……前代黑狼、北斗、薔薇姬和先王都已經不在了。能夠向那孩子伸出手的‘大人’,不知為什麼,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那孩子而去。」
霄太師似乎有點愧疚似的,隨便撥了撥前發……身為那些「大人」其中一員的權瑜整天都要四處奔波,基本上都不會身在王城。
「……前代黑狼的死,實在太早了。」
權瑜的細語聲,彷彿融入黑暗似的加大了深度和濃度。
霄太師沒有回答。在前代過世後,向繼承意志的孩子「黑狼」下達了幾個暗殺命令的人,就是霄太師和先王了。他們並沒有對此感到後悔,無論是霄太師,還是邵可,或是權瑜。光說漂亮話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時代,的確存在過。
「……霄瑤璇,人的確不是完美的。即使如此,對於拼命努力地生存著的人,你也可以儘量關懷一下吧。」
霄太師猛然抬起了頭。權瑜的微笑雖然看起來跟往常一樣,但是看起來卻很神秘,就好像在接受他的訓喻一樣。
霄太師並不知道權瑜「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明明自己遠比他活得久,可是看權瑜的表情卻好像早就知道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一樣。所以他很怕面對權瑜。
「邵可發生動搖還真是少見……你竟然對擔心小姐安危的那個孩子說那種壞心眼的話……雖然我不是叫你說謊,但至少也該說說‘應該沒事’之類的話吧?你畢竟是年長者啊。」
「……你還是對邵可那麼溫柔呢。」
「那孩子連自己在努力這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要是沒有人讓光是受人依靠的那孩子撒撒嬌的話怎麼行呢。如果你嫉妒他的話,只要老實說出來,我也可以考慮考慮哦。」
面對嘴角露出微笑、優雅地飄動著衣襬揚長而去的權瑜,霄太師不由得把嘴巴扭成了「へ」字型。他輕輕把玩著剛才權瑜扔到自己手上的短刀。
「‘應該沒事’嗎……」
說完,霄太師就露出了彷彿說了蠢話似的表情,馬上轉身離開了。
「權瑜大人。」
有一個殺手為了一個孩子而哭泣。在彷彿梳齒不斷被折斷似的接連去世的同胞之中,只有那個聲音,即使過了好幾十年也依然迴響在權瑜的心中。
為了先王,戩華而不斷揮舞著兇刃的前代黑狼。
「如果……我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那個孩子就拜託了。因為關於自身的事,他就像一個兩頭穿洞的桶子一樣,是個完全不懂得去考慮的少年。」
請您不要忘記——前代黑狼就是這麼拜託權瑜的。
「那孩子,絕對不是個完美的人。」
前代黑狼以一個特別的名字呼喚著邵可。
「魁斗的事,就多多拜託了。」
自那以後沒過多久,前代黑狼就去世了。
三
邵可在抱著珠翠趕向府庫的途中,終於察覺到剛才霄太師說什麼「好久沒見過」的理由。
「我把頭髮束在上面了嗎……」
並不是像以往那樣把頭髮束在脖子附近,而是束在了後腦上。在思考著北斗、紅家和秀麗等等事情的同時,自己似乎在無意識中把頭髮束在那個位置上了。自己竟然直到現在才發現,腦子的某個地方果然是出現了錯亂。而且還被霄太師看穿了這一點,實在是太糟糕了。
走進府庫的睡眠室後,他趕忙準備了大量的毛毯,佈置好睡床。
「魁鬥」——
不知為什麼,這個稱呼被從內心深處喚醒了。
為一切帶來死亡的「星斗之魁」。
給自己起這個名字的那個人的身影,掠過邵可的腦海……這樣想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過了那個人的歲數。
「知道他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就連珠翠和北斗,都不知道前代黑狼的事。
邵可一邊給火盆生火,一邊不經意地看向珠翠。
(……雖然從以前開始就聰明伶俐,不過珠翠之所以不擅長刺繡,絕對是因為我和妻子的影響吧……)
如果起始教育失敗的話,就很難校正過來,這就是個好例子了。因為自己和妻子都在比較特殊的環境下長大,所以很難把「正常」這種東西教給珠翠。如果是「黑狼」時的話,就算是一根魚骨他也有自信能用起來,但是平時卻沒辦法做到。雖然他的信條是要放鬆就要放鬆到底……可是他放鬆的振幅也似乎太大了點。
「珠翠也已經長這麼大了呢……」
她已經長為一個既美麗又有教養、而且心地善良的姑娘了……本來真的可以讓她過上要多幸福有多幸福的生活,對於這件事,邵可至今也非常後悔。
「為什麼還沒有遇上良緣呢?也沒聽說過任何那方面的傳聞。難道是理想過高了嗎?難得做包子也那麼拿手,一直總是拿來給我吃,真的沒問題嗎?」
邵可冥思苦想了一會兒,但是當然沒有找到答案。少女心思實在是個謎。
「……那麼,弄溼的衣服要是不脫下來的話就會凍死,不過……唔……」
就連邵可也感到躊躇了。小孩子的時候固然沒問題——
這時候,邵可向門扉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呵呵地笑了起來。
「……來得正好。」
剛打算走出睡眠室,邵可就發現自己的頭髮依然束在後腦上……今天真的是有點不正常。他以麻利的手法重新束好頭髮,然後從門扉裡輕輕探出頭來。
「黎琛,可以聽我的一個請求嗎?」
來到這裡的黎琛什麼都沒想馬上回答到:
「我什麼都會聽的。」
「那麼,你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讓珠翠換過衣服,用被子蓋好讓她暖暖地睡下之後,邵可才終於向弟弟問道。
黎琛向睡眠室瞥了一眼。
「……那個女人,做了些什麼?」
「只是打算用‘千里眼’而已啦。」
在理解了邵可若無其事地說出的這句話的瞬間,黎琛的扇子馬上從他的手上滑落下來。
「……‘千里眼’?」
「雖然珠翠的範圍已經遠遠超過了千里啦。」
「她想要在這座城裡使用那個嗎?」
「對。所以我就去阻止她了。」
黎琛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明白了,我就解除監視吧。」
「哎呀,對於疑心重的你來說還真少見。」
「她做到這個地步的話,我想不相信也不行了吧。就算是縹家的人,那也是會死的。」
黎琛把掉在地上的扇子撿了起來。
「明明擁有那樣的異能,沒想到縹家至今為止都放著不管呢。」
「因為最初……她是屬於‘無能’的啊。」
聽了邵可的沉吟,黎琛沉默了。然後,他沒有繼續追問。
「……哥哥。」
「嗯?」
「請、請給我泡茶。」
「怎麼啦,大半夜打算在這裡賴著不走嗎?」
「那、那有什麼關係嘛!」
「好啊。」
邵可笑著站了起來,彷彿對待小孩子一樣拍了拍黎琛的腦袋。
「不過,今天不喝茶,就喝酒吧。然後到黎明之前,你就要回去好好睡覺。因為你跟我不一樣啊。」
聽了最後的一句話,黎琛的眼神突然充滿了殺氣。邵可苦笑著補充道:
「我是說你明天還有工作要做啊,日理萬機的吏部尚書大人?可別太讓絳攸大人頭疼了。」
「沒關係的,年輕時就算是要出錢買也該多吃點苦頭嘛。」
「……剛才,好像有人完全把自己放在一邊不說了呢。」
「那不是因為哥哥你不讓我吃苦頭嗎?」
把兩個帶腳的酒杯和酒瓶拿過來之後,黎琛就以認真的表情抬頭看著邵可。
「如果是哥哥的苦頭,我一定會幫你買下來。」
「啊哈哈,可沒那麼便宜哦?」
「嘿,我沒有做不到的事。」
「是嗎?其實我有一個名叫紅黎琛的、價值連城的在庫品呢。」
滿懷自信地搖著扇子的手停住了。
「本來我打算負起責任照看到最後的,不過既然你這麼說——」
「——啊啊啊哥哥!」
「什麼?你要買下來自己獨立嗎?」
「……請、請你別把我賣掉……」
看到弟弟一臉悲愴的表情,邵可不禁笑了起來。
「你明白了吧?我的苦頭是非賣品,不能賣給任何人。另外在同一個貨架上還放著名叫紅玖琅的——」
「那種東西請你馬上賣掉吧。」
「不行不行,因為那是跟你合起來一套的嘛。如果沒有人肯代替我把這兩個東西一起挑起來的話,我是不會賣掉的。」
根本是沒有人會買的。
黎琛恨恨地盯著兄長。
「……今天你說話很壞心眼。」
「哦?真是這樣嗎。」
邵可一邊以利落的動作往酒杯裡斟酒,一邊心想——也許的確是這樣。
琵琶的音色緩緩地在腦海中迴盪。
「你才是比任何人都更擁有紅家一族資質的男孩子……你一定要守護紅家一族哦,邵可。」
夢中的大姑母的聲音,還有向自己詢問為什麼離家出走的北斗。的確,今天總是會想起過往的事情。
「……我說黎琛,你還記得玉環大姑母嗎?」
聽了如此突然的話題,黎琛吃了一驚。
「咦?嗯,在我小時候去世的——還算是一個不是笨蛋的血緣者吧。」
從黎琛看來,在背後專制支配著紅家的影之女當家也會得到這樣的評價。
「罕見的是,那個人對哥哥的評價要比我高。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值得稱讚了。」
這簡直是如實反映了黎琛的絕對標準的一句話。
「的確,如果沒有玉環大姑母的話,紅家大概會陷入相當大的危機吧。因為從後宮回來、掌管紅家大權的實際上就是她。又漂亮又聰明,也有先見之明,是個自尊心極強的野心家……還有非常擅長彈琵琶。」
聽了最後的一句話,黎琛沉默了一會兒,晃動了一下杯子。
「……真的是不再彈了嗎?」
就算缺了主語,邵可也知道弟弟想說的是什麼。
「玖琅那個笨蛋,現在也還誤會彈搖籃曲的人是我啊。」
「那並不是假的吧,你的確也有彈過。」
「絕對不會有人把我和哥哥的音色混為一談的。雖然我絕對不會告訴他。」
黎琛哼了哼鼻子,把嘴巴貼上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如果我……說想再聽一次的話,也不行嗎?」
聽了這個請求,邵可並沒有加以敷衍。
「——我不會彈的。」
黎琛並沒有問為什麼。那是貫徹到底的鋼鐵意志,一旦決定就絕對不會讓步。這一點,黎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看見黎琛的表情,邵可不禁稍帶苦笑地說道:
「……真是的,為什麼你會那麼喜歡貼著我呢。」
在黎琛回答之前,邵可就「咚」的一聲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黎琛——」邵可以深沉的聲音呼喚弟弟的名字。
「你只會對我無法隱瞞任何事情,也不說謊——或者說無法說謊。」
「是的。」
「不過我無論是哪一樣都對你做過了,以後如果覺得有必要,也會那麼做。」
邵可又敲了一下桌子。
「你雖然會老實聽從我的請求,但我卻不會聽你的。就連希望我彈琵琶這種小小的願望,也不能為你實現。」
「……是的。」
「就算是‘不再幹黑狼的工作’這個充滿關懷的願望,我也不會聽。一直過著安靜的生活,大概也不能為你實現。不管你再怎麼努力阻止我,我如果決定要那樣做的話,都會輕易地無視這一切。你既不能命令我,也不允許自己那麼做。我則會做我想做的事,跟至今為止一樣,以後也同樣如此。」
儘管依然是溫柔的聲音,但那卻是不容許否定的支配者所說的話——是基本上沒有人知道的、被大姑母評價為擁有最高資質的紅家直系長子的聲音。
黎琛就像枯萎的青菜一樣低下了頭。
「……是的。」
「真是過分的哥哥呢,即使這樣,你還是喜歡我?」
「是的。」
聽了那毫不猶豫的回答,邵可露出了苦笑。
「為什麼?」
黎琛尋找了一下話語,卻馬上就放棄了。雖然有答案,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樣用話語來表達。
「……為什麼……要用語言說出來真是很難呢。而且,我的確是不能向哥哥說謊,但也有保密的事情。因為也是跟那個有關的事情,所以我更不能說了。」
「咦?什麼?是什麼秘密?」
「……能說出來的話就不是秘密了吧。」
面對不願說出口的弟弟,邵可不禁挑起了眉毛。這還真是少見的事。
「哎呀,你也會有對我保密的事嗎。」
「跟哥哥相比的話,那只是雞毛蒜皮的東西而已。而且哥哥你。以前開始就做了我行我素的事了。」
這次開始翻舊賬了。
「飄忽無蹤地離開後又突然帶著一大堆土特產回來;明明說會留一段時間,可是第二天就不見了;就算想追上去,你也會留下玖琅這個包袱給我,根本就沒法去追;又撒謊又違背約定,整天笑著用禮物來敷衍人。」
「哇,還真是糟糕的哥哥呢。我越來越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我了。」
就連邵可自己也覺得無奈。然後,他又對黎琛緩緩開始下垂的眼瞼感到安心。看來混在酒裡的睡眠藥終於起作用了。要讓對各種藥都有了耐藥性的黎琛睡下來,實在是很難的事情。
即使知道混入了藥物,黎琛也還是一口把酒杯喝光,恐怕這也是隻對邵可才會做的事吧。
「哥哥……」
「嗯?」
「你、你喜歡我吧。」
邵可笑了笑,沒有回答。
「快睡吧,最近為了蒐集茶州的情報,你應該一直沒睡吧。」
「在你回答我之前,我都不會睡的。」
「我才不聽你說的話呢。要是世界上沒有一個這樣的人……你一定會感到寂寞,搞不好會變成魔王啊。」
「在那之前,我會去找哥哥的……」
「在途中也順便把絳攸大人撿起來吧。」
「算了,當作陪襯撿起來也好……」
「悠舜大人和鳳珠大人,都會把你找到的。百合姬也一樣。」
「就這樣,你又要扔下我和玖琅一個人到別處去嗎?」
「對啊,也許還會去。」
「你可別小看紅家宗主……憑著那種財力和權力,就算是在世界盡頭的彩虹瀑布也可以去找出來。」
「快睡吧……我愛著你啊,雖然是騙人的。」
黎琛伏在桌子上,一邊閉上眼睛一邊像小孩似的笑了起來。
「……哥哥,關於剛才的回答……那是因為我知道‘為什麼’的緣故。」
「啊?」
「‘為什麼’哥哥會說那麼多的謊。」
邵可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還有玖琅,每次都死心不息地等待著哥哥回來……現在與其等待,反而會前往迎接……」
在邵可的腦海裡,閃過了北斗的聲音。
「你到底是帶著什麼想法才離家出走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邵可已經在用手指彈著黎琛的鼻子了。
「黎琛,你相不相信童話傳說?」
幾乎緊閉起來的眼瞼,又稍微抬起了一點。他嘀咕著說道:
「……如果只是一個的話,我一直都相信……」
然後,黎琛這次終於進入了夢鄉。
聽了這個答案,邵可仰面朝天地閉上了眼睛。
明明只是喝了一點點的份量,可是卻有一種舒適的倦怠感。
「……果然我今天很奇怪呢……」
邵可輕輕拍了拍黎琛的頭,以此代替道歉。
黎琛什麼都沒有問。大概他是知道哥哥不安定的原因是什麼吧。
邵可一個人喝光了整瓶酒,然後輕輕撥起了前發……雖然知道自己並不是完美的人,但是這是不是因為身在和平環境中太久的關係呢——
竟然無法隱藏內心所想而捉弄黎琛,真是夠丟臉的。
「……過去的我還頂用得多啊。」
明明知道她應該沒有事,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說服著自己,可是心裡還是惦掛著秀麗的安危。如果能飛過去的話該多麼輕鬆啊。
但是,這畢竟是秀麗的戰鬥。
邵可回想起自己離家出走時的事,不禁苦笑……秀麗就是過去的自己。
自己一個人思考,自己一個人選擇道路,即使明知道危險,只要判斷為有必要,都會毫不猶豫地飛奔過去。
「……是不是繼承了妻子和我——雙方最頑固不讓人的部分呢……」
因為知道有人會擔心,而鋪設下保護自身的最完善的佈局。即使如此——即使「明知道應該沒事」,等待的人也還是感到如此的不安。
因為自己很清楚,生存是不確定的,唯獨只有死亡一定會來臨。
邵可再次拍了拍弟弟的腦袋。弟弟們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回來的自己……如今他終於親身體會到了。
他並不會用話語來道歉。不管回溯到哪一個時刻,邵可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以後也同樣如此。如果要重複同樣的事,那麼道歉也是沒意義的。
唯一隻有一個,把玖琅和黎琛兩人留下來真的太好了。兩人的話應該是不會寂寞的。
他以感謝的話語代替了道歉。
「……謝謝你們一直在等我。」
因為他知道,一直這樣子等下去,真的是一件很難做到的事情。
「哥哥!」
那是以「遊學」的名義故意被父親趕出來的夜晚——
黎琛死死地拖著年幼的玖琅的手,徑直向著邵可奔去。
「請……」
「請?」
在明知他是想說「請不要走」這句話的前提下,邵可卻故意裝作不知道。聰明的黎琛光憑這一點就察覺到,就算再怎麼說也是沒用的。
「請、請你、路上小心……」
任性而妄自尊大的黎琛之所以只會輕易對邵可屈服,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邵可從以前開始就比黎琛更頑固、更任性的關係。
「……玖琅!你也來送行吧!」
終於開始懂得說話的末弟,以認真的表情側著腦袋說道:
「您要外出嗎,邵哥哥。晚上是很危險的,而且還在下雨。」
邵可微笑著,把玖琅高高抱起。
「的確是呢,不過,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要跟黎琛一起好好過哦。」
「您要什麼時候才回來呢?」
「這個嘛……等到大雨下完、太陽露出臉來的時候吧。」
「那麼,我會做許多許多晴天娃娃,等著您回來。希望雨快點停,邵哥哥能快點回來。那樣的話,就請您再跟我說許多傳說故事,還有彈琵琶給我聽吧。」
聽了那以生疏的聲音說出的溫柔話語,邵可露出了微笑,抱緊了玖琅。接著,他把黎琛拉了過來,同樣用一隻手抱住了他。
「……我要去了。黎琛,玖琅就拜託你了。要替我給他彈琵琶哦。」
……邵可向弟弟們撒了許多謊。邵可下一次回到紅家並不是晴天而是一個雨天,而且還相隔了一年的時光。然後,他已經不能再次為弟弟們彈起琵琶了。
「……被玖琅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邵可不禁苦笑。玖琅之所以現在也那麼討厭雨天,大概都是因為那時的事吧。
……過了一年多,當邵可回到家的時候——
看到稍微長高了一點的邵可的身影,兩個弟弟都滿懷喜悅地迎上去。
掛起來的一大堆晴天娃娃,向支配雨風的仙人雨師風伯寫的「請不要下雨」的一大堆紙條,黎琛比以往進步了許多的琵琶技藝。
一直都在等待著自己回來的弟弟們。
但是,只有邵可一個不能繼續保持著那一天的樣子。不——從離家出走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回到家的時候,邵可已經繼承了前代黑狼的事業。
而一直精神矍鑠的大姑母紅玉環的突然亡故,就是在邵可回來後沒多久發生的事。
……那一天,就是邵可彈琵琶的最後一個夜晚。
四
「邵可大人……」
讓黎琛在睡眠室躺下之後,睡在另一側的珠翠已經醒了過來。那是跟剛才的空虛眼神不一樣的、可以清楚看出是完全覺醒的雙眸。
邵可打量了珠翠一會兒,同時對那恢復了感情的眼睛放下心來。
「……有哪個地方不舒服嗎?」
「不……」
「我已經煎了藥湯,馬上就拿過去,你就喝下它吧。」
「不……我可以起來了。」
「那麼,你就到桌子這邊來喝吧。」
邵可的聲音雖然很溫柔,但是卻包含著不由分說的意味。現在依然有點茫然不知所以的珠翠,腦袋瞬間被冷凍成冰土。
(……在、生氣……)
珠翠的臉馬上煞白了。因為實在好久沒有過,所以她連對應方法都全忘了。北斗哥哥的話,與其說是惹他生氣,反而是自己生他的氣更多;夫人也經常跟他展開不退一步的激戰,但是那種事珠翠是不可能做到的。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就在她不停這麼想的期間,不知不覺就披著毛毯,喝起藥湯來了。
雖然身體還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但是邵可的藥湯跟父茶不一樣,有著非常顯著的功效。藥湯的熱量慢慢溫暖了整個身體。順便一提,因為茶要較為難喝的關係,所以藥湯也可以輕易喝下去。
可是珠翠卻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畢竟邵可連一句話也不說。
珠翠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咕嘟地喝完最後一口——要來了。
這麼一想,果然就毫不留情地來了。
「——那麼,就讓我來聽聽你打破了不再使用異能的那個約定的辯解吧。」
辯解?
珠翠回想起自從秀麗出發後的那段日子。劉輝陛下的話語和睡眠時間都減少到了極端的程度。邵可大人也連日在府庫過夜,等候著從茶州發來的報告。光是怪病的事情就已經是大事件了,現在還連縹家也派出人馬,秀麗小姐也被找到,珠翠也被璃櫻大人發現,因為身份暴露而受到黎琛大人的監視——
積聚了許多鬱悶的珠翠,在聽到辯解這個詞的時候就氣惱了起來。
「我、我擔心秀麗小姐難道就不行嗎!反正我已經在不久前被璃櫻大人發了。事到如今就算用不用異能也都沒有區別。反而如果能用的話我不論如何都要用,為了不死掉我也預先修煉淨身過了!因為對手可是!」
順勢站了起來的珠翠,卻隨著下一句話癱軟了下來。
「……對手可是縹家啊……」
邵可撫摸著像孩子一樣伏在桌上的珠翠的腦袋。
「讓你這麼不安,是我不好。」
聽了那溫柔的聲音,珠翠喉嚨不禁哽咽起來。
實際上邵可也知道,珠翠所做的只不過是自我滿足的事情而已,只要在這裡等,就能得到報告。就算珠翠在那之前用眼睛「看到」,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只是難以忍受什麼都不做的感覺而已。因為回想起過去,她感到不安和恐懼,只是因為可以讓自己好受一點,想做點什麼事,所以才勉強胡來。
即使知道這一點,邵可也沒有責備她。
「……對不起……」
「如果你有什麼意外的話,秀麗會傷心,劉輝陛下也一定會嚇得愣住的。在秀麗離開之後,支援著他和後宮的人就是你。不要忘記,你已經是被眾多人需要的存在了啊。」
珠翠閉著眼睛,傾聽著他的聲音。
「……是的。」
「好孩子,那麼我就給你糖果點心吧。」
雖然完全是把她當成了小孩子看待,可是珠翠也還是很高興。然後,她彷彿坐不住似的擺弄了一下喝空的湯碗,鼓起勇氣問道:
「……那個,剛才的那番話……如果我有什麼意外的話,邵可大人你……」
「我會把對方殺掉扔進河裡去。」
邵可把從箱子裡拿出來的糖果彈出來,正好不偏不倚地塞住了珠翠的嘴巴。
「雖然妻子的話毫無疑問會把對方曬成乾肉,北斗的話肯定就會用鹽醃了,不過我畢竟是最溫柔的一個啦。」
糖果在嘴裡融化,甜味滲透了整個口腔。
知道自己受盡寵愛,珠翠感到非常高興,像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但是——
她突然發現了某個事實。
她僅以視線俯視著自己的打扮。然後,彷彿在確認那衣服有沒有穿在身上似的,提心吊膽地在上面又拍又扯地擺弄了一會兒。
「珠翠?難道有蟲子嗎?」
「……那個,我的……衣服……」
「啊啊,因為那樣子的話會凍死的,所以就讓人換衣服了。我想如果由我來的話實在不合適,所以就跟黎琛說——」
「!」
珠翠的臉色頓時煞白了。難道——!
「要他找了個女人和一些更換的衣服過來啦。我也讓人把女官服帶來了,之後你就換上吧。弟弟的身份高的話,這種時候真是方便呢。」
珠翠總算放下心來,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真是對心臟影響不良……
「啊,難道叫藍將軍來會更好嗎?」
珠翠整個人跳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很難保證不會因為條件反射在瞬間把他殺掉!」
「……用哪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