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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黃昏之宮 第六章 宰相會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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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皇毅沒經過通報,徑自走進尚書令辦公室。

剛踏進一步便停下來,動作迅速地關上房門,令衛士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

他迅速靠近筋疲力盡伏倒在桌面上的悠舜,以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之後,皇毅的臉色馬上鐵青了起來。

很快的將悠舜從椅子上扶下,用自己的衣服做鋪墊,讓悠舜躺在上面。

「你這個笨蛋,如果你三分鐘之內還無法起身,我就叫看護醫了喔。」

皇毅低聲地這麼一說,悠舜就抬起沉甸甸的眼皮。

「別這麼做,皇毅。我只是貧血而已,休息一下就會好的。」

皇毅很快的端來溫水,從悠舜懷中取出藥包,摻入溫水中攪拌均勻。抱起悠舜,一點一點的喂他喝下去.悠舜喉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緩緩嚥下,他看起來連吞下溫水都很吃力。

不過,總算是把藥全部喝光了,慘白的臉也恢復了一點血色。皇毅這才放下心來。

「你要是倒下了,我會很困擾的,自重一點好嗎?」

「好、好,我知道,我又不是自己想倒下才倒下的。」

「要叫尊夫人來嗎?」

「是啊,見到她或許就會有精神了。不過,還是不了。」

「因為不想讓她操心?」

「因為會讓她難過,我不想見到她難過的表情。」

一陣沉默之後,戶外傳來蟲鳴的聲音。

「我聽說,剛才國王來過?那傢伙來做什麼?」

「嗯~為了很多事而來。他正是煩惱最多的年紀嘛。其實我也在想,他差不多該來了。」

「很明顯的,他在懷疑你吧?茈靜蘭也開始到處調查,真是沒有比這更礙事的了。你也真悲慘。努力工作的都倒下了,竟然還得不到自己人的信任。」

「沒辦法。比起從不煩惱的以前,他現在這樣還好多了。而且他的懷疑也是合理的,不是嗎?」

皇毅讓悠舜繼續枕著他的手臂,同時伸出自己冰冷的手,按壓他的額頭與脖子。

死人一般毫無生氣的臉。

「我說你啊,還是收手別做了吧?」

「啊?拜託,不要連你都說出和黎深一樣的話好嗎?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做。醜話說在前面,你是絕對做不來的,你不是會背叛的人吧?讓你扮演這種角色太不適合了,你只要乖乖跟隨旺季大人就好。至於晏樹,那傢伙不能以常理論。」

「那傢伙只說自己想說的謊話嘛。」

「所以我才要回來的,不是嗎?」

是啊,皇毅如此低喃。

「只是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回來。」

悠舜淡淡地笑了。

「是啊,我也是。不過,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所以我想賭賭看。我是這麼想的。」

「甚至做到這種地步?你不是說,不想見到尊夫人難過的樣子嗎?」

「你還不是一樣,即使失去最愛的人,還是選擇了重要的事物,並且就這樣一路走來?老實說,見到小璃櫻時,我大吃一驚。實在和飛燕姬太相似了。」

「…………」

「你也好、旺季大人也好,都放棄了重要的人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想,我之所以會回來,就是因為感覺到這一點吧?既然都做到這個地步……只有去實現它了。」

閉上眼睛,雪白的梨花在眼前散開。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當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如此深愛那個地方。

已經不存在的,遙遠的故鄉。

「第一次和旺季大人見面時,與其說驚訝,不如說難以置信。雖然曾聽說過他的事,但我根本不信。沒想到,真的有這種人。況且,那還是在見過黎深與戩華王之後的事,因此旺季大人在我眼中看來,便更偉大了。」

「別把他們相提並論。」

「他讓我提起了想活下去的念頭。」

其實,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的。但還是活下去吧,再一下就好。

如果能在那個人身邊活著,一定不會為任何人帶來困擾。

「一開始……根本沒打算要當官。唉~唉!」

「旺季大人說過,你最害怕的是你自己。」

悠舜靈活地睜開一邊眼睛,然後又閉上。接著便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自己總是被那個人看透呢?

「沒錯,正是如此。所以我們這一族才會隱居山中喔。因為只要一下山,總是不會幹出什麼好事。不過,如果只是一次倒是還可以,我是這麼想的。」

只要一次,用盡自己的一切,為了某個誰認真而活。試著這麼做也不錯。

總是過著隨時都可能會死的生活的人,如果能幫助這樣的他繼續活下去的話。

「現在我不做的話,總覺得那個人好像就快死掉了。」

皇毅瞪了他一眼。這傢伙從以前就這樣,總是用不在乎的口吻說著討人厭的話。

「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再說,看起來像快要死的人,是現在的你吧?好不容易當上尚書令,難得旺季大人都為你關心呢。」

「沒問題,其實我還蠻耐操勞的。不會死的,還不會……」

「還不會」。聽起來就像早就決定了什麼時候會死一樣。

「就算被懷疑,我做的事還是不會改變。如果他們自取滅亡,那就表示只有到此為止的實力。不過話是這麼說,要是被察覺到太多事情也很難辦事。所以,就繼續這樣下去,不需要客氣。」

「什麼?託那幾個老是扯你後腿的笨蛋之福,我們可是一直贏得很輕鬆好嗎?」

「是啊。說實在的,我也沒想到竟然會一次湊齊這麼多笨蛋,這點倒是我的失算。我本來還以為可以再輕鬆一點呢。不,這樣也好,反正我很習慣笨蛋了,看著他們還挺有意思的。是呢,就當作我讓你這麼多步棋好了。」

「臉色慘白的這麼難看的人,你嘴裡是在嘮叨什麼啊。催眠自己也無法改變現實喔。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最討厭笨蛋了。誰會客氣啊,我才不打算承認笨蛋國王是國王呢。」

悠舜嘻嘻的笑了。邵可說的沒錯,三人之中,繼承最多旺季資質的,的確就屬皇毅了。

「那麼,皇毅。碧州有聯絡了嗎?」

「還沒。太慢了,或許發生了其它什麼事。」

「該不會是地震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崩塌了吧?最近這一陣子,微弱的地震頻頻發生,讓人很掛心哪。在統計上,貴陽本是地震罕見的地區啊。」

「最近接獲不少御吏的報告。各地都發生了異象發生前的徵兆。碧州的幽門石窟那裡好像也發生了異常。順便一提,仙洞省的情形也怪怪的。」

悠舜露出一副現在就想去死,什麼都不想聽的表情。

「這應該是那邊的家務事吧。喏~不如放著別管了?」

「哭著求情也沒用。」

「是是是。我只是講講看而已,講講也不行嗎?反正我只要像頭拉車的馬。一直工作你就滿意了吧?」

「幹嘛自暴自棄啊。仙洞省和縹家的事情該怎麼辦?需要御史臺派人手幫忙嗎?」

「不需要。你那邊對這些事,倒是真的放著不管就可以了。」

「喂!」

「現在的御吏臺哪裡還有人手或者時間可以分給別人?縹家那邊,就讓自作主張的閒人去就行了。既然連你都收到御吏報告了,羽羽大人那邊應該早就察覺到異常才是。縹家門下神社的工作,就是隨時收集異常氣象或災害相關的情報,然後送到仙洞省。茶州發生疫情時,之所以比我們州府還要早察知狀況,就是得力於這樣的情報收集能力。仙洞省沒有聯絡的話,就表示他們已有對策。更何況,我們管轄的本就只有政事,而不是神事。管神事的不自己想辦法,我們也會很困擾的。」

「你認為他們會有所對策嗎?」

「誰知道?請去問縹家那位大嬸吧?如果沒有,縹家的歷史也將完全終結。實際上,若真是神事方面出了什麼問題,我們也幫不上任何忙。這邊的工作就是應變防災而已。要我們事前制止不明原因的奇怪地震發生,那是不可能,不可能的。畢竟我們只是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平凡人,光是飛蝗就讓人忙不完了……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不,我還以為如果是你,說不定真的會使幾招仙術呢。畢竟你可是‘鳳麟’。飛蝗改變體色這件事,要不是你告訴我,我根本無從得知。」

皇毅一臉認真的說著,看來似乎當真這麼認為。悠舜不禁拍著額頭,嘆了口氣。

「我和‘龍蓮’不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平凡人喔。只不過是家鄉里的祖先為打發時間而做了統計調查,代代累積下數量龐大的研究結果,所以我才會擁有比一般人更多稀奇古怪的知識而已。要是會使用仙術,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條命去了快半條。總而言之,需要政事力量介入的話,羽羽大人自己會來跟我們說的。我們還是不要插手太多比較好。只是……」

「只是?只是什麼?」

這時傳來衛兵飛奔而至的腳步聲。現在都已經是半夜了。

——急使。

悠舜與皇毅交換了一個眼神。皇毅無言的攙扶起悠舜,

「……來了啊。」

「是啊。」

悠舜按壓眉心,閉上眼睛。

剛才還一身冷汗、像個半死人的模樣,漸漸換上了「平日的表情」。其改變之快,令皇毅不禁佩服,這也難怪周遭的人察覺不出悠舜的異常了。

傳報之後進入室內的衛兵,首先見到的是與平日一般沉穩的悠舜,與表情冷峻的皇毅。一見到這兩人,衛兵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報告尚書令!來自碧州府、紫州府的急使現正抵達!封蠟印為顯示緊急事態的正紅色!十萬火急,請尚書令與御吏大夫過目!!此外,同時也接獲紅州州境關塞確認升起狼煙的報告。似已快馬加鞭出發!」

悠舜緩緩地點頭說:

「下讓我喝杯水,然後請急使過來,由我和御史大夫先聽取報告。這段時間則去請陛下,並召集四省六部各長官,於政事堂舉行緊急朝廷會議。」

*****

聽完九彩江時的事情之後,秀麗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就像確認了所有事情的環節是相連的。

楸瑛與璃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秀麗大人,你該不會只憑這些,就已經明白縹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

「咦?不,當然不可能。我和藍將軍你們一樣,頂多只知道‘縹家有什麼事發生了’而已。只是……為什麼瑠花大人會將我放置不管,我大概已經知道原因了。」

「咦!?」

忽然間,秀麗以探詢什麼般的謎樣眼光凝視著楸瑛。只見她臉上的表情宛如現在才發現楸瑛的存在一樣。

「對了,藍將軍。事到如今我才問這個也於事無補,不過,你不回去沒關係嗎?」

「還真的是事到如今才問。如果你叫我回去,我就會立刻回去。不過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待在這裡。」

楸瑛原本就不是為了傳達什麼指令而來。雖然擔心國王,但他也想見見秀麗,在確認她平安無事之前,陪在她身邊。特別是,當他知道縹瑠花企圖佔據秀麗的身體之後,更不可能放著秀麗不管而回去。再加上,還有迅在此。

「還有,因為現在處於縱使想回去也回不去的狀況?」

被秀麗帶著謎樣眼光的雙眸注視著,令楸瑛一陣狼狽。秀麗究竟想從楸瑛這邊打探出什麼?

「可是,藍將軍,你該不會連回去的方法都不知道,就貿然前來吧?」

「不,我還是有問到啦。羽羽大人說,請這邊的人開啟通路就能回去了。」

「這邊的人?可是,即使是璃櫻,不是也說了回不去嗎?為什麼羽羽大人送你過來時會說,要請這邊的人開啟通路呢?」

秀麗的眼神隨著這段話越來越犀利。那副表情,就像正用盡全力拉起釣鉤上釣到的東西。反而是楸瑛說不出話來。

(等、等一下!為什麼只有那樣就……)

別看楸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很小心謹慎的。絕對沒有說出不該說的話,語氣也自認對答如流,就像一般的對話。

(難道我應該回答「不,我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就跑來了啦」才對嗎?)

沒這回事。那樣回答反而更容易引起秀麗的疑心。秀麗一定也很明白劉輝現在的狀況。知道楸瑛現在離開會對他造成多大的損失。楸瑛也是確定了至少有迅的那句「有辦法回來」。和羽羽爺的「請縹家的人開啟便回得來」兩個方法之下,才來到這裡。如果當時羽羽大人回答「沒有辦法」,他也有心理準備去把辦法找出來,即使必須要去問龍蓮。

所以楸瑛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可是為什麼?

「藍將軍,難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某種很嚴重的事?」

璃櫻一臉驚慌地望向楸瑛。

楸瑛沒轍地拍著額頭,不懂為什麼自己才說了「羽羽大人說,請這邊的人開啟通路就能回去」這一句就會被釣上?眼下若回答「為什麼這麼問?」就等於承認朝廷徵發生大事。如果回答「不,什麼都沒有」,秀麗大人一定還是會察覺到什麼。現在光是一句話,她就已經知道這麼多了。

「或許發生了蝗災」楸瑛實在不打算說出這句話。秀麗有多麼虛弱,自己是親眼看見的。更何況,一直以來過度依賴秀麗,到最後卻又逼迫她放棄官員身份的,就是楸瑛他們。事到如此,要是在這裡說出蝗災的事,讓秀麗又枉顧自己的身體跑去追查,那他們就真的是親手殺死秀麗了。

「還有,就算撕裂你的嘴也不准你說出‘還是需要秀麗’這種話。」

十三姬這句話說得沒錯,已經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了。所以楸瑛才會小心翼翼的選擇遣詞用句,好不讓她察覺一絲異狀。然而,現在就算說謊也一定會被秀麗大人識破,既然都被識破,只好誠實以對了。

「可以先告訴我。我說的話是哪裡讓你起了疑心嗎?為了不重蹈覆轍,請你告訴我吧。」

秀麗睜圓了眼。本來還以為楸瑛的回答若不是「為什麼?」就一定是「什麼都沒有」。在這個瞬間,秀麗彷彿看到,楸瑛面對自己的態度正起了某種變化。

「璃櫻明明是‘這裡的人’,卻連他都說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但羽羽大人卻要你‘請這邊的人開啟’?再說,如果只要請求就能開啟這麼簡單,就不會出現‘想回去也回不去’的狀況了吧?換句話說,要去拜託的是璃櫻出面請求都未必會答應的人,否則就會回不去。而連身為縹家少爺的璃櫻都不買賬的人,可不是那麼多吧?」

楸瑛直愣愣地盯著秀麗。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只要有一點線索就能如此神機妙算了?如果說這是在御吏臺培養出的實力,那她已經有超越一般官員的優秀實力了。

「若說是從內側關閉阻斷,所以要請這邊的人開啟,那很容易理解。這是當然的嘛。可是那意思是不是說,要由關上的人才能開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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