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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乞骸骨 第四話 冰之心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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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記住了別的曲子的話,可能會忘記了這個也不一定……」這個人就是這樣子,在愛著什麼的吧。后妃的事情是這樣,其他不多的一些重要的東西也是這樣。

就這樣一根筋。就好像看得到似的,楸瑛的心十分的難過。

「……后妃的情況,怎麼樣了。」

「雖然可以離開桶了,現在似乎是在發掘官吏們中的那些新人的有趣之處,一直不停地來。」

「……‘官吏殺手’的紅秀麗啊,真是很厲害啊……年輕真是可怕。那是怎麼一回事。」

「有時新人官吏來給后妃表演腹藝,為了博得后妃開心。然後被很嚴厲地指出了不足,然後反而他們更加燃了起來。看誰可以從后妃那裡得到滿點,那些年輕官員將笑話啊、特技啊、宴會表演專案啊,都是精煉了之後再送來。老官吏也是將得意的漫談反覆揣摩了之後再來挑戰。戴面具參加也可以。然後為了不要為此荒廢了本業,年輕人還有做筆記的考試,由秀麗來考察。不中的話,就不能進來。這個考試的風評也是相當得困難的,有些就只是為了來試試水平,只考試考完就走的。」

「很,很難……不愧是秀麗殿下啊……」

靠在王的背上,壞心眼地偷笑著邊思考問題,邊睡著了的事情時有發生,每當這個時候,王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以前也有感覺到,隨著時間地流逝就更加得強烈起來了。

要是給這份感覺加個名字的話,那應該就是——幸福。

楸瑛聽了笑了。但是現在,能讓后妃笑得最開心的,除了王就沒有其他的人了。

「……不可思議啊。和以前都不同了,嫁過來之後的秀麗,完全都不會生氣。主上對秀麗殿下做了什麼,現在她都已經很習慣了……就和以前是完全倒過來的,一開始真是很吃驚。秀麗殿下,要是剩下了飯,你拿起勺子來喂她,她也會全部都吃光吧。」

王送花過去,讓你給她脫鞋子,讓你喂她吃飯。有時候楸瑛偶然看到,胸中有種快被壓碎的難過感覺,大概,是因為覺得這是沒有回報吧。

「嗯,去喂她的話,就會像是鳥一樣啪啪啪地來啄米似地吃,看著很讓人喜歡,真是很可愛。」

一點點,一點點,可以看得到心裡在慢慢地變晴朗起來。最喜歡的應該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替秀麗洗她那長長的頭髮,然後慢慢地梳著。洗好的頭髮擦乾了,一下一下地梳著,就好像是摸著一隻不溫馴的貓的毛一樣的感覺。就好像是她的全部,就這樣交了過來似的。

王一隻手撐著腦袋,自言自語道。

「楸瑛。孤就算是秀麗已經不能走了,大概,每天替她穿鞋也不會感到有一點點痛苦吧。」

「……」

「要是眼睛看不見了,那就牽著她的手,一起去散步的話,應該也可以覺得很開心吧。」

「……」

「要是耳朵聽不到了,那就每天抱著她,傳達我的心意。肯定這樣……也會覺得幸福吧。」

「……」

「孤……不懂的這種感情。秀麗和我在一起,會有幸福嗎。真的會有嗎?」會像自己這樣幸福嗎?每天,每天,都在想著。

想要做些什麼,想要對秀麗傳達些什麼,卻什麼都做不到,只有去剪些花。有時帶著罪惡感剪下來的花,秀麗也都是笑著,全部都很珍重地接過去,也包括其中所蘊含著的一切。

每當這個時候,王心中的某處,就被慢慢地填滿的聲音響起。

「我要生,劉輝。……沒關係的。我是不會死掉的。」還是不明白,這話的含義。

楸瑛的心裡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擠壓了一下的感覺。剛才,就在看到孤身一人在半夜裡,彈奏著琴的王的背影的時候。……如果后妃要是不在了之後,每天都會看到這個樣子的王吧,他這麼想。只是這樣,楸瑛就已經很想哭了。該怎麼辦呢,楸瑛也在這麼想著。

「我知道的就只有你的變化。……春天的時候,有一點不安的感覺,夏天也是……一直在擔心著。」

王很吃驚。這對於王自己來說也不過是剎那間的感覺,應該是不會被任何人看穿的。

「是什麼呢。一點一滴的,在手裡的這個會不會是幻影呢,稍稍地碰一下,很重視地去確認。這些都在旁邊看到了。……其實,您都已經明白了吧。」

「……」

王在長長的沉默之後,撥動了琴絃。

「……剛才褒獎我的曲子。以前是我的搖籃曲,兄長不在了,在與邵可相遇之前,空白的一年。發現到是旺季,也只是在王都陷落之前的事情。」

楸瑛聽了瞠目結舌。這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聽到呢。時不時想要來看旺季的王,在那時將楸瑛他們全部趕走,因為不知道理由,所以甚至還生出一些帶著懷疑的念頭。「那麼,那個教的某人說的是……。所以是,拜託了慧茄大人嗎?」

旺季的葬禮之後,楸瑛被和靜蘭、絳攸一起的慧茄叫住了。那樣子安靜地憤怒的慧茄是從來沒看到過的。本來是該對身邊人說的事情,卻不得不來拜託我,想想王這時是一種什麼心情吧。是你們一味的輕薄地看低和傲慢的態度逼著他這樣的,他就是這麼說的。

事實確實如此。要是好好地聽了他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有山家那件事情了,也許。

在做五丞原的供奉的就只有楸瑛。對於他的為人、儀容都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但是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連這些都忘記了。是啊,那個時候確實旺季對王說過:「好久不見啊。」想要問的話,隨時都可以問,該知道卻不知道的,就是楸瑛這裡了。

「……對旺季,啊,還有想要問他的事情啊。」

想要問問的,沒有悠舜的世界,沒有旺季的世界,然後……。

沒有了最愛的女子的世界。隨著自己的步伐慢慢失去了什麼,滿是蒼夷的心,該怎麼辦。

仰著頭,一邊流著淚,即使這樣,還是慢慢地邁步出去的旺季的樣子。該怎麼辦?

「要是旺季在這裡的話……,看到猶猶豫豫止步不前的孤,又要,很生氣了吧……」

自己從那以後,是不是也稍稍地邁出了一小步呢。還是依然是停在那裡止步不前呢。想去問問旺季。但是,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有的感覺。還是沒有改變,一直是逃避的樣子。

「……漂亮的,骸骨罷了。」

「唔?」

「非常漂亮的骸骨。一個個被小心地照顧,喂湯水。被那樣細心照顧的骸骨,還是第一次看到。我……之前還覺得活著很屈辱,說了一些蠢話,但是……被那樣子,被某人很珍惜地照顧著,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就很難想去死了。……我」楸瑛一臉嚴肅的表情,對於王實在是很難弄清他的意圖。

「直到最後和旺季大人在一起的‘某人’一樣,打算一直陪伴您到最後的。」楸瑛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了王已經凍的冰冷的手的上面。

「所以我不能站在你的前面。只有跟在你的身後,這是我的職責。

要比你先死去,就像在五丞原說過的,不會比你後死的。「

「……」

「拉著你的手,讓你向前走這事是我做不到的。但是在將要崩倒的時候可以在背後支援你。迷失了,呆立在那裡的話,就推著你一起走。要是累了,想要休息,就把後背借給你用。但是,只有一個,絕對會走到你的面前。」

「……什麼時候?生氣的時候?」

「生氣的時候,就從後面打你。……在你哭的時候,走到你前面,把胸膛借給你。」

王突然就沒了聲音。這算是體諒吧?因為兄長不在了,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哭泣的感覺。有誰在身邊的時候,就若無其事地笑著,不能表現出哭相來。在親近的人的面前也是。想要擺出笑臉,但是臉上的表情卻不對了。楸瑛是很嚴肅的表情,總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

想哭。表情卻很扭曲的不像樣,聲音也是一樣的感覺。

「……那麼,孤要是不能再往前走了,回身向後了怎麼辦呢?」

「微笑著,伸出手。然後請握住,我會帶著你的。」

「去哪裡?楸瑛也一起去嗎?」

「啊,我也一起去。旺季殿下一直都是一個人逃走,然後陵王殿下就跑去找,我打算和你一起逃跑。……對於你消失之後,找你找到絕望這種事,已經教訓得很深刻了。」

帶著一起去往哪裡嗎,不知為何王就明白了。這是隻有曾經起誓過要一起在黃泉路作伴的楸瑛能說出來的話。毫無理由地想要哭,回想起來從春天開始就一次也沒有哭過。

——沒有秀麗的世界來到的時候。

但是,說是會帶著一起去。其實已經是不能再努力了。楸瑛也肯定,只能到那裡。

「……真的嗎?」

不停地擦,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出來。嘩嘩地哭起來的話,就和約定的一樣,借楸瑛的胸膛來哭。「藍將軍,拜託件事情可以嗎。劉輝一個人呆呆地呆立在那裡的時候,就請去這樣做吧。什麼時候可以哭,可能,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哭。特別是,關於自己的事……。在我的面前也是這樣。所以就拜託藍將軍了。要是看著想要哭的時候,請待在他身邊,然後這樣就應該沒關係了。」

十幾歲時的后妃,曾經有一次楸瑛問了她個問題。對於王是怎麼想的。

那個時候的后妃,回答的很含糊。喜歡,也很重視,但是……有些地方,確實和劉輝有所不同的。她給人的感覺是一個很率直、毫不掩飾的姑娘。

「為什麼要對劉輝說沒關係呢?……是吧。」

楸瑛也是一旦事情關係到王的話,就會一樣變得很率直。因為不能坐視不理。

「為什麼對主上說沒關係呢,我完全不明白。后妃也看到了……應該會明白吧。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有我們在,所以沒關係嗎,還是因為有腹中的孩子在,不會是這樣的原因吧。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吧。雖然……搞成這樣也是主上自己選擇的……」

「不要對還沒有生下來的孩子,就施加這麼重的壓力啊……藍將軍你們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那麼,是什麼原因?王……應該是不可能對你講的吧。拿我來說,王估計還是在介意著的。他沒有去抱起凜殿下正在哭著的孩子的事。其他的兩人有沒有察覺,還不清楚。但是……我是負責警戒的,那時就發現了他的樣子有些奇怪,就一直跟在了後面……」

后妃開始有些吃驚,但是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對於楸瑛的說法,甚至還有些開心。

「秀麗殿下,這完全不是好笑的事情。」

「對不起。確實是這樣……畢竟,下決心要做劉輝的妻子的話,比起藍將軍你們還是要多知道一些的……是吧,話說,他哭了吧?」

「是的。王走進來的話,就像被火燒了一樣地哭了出來。沒有走近去,只是呆立在那裡而已。」

「什麼時候,劉輝才走出來的?」

「什麼時候——?」

「要是我的預想正確的話,大概——唔,不好意思這個重口味的東西,我忍不住——要吐了!!」

后妃捂著嘴巴,抱著腋下的桶跑進隔壁的房間去了,楸瑛覺得各種意義上都放心了。這之後,傷心會被治癒,沒事似得慢慢地靠近。到這種程度還是需要花些時間的。

到那以前,一直傷心的楸瑛,一個人繼續考慮著后妃的話。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個,秀麗殿下。很早以前就想問你一件事情了,你是不是——」楸瑛說出的那個結論,后妃聽了之後很開心,臉上都充滿了笑意。

「啊,果然。是的,就是那樣。這樣的話一定沒關係的,我也打算要活得久一點啊。」后妃在那裡笑靨如花,感覺事情真的會是那個樣子的。

就這個樣子,季節就慢慢地流走了。

過年了,雪花洋洋灑灑地飄散下來的隆冬。

后妃生了一個女孩。

「回到了朝廷,終於可以到李宰相和柴凜大人那裡去看看了。」璃桜從視察的地方,騎馬趕回貴陽的途中,眯著眼看著這下個不停的雪,嘴裡吐著純白的氣。去年就訂下的約定,但是對於自己和李絳攸這樣不可思議的組合,還是摸不著頭腦。

鵝毛般的大雪還在一直下著,璃桜的黑馬卻絲毫不受影響的輕鬆地奔跑著。

這匹黑馬曾是去世的祖父的馬。在隱蔽的山附近放著,隨它到處遊走,璃桜發現到了。祖父的鞍,祖父的韁繩,祖父的馬鐙。祖父一直很珍惜地在照顧著的,遺忘了的遺物。

對於當時璃桜,還無法很好地駕馭這樣等級的名馬,有很多武將都來拜訪,希望他可以割愛讓出這馬,最後還是被他一一拒絕了。經過了一年的時間,現在總算是被這匹馬所承認了。

「這雪,會馬上停嗎?……后妃也,要是能多吃一點就好了……」來回了好多次的道路,卻總是覺得很遠。后妃比結婚前還要纖細了,臉色變得更是蒼白了。直到最後體重也沒有增加多少就生產了,這之後也是因為都用母乳餵養的關係,看起來越來越消瘦了。有種透明度在增加的感覺,好像和某個人很相似……他想起了悠舜。

璃桜不願去想這個,就搖了搖頭。

「……要再多一點……不增加一點精力的話……會撐不住的。其實,奶媽……也應該有一個比較好……」

這一年的休息,璃桜回想了一下。后妃的樣子和以前沒有什麼改變,還是那樣帶著笑臉來迎接。但是,即使這樣,他還是發現了。他明白了,無論如何,大概,王也是。

就算是強求,也要讓她打消生產的念頭會比較好嗎,璃桜一直在思考著。

璃桜不明白,到底怎麼樣做才是好的。直到現在,還是一樣不明白。

看到貴陽的城門的時候,發現守門的衛兵不知在大聲說著什麼,他抬頭看去。

「通行牌呢?沒有?你從哪裡來的,老婆婆!不行啊,完全不懂我在說什麼……」

仔細一看,就只看到毛聳聳的斗笠和蓑衣,個頭也就是個小孩子般的大小。

璃桜駕著馬,從長長的隊伍的邊上直接衝了過去,來到了城門這裡。

「……怎麼回事,這是在吵什麼呢。」

「殿下!那個,這個低賤的老太婆她……又沒錢,也沒有通行證,還回答不出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問她有沒有認識的人,也是嘰裡咕嚕地說不清楚,完全不得要領。不管怎麼樣都想要進貴陽的樣子,可是,完全不能溝通,……不知道該不該放她進去……」看了一眼那個白髮似雪的老婆婆,璃桜的眼睛馬上就瞪了起來。

「——山家的婆婆!」「啊?是,殿,殿下認識的老太婆嗎……不是,是老婦人?」

十多年以前,璃桜和秀麗一起進了隱蔽的山裡的時候,曾經遇到過走散了的情況。璃桜被山家的大鍛冶給撿到了,在那裡還有不像現在這麼老的——這個女性,她給他做了簡單的治療,做了吃的東西,照顧著他。雖然很沉默寡言,但是一般和她對話,也都會很正常的回應,之後和王的話有相當的落差,大到讓人很吃驚的地步。那個時候的璃桜還是沒帶著任何武器。

璃桜還能認得出是同一個人物,是因為看到了一個從那時起就有,一直沒有改變的,老婆婆特有的習慣。

「婆婆,你還是帶著這個小小的巾袋,你還珍惜這個袋子啊。」

老婆婆看著璃桜,好像是並不明白的樣子,只是歪著腦袋看著他。她的脖子上用帶子掛著的那個小巾袋。十年前就很珍惜,現在還是緊緊地握著那個破舊的袋子。

「有誰,在這個城鎮,是你要去拜訪的嗎?」

老婆婆還是那樣,不說話歪著腦袋。就好像是小小的鴿子一樣地動作。

璃桜做了一個讓她通過的手勢給衛兵。……這個老婆婆,不要說是隱蔽的山裡了,就連那個山家都不太走出來過,璃桜還是有所耳聞的。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了這裡,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本人就算是一時間忘了,但是那內心之中還是在的。

那些攔路的衛兵慌慌張張地退開了之後,老婆婆就開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果然,想要去什麼地方的樣子。璃桜就在她身旁,牽著馬,慢慢地跟著她一起走著。

璃桜像是很隨意地守護著她似地走在她身邊,心情稍稍有點沉重。現在的璃桜牽著軍馬,還掛著劍。但是,老婆婆恐怕對於這樣的事情都已經不能理解了的樣子。就算看到了衛兵,也不發出什麼呼叫聲。只是像一隻安靜的小鳥一樣,慢慢地穿著草鞋走著。

回想起很久以前,揹著小羽羽走的時候,一種很懷念又很難過的心痛襲了上來。

「……老婆婆。要是累了的話,就讓我來背吧。請儘管開口吧。」老婆婆第一次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璃桜,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咦?)璃桜眨了一下眼。剛才……好像她都很明白的樣子,有這種感覺。

一直下個不停的雪中,婆婆發揮了她健步的特性,游來游去地走著。腳步雖然沒有迷茫,但是總是選一些不明所以的路,然後轉來轉去。在觀察之中發現到了,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去,但是目的地是很明確的。對,就是那個在街上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看到的,廣大的—

—。

「……莫非,你是想到宮裡去嗎?」

老婆婆停下了腳步,又像是鴿子一樣回過頭來,點了一下頭。

(???到宮裡去,要去做什麼呢?要說認識的人的話,那就是我和王,還有——)

——后妃。這麼說起來兩年前,這個老婆婆和她一起待在山家裡,收到了賊人的襲擊。

祖父他,僅僅憑藉著他一個人,就守護了秀麗和婆婆,以生命作為代價。對於璃桜來說,不管別人怎麼說,在這個世界上最尊敬的,就是這個充滿驕傲的最後的大貴族。直到生命的最後。

要說老婆婆最近遇到的王都的人的話,那就只是她了——。(……但是,說不定讓她和后妃相見,也是一件好事……)

一直在心裡想著的事情,終於瞭解了。看到還很精神的老婆婆,也能變得精神一些就好了。這麼想著,璃桜的心裡稍微有點晴朗起來,感覺也好了些。

「想要去王宮的話,我帶你去吧,坐上馬去的話,馬上就到了——」老婆婆有些不情願地退到了馬的後面。璃桜叫來了後面跟著的武官,將劍和韁繩交給他。

「好了,那讓我來揹你吧。雪還在下著呢,雪天走路是很麻煩的。

來吧。」

在婆婆的前面蹲下來,稍微過了一會,好像是枯木一樣的很輕的感覺,她趴了上去。

……十年了啊,真的是讓人難過的重量,讓人懷念的傷痛。

就像是淺雪一樣。雖然現在確實在那個地方,卻馬上就融化消失了的感覺,不實的重量。

這就和,在這一個月裡看著秀麗的時候,璃桜一直感受到的那種傷痛是一樣的。

「……」

璃桜在漫天大雪之中,揹著老婆婆,慢慢地向著王宮裡走去。

「李宰相,失禮了!」

看著這個突然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的美女,絳攸奇怪地歪著頭。工部尚書,而且還抱著箱子。

「柴凜殿下?啊,上次約好的嗎?可是璃桜公子還沒有到……」

「啊,我知道。但是,有點……不測的事情……因為下雪的原因聯絡傳來得遲了……」

「?」

「……李宰相。你知道山家的老婆婆的事情嗎?」絳攸相當的吃驚。

「嗯,當然了。主上也是相當重視的樣子,還做了一下安排的……」

「我也是,實際上是和宰相不同路徑,有時去掃掃雪,修繕一下,到時派人去看看情況。但是……剛剛送來的報告是說已經不見了蹤影,就趕緊跑到這裡來了。」

話都說得支離破碎。對於柴凜來說是相當少見的慌張。絳攸試著先從他在意的事情開始問起。

「……你是,作為個人對山家做了那些事?為什麼呢。你和他們並不相識吧。」

「就算是丈夫留下的遺言吧。」

絳攸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停住了手中的筆。——鄭悠舜。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鄭宰相不像是會惡作劇地做這種事情的。到底是什麼理由呢?」

「實際上是想對璃桜公子和你說的事,也和這個有關。本來是夫君的囑託的,我去調查了一下,但是……似乎和國家政治……沒有什麼關係。就是這樣子的。」絳攸擺擺手,把旁人都擯退了下去。

「柴凜殿下。鄭宰相過世已經過了十年了。為什麼,現在才來說?」柴凜稍微笑了一下。雖然比自己年紀小一點,因為一直看著丈夫悠舜,所以總是會看到這裡那裡,然後很自然的就比較起來了。「請容我說些失禮的話。在不久之前,因為有些地方還是有危機的……一直在思考著要怎麼辦。其實在嫁過來的時候,就想要和后妃說了的,一直等著時機成熟,但是卻等來了懷孕的訊息……只好再等等了……但是,在夏天、秋天,看著璃桜公子,特別是成為了王的宰相的你。看著你們,覺得對你們說了也是可以的。」絳攸在這裡突然有種感覺。……是關於王的事情。

「對不對王說出來,或者就這樣處分掉,全都交由你決定,我的夫君是這樣對我說的。」

然後,她將抱在腋下的箱子拿出來放在了機案上。這句話讓絳攸一下子想起了以前。

以前,幾乎一樣的話,悠舜給過他一個紫絹的巾袋。那個時候的絳攸,很迷茫很迷茫,最後還是沒有能去開啟它。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再迷惘,馬上就將它開啟了。

箱子裡面,有一大疊已經褪色的書函。應該是柴凜的筆跡——剛這麼在想,原來貼在蓋子的反面的一張紙掉了下來。

那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絳攸的心頓時緊了一下。——至李絳攸大人。

「怎麼會,給我的……這個是,悠舜大人的筆跡!」

「唉?這個——真的是夫君的筆跡。」

柴凜急忙伸過頭來看。這個箱子給悠舜看過了之後,就一直放著沒有開啟過。

確實,這是悠舜的筆跡。

「李絳攸大人臺鑒——。我猜想第一次從凜那裡拿到這個箱子的,恐怕是紅秀麗殿下,或者是璃桜公子他們。但是如果,第一個開啟這個箱子是你的話……對我來說可以算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誤算。該高興嗎,還是有些複雜,有點說不清楚。

你在王都陷落之前,似乎來找過我,和靜蘭一樣,我的舉止也是相當奇怪的,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其實完全並沒有做一些對國家不利的事情。所以你說你不懂,想來聽聽我的意見。實在是太過正直了,我就笑著把巾袋拿出來給你,然後就讓你回去了。現在想來真的應該要多說一些迂迴和策略性的語言。」絳攸邊讀著邊抖個不停。年少衝動的魔法咒語已經在心中唸了千遍了。

「但是巾袋送去的事,決定了去北方的事,果然不錯。還算是有點明智。

凜將這個箱子交給你,必定有她的想法吧……你們三個人,心和視野都很窄,還犯了很多的錯。但是卻始終認為自己是最重視王的奇怪的念頭,或是因為愛情,雖是很小的一點,但總算還是有的救。請絳攸大人成長到能開啟這個箱子的程度吧。

在沒有我的世界裡,這次你們不得不去支撐住王了。不論是在陽光下,還是背地裡。政務上掛心的,就是這些了。真的就只有這樣了。……雖然私生活上掛心的事還有很多。

——可以的話,請不要像我一樣,死在王之前。鄭悠舜」

「柴凜殿下……這……很明顯的,是想到了我會是第一個開啟的人,才會寫下這些的,不是嗎?」

「……如果讓別人先讀到了的話,確實會給宰相帶來羞恥的呢……」

絳攸的想法,不管是什麼,似乎都被當做了耳旁風,有這樣的感覺。

「生,有生以來第一次的誤算……寫給我的事先寫好了……騙子啊……」

絳攸將紙片小心地疊好,以後這個和乾花一起,成了他不離身的守護符。

從箱子裡一疊疊地拿出書函,速讀了一下。馬上就理解了凜想說的事。

觀察下來,絳攸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過,柴凜十分的驚訝。並沒有確證,還不明真偽,這一切他都沒有說什麼。柴凜心裡這才覺得第一個交給他是對的。

「……柴凜殿下。剛才,你說山家的老婦已經不見蹤影了,是嗎?」

「是的。」

「我知道了。我會盡量不動聲色地派人去找的。璃桜公子那邊我會去和他說的。」

第三章

當看到這個像是結草蟲一樣,有著異樣的裝束的老婦時,後宮的女官們就會發出尖叫然後就逃走的,對於這個,璃桜已經有些厭煩了。厭煩的還有璃桜揹著她的話,衛士們就會不斷地跑來這裡。

接近了后妃的寢宮,畢竟還是有些有膽量的女官,斷然拒絕要阻止他前進。

「就算是璃桜大人——想要去和后妃娘娘見面,剛剛出生的小寶

突然,璃桜眼睛低垂了下去。……王似乎還沒有替女兒取好名字。是還在考慮,還是根本沒有呢,無法判斷出來。實際上璃桜也是,雖然覺得小娃娃很可愛,但是每當見到瘦得像是快要折斷的后妃。感情就會變得很複雜了。

然後,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璃桜沒有看到過王將自己的女兒抱起來過,還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也沒有向後妃或者是女官詢問過這件事情。

「至少要先洗一個澡。要先把身子洗乾淨了,才能讓你們通過啊。」確實有道理,但是,被這樣一說似乎也注意到了。

「……我,其實是一直被背到這裡來的,沒有什麼味道的。身上也不癢,也沒有什麼出汗黏黏的地方。身上確實有些被灰塵沾染的地方,但是隻是雪和塵土而已……頭髮也是洗過的。」

「呃?」

女官有些半信半疑地盯著這個像是蟬一樣貼著的老婦看,因為蓑衣和斗笠遮住了身體的大半,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這個時候,從宮殿的裡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唰的一下,老婦人在璃桜的背上動了起來,一下子就下到了地上。

一顛一倒的,穿著草鞋在女官之間竄來竄去。女官們對於這個像是結草蟲一樣骯髒的老太婆要碰又不想去碰,結果是誰也沒碰到,就讓她鑽了過去。

老婆婆追著嬰兒的啼哭聲,到了裡面的后妃的臥室前,一點也沒有迷路地直接走到了。在這前面站著的帶頭的女官,看到老婆婆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化,反而是像迎接貴客一般,緩緩地向老婆婆和璃桜行了一個禮,將門開啟了。

「請進去吧。后妃正在等待著。請您進去吧,其他的人可以先退下了。」

後面那些一邊互相推諉著責任,一邊又裝著很有骨氣的女官們,聽到了就馬上閉上嘴怏怏地退下了。

「果然。是山家的婆婆!」

后妃看著像是結草蟲樣子的老婆婆——該說是已經看習慣了吧-全然沒有什麼大反應。

「璃桜君帶著一個穿蓑衣的老婆婆來,聽到這訊息,就在想是不是您呢。不好意思,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的話,我在這裡給你道歉了。」

老婆婆,什麼都沒有回答,第一次將滴著雪水的斗笠摘掉了。然後就露出了白髮。接著把蓑衣脫掉。雖然經過多次洗滌已經很舊了,但還是很乾淨的白色衣服,和白髮相映,從上到下,就像是被雪染過一樣。璃桜也有點驚訝了。

后妃看她穿得實在太單薄了,就連忙拿起厚厚的大衣和溫石跑了過來。

「會得感冒的!雖然這裡不如山家那裡那麼冷,但是,是為什麼呢?您竟然從山家出來了。真是少見啊。」后妃摸著冰涼的手,皺了下眉頭。將溫石交給了她。

「你還好……不會太好吧。臉色也有點……這麼大的雪您還跑來,身體又該不好了……。璃桜君,能拿些暖身的湯藥過來嗎?」

「我知道了。還有,要去告訴王。不是什麼不認識的女性。還有要準備一下房間……」

璃桜有些奇怪地看著老婆婆,摸著後腦勺。和剛才,總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婆婆,你到貴陽來,是來尋訪什麼的嗎?還是來找什麼東西的?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嗎?啊,難道是,那個山家,終於還是被雪給壓倒了嗎——」老婆婆將手伸向了秀麗的臉頰。在她有些消瘦的臉頰上,那關節她的嘴唇,在那裡嚅嚅地動著。然後,「……要好好地吃東西啊,

璃桜和秀麗都睜大了眼睛。秀麗二年前是隻遇到過說著一些意味不明的話的老婆婆,璃桜是十年前,在山家和老婆婆有過很少的對話。但是,讓人吃驚的是這個聲音。要比外貌年輕將近二十歲。就像是六十歲左右的聲音。

老婦人慢慢地、細聲細氣地講道。

「你啊……做了那個……王的妻子,聽說還生了孩子。」

「唉!啊。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您才來這裡的嗎?」

老婦人將脖子上掛著的帶子拿下來。那下面掛著的黑色的巾袋。秀麗和璃桜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老婆婆一直很珍重,從來不離身的神秘巾袋。

開啟了袋子,從裡面唰拉唰拉想找出什麼來。然後,她很珍重地用兩手捧出來。

「啊……難道是,護身符嗎?」

連著帶子的,小小的護身符,相當有古風。湊近看秀麗就笑了。

「呵,這是……手工做的嗎?紅色的小菊花的圖樣……好可愛。是女兒外套的袖子嗎。鄰居的媽媽們,都會做一些這樣的外套,全在上面縫這些花紋,我看到了都有些羨慕。……我媽媽不會做縫紉的樣子……這種縫製的東西,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因為是仙女……所以這些就寬容一些吧,璃桜在心裡這樣辯護著。

老婦人,一直就盯著手裡的護身符看著。

「……是啊。我也是,給她做了……以前。給女兒做了……兩個。真的是很漂亮啊……我那,最後的女兒……一個給了她……還有一個,在自己這。」

「……這樣啊,所以,才會這麼珍重這個啊。」

掉在田裡的時候,那麼努力地去找,實在是很有道理啊。

「和那個女兒……很早以前,就失散了……自那以後……但是,絕對會回來的……戰爭結束了之後,絕對……會等著。我的……最後的孩子……絕對……會活著……回來的……」秀麗和璃桜就沒有開口。……從王那裡聽到過一些訊息。這個老婆婆,在以前的戰爭裡,所有的孩子都失去了。但是她還是相信有人會回來,一直相信著。

某時絕對會回來的。

老婆婆盯著護身符,然後將它交給了秀麗。

「這個……給你和孩子的。」

「……唉?」

「給你,拿著。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情,照顧過我。我……已經沒事了。」

「等,等一下。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能——」

老婆婆笑了笑。臉上堆出了好多的皺紋,看起來真得很高興的樣子。

「……沒事的。因為,終於,女兒,來接我,來了……」

「唉?你見到了嗎?您的女兒?」

「嗯。是的,那個護身符,她也好好地儲存著。連著淡紫色的帶子……。是我的,女兒啊。」滿臉皺紋地笑著,老婆婆在那裡不住地點著頭。

但是看向璃桜的時候,他頭搖得像是撥浪鼓。璃桜似乎沒有見到過那個「女兒」。

但是,這樣十分正經的對話,不覺得要撒什麼謊。悄悄地,老婆婆在那裡嘀咕著什麼。

「你和……孩子。我……以前,對那個王,很過分的事……說了……」

后妃舒了口氣。……之前從王那裡,就聽到過一些隻言片語,還算是知道這件事。

「不會的。幫了王的是,大鍛冶和婆婆你啊。……護身符……真的可以收下的話……就麻煩婆婆親自給那個孩子帶上吧。」剛好,孩子哇哇地開始哭了起來。

老婆婆站在床邊望著躺著的孩子。后妃拉著她的手,帶著她走去過。

看到了小嬰兒,老婆婆一臉想哭不想哭地笑著。嗯嗯地點著頭,很順手地開始哄起來,馬上孩子就不哭了。然後在那小小的肚子上,「乖孩子。乖姑娘。嗯,嗯,真漂亮。要健康地長大……好好地,

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秀麗,用雙手,像對孩子一樣,撫摸著她的

「……乖孩子,真乖啊。很努力了啊。真的努力了。所以就不要

「不要哭了啊。媽媽爸爸要是哭了,小孩子也會跟著哭的。所以再忍一下吧。」

后妃就說不出話了,對著在那裡微笑著的老婆婆,深深地低下了頭。

「好了,我也差不多,要和女兒一起回去了。謝謝你了……」

「唉——」

老婆婆就這樣,一顛一倒地從房間裡走了出去。秀麗和璃桜不知為什麼像是中了邪一般的動彈不得,一步也邁不出去。等到她從門口走出去之後,才終於恢復了正常。

「璃,璃桜君——快,快點去追!!穿著那麼一點衣服出門——會死的。」璃桜不必多說,馬上就追了出去。

然後,秀麗有點輕微的暈眩,無力地趴在了床邊,輕揉著自己的後頸。

(……老婆婆……蓑衣和斗笠……出去的時候好像都沒有穿戴著啊……?)

可以看到有些水滴到門口,一路上留下了點點的痕跡。但是在房間裡怎麼都找不到,明明應該是放著沒有帶走的蓑衣和斗笠,卻哪裡都找不到。即便是揉著後腦,眩暈還是讓她思考不下去。

昏昏沉沉之中,看到了女兒的肚子,那個古樸的護身符的的確確還在那裡。紅色的小菊花紋樣,小孩子穿的外套上會出現的可愛的花樣。母親交給女兒,手製的護身符。

母親交給女兒。秀麗突然笑了出來。拿起了放在肚子上的護身符,拉著女兒那小小的手。我該為這個孩子祈求一些什麼呢。親愛的你,一定要幸福啊。以後還有很長很長的道路在等著,一直都要幸福啊。

「要有活力,身體要多多注意啊。儘量地要多笑,我會一直愛著你的啊。」

啊,山家的老婆婆,和以前的飛燕姬,都是一樣的祈求。大家似乎都是這樣的,這樣就好了,真的是這樣就行了。那就拜託了,在我不在的世界。

后妃將心愛的女兒,深深地抱進了心裡。

「啊?誰也沒有從這裡走過?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

璃桜一個個地找衛士和女官抓來問,但是讓他吃驚的是誰都說沒有看到過。那麼惹人注意的婆婆啊!從結草蟲脫皮出來了,說誰都沒有看到過這可能嗎?

「啊,說不定會在庭院裡呢?……還在下著雪怎麼可能會沒有腳印呢!」

自己在吐槽自己的時候,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李絳攸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裡是,璃桜公子嗎?等一下!你要是認真跑起來我可追不上啊。」

「李宰相?哎呀。和柴凜殿下約好的——額,對不起,人命關天我有點急事要辦——」

「我知道,快停下。後宮的衛士向我報告了之後我才趕來的。你帶來的那個像是結草蟲一樣的老婆婆,是不是,就是山家的那個老婆婆啊?」

「唉?就是的。剛剛和后妃見了面之後,就在後宮裡行蹤不明瞭,現在正在找尋之中呢——」

絳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對著轉過頭來的璃桜,像是怕他逃掉一樣,牢牢地固定住他。

「聽著。我也是剛剛才從柴凜殿下那裡知道的。雖說,還是真假不明——」

王帶著很沉重的心情正在趕往後宮的途中,視野裡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突然他轉頭一看。走得一腳深一腳淺的,有個看錯了?但是後宮的對面格外的喧鬧。稍稍一眨眼,純白的衣服就像是保護色一樣融合在雪地裡了,王急忙地追了上去。

「喂,等一下!你是怎麼走錯了……路,混進這裡來是不可能的吧,穿那麼點衣服會死的哦。」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話,白髮的老婆婆停住了腳步,慢慢地轉過身

王嚇了一跳。——已經十年了,一直都沒有再遇見過。

「……山、家的……」

——殺掉就好了啊!活著也幹不出什麼好事來。這樣的傢伙,死掉算了。差點將自己絞殺的女人。

「怎麼會,在這裡……。啊,不對……那個……那個。」

總想著要不要再去一次,結果磨磨蹭蹭一直拖著,就一直到了現在。

老婆婆她看著王,把頭低得很低。那個時候錯亂的樣子已經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王……那個時候,說了些過分的話……做了不好的事……什麼去死了就好了。」王沒有說話,踏著雪,向老婆婆靠近。老婆婆並沒有逃走。

「……哎,王……戰爭結束了……已經過了過久了……我,都有數著啊。」

「……」

「你大概也是一樣的吧,我想著。但是……不是的。我……雖然腦子已經不好使了,但是春天的數目,還是能數的。大鍛冶的墓地也會去祭掃,好幾次,好多年,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

「你很不錯,作為王……是個很好的王。我,錯了……搞錯了。對不起。」

看著拼命點頭敬禮的老婆婆,王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了什麼,眼淚已經堆滿了眼眶。

「不是的……孤……都沒有去看您,真是沒用的王啊。……就只會,逃跑而已……」突然,老婆婆,像是鴿子一樣,抬起頭。

個子小小的老婆婆儘量將身子伸直,用斑斑點點的雙手,摸到了王的臉頰。滿是皺紋地笑了。

「……不是沒用哦。王是個好孩子啊。」

「唉……?」

「是個討厭戰爭的溫柔的王。好孩子啊,什麼都不必害怕的。有心愛的東西的話,就不用逃避,好好地去擁抱他們,只要一直笑著就夠了。多多地去叫他們的名字。然後,即使失去再多,還是會有很多奪不走的會留在你身邊的……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

就好像是被看穿了恐懼與猶豫一般。他吞了一下口水。失去的東西,心愛的東西,不用去逃避。

「逃避,當做是失去了也無所謂的東西,這是不對的。王的心裡會有黑暗的空洞。我也是,失去了大半的孩子,哭了很多次。好多年都是伴著淚水度過的。因為不是失去了也無所謂的東西,因為是十分深愛的東西。」

「——」

「但是,要深愛著什麼的話,總是可以將寂寞的空洞一點一點地補起來的。比自己還要重要的東西,一直都不會消失。我知道,比自己還要重要的東西。王真正想要做的事,想要給的東西。王都已經知道了,讓妻子幸福的方法也是。」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緊緊地抱著老婆婆。她小小的手,在王的背上,啪,啪,輕輕地拍著。

以前誰曾經說過。相比於重要的對方,會在第一時間保護自己的心的孩子,是一種膽小懦弱。

最後的碎片,感覺也都已經融化了。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了……要去愛了。如果不是失去了也無所謂的東西,那就不要害怕,一直向前。沒關係,因為誰也奪不走的。

噗,老婆婆的手在背上撫拍著。

「……我的女兒也是,犯了很多的錯,心裡面都是黑暗的空洞,總是意志消沉,後悔不已。……啊,女兒已經來接我了。要和她一起走了。王,對不起了……」「來接……?這麼說起來你是怎麼到這裡——」

老婆婆像是要替王溫暖他那冰冷的臉頰一樣,摸著他的臉。臉上

「王也是,總是妻子來迎接你啊。到現在為止要再多努力一下哦。要累死了,就稍稍休息一下……就那麼,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就是這樣的例子……沒關係的。」

然後,老婆婆整個人,像是融化在雪裡面一樣,就這樣消失了。

這鵝毛般的大雪,悄然無聲地繼續在下著。

「噗咚」的一聲,不知在哪裡,他聽到了,似乎是有東西掉進了池塘裡一樣的聲音。

絳攸和璃桜在下著雪的時候,騎著馬跑出了貴陽。

「李宰相!在五丞原看到了的——我剛才,還和她一起待在後宮裡啊!?」

「所以,要去確認一下樣子!其實,方向和地圖都不知道的老婦人,竟然可以一個人從山家到貴陽來,這才更加奇怪吧。沒錢,只穿著蓑衣、斗笠和草鞋!」

「這,這確實,就是這樣啊……」

從山家傳來老婆婆突然失蹤的報告到凜這裡,不走運地遇到了積雪所以延誤了很久才到。明明是像糰子一樣包圍住一絲空隙也沒留,一直在搜尋,但是看著眼前這份行蹤不明的報告,凜還是帶著箱子去了絳攸那裡。然後後宮的衛士傳來訊息,說是璃桜公子揹著一個奇怪的像結草蟲一樣的老婆婆去拜訪后妃那裡了。這個訊息緊跟著凜的到來,也在剛才傳了過來。

但是在後宮裡怎麼也找不到的老婆婆,卻在剛才,有報告來說是發現了疑似的老婆婆,訊息竟然是離此數里遠的五丞原傳回來的。

已經是日近黃昏了,雪中的五丞原變得安靜而昏暗。

在那一片地方,孤獨的有一處燈火點著。幾個武官樣子的人,像是在守護著什麼似的圍在那裡。絳攸和璃桜從馬上跳了下來,踩著雪從這路上走過去。

當他們走到那個地方,兩個人只是站在那裡。已經破了的蓑衣、斗笠、草鞋。

「——」

在呼嘯的北風之中,快要被風雪掩埋了,曝屍在這裡渾身皺紋的老婆婆的遺骸。

枯瘦的身體,和身上緊緊包著的滿是塵埃的破布都凍在了一起,滿是小蟲的骯髒的白髮,在深冬的強風吹拂之下隨風飄散了開來。已經被折彎的手腳上有雪混著泥粘在上面,一塊一塊的。就像是被誰弄壞了的娃娃給隨便地丟在了這裡,老婆婆的遺骸就這麼攤在這裡。就像是路邊躺倒的那種小蟲的屍體一樣。

從蓑衣看進去,裡面像是冥衣一般的白色衣服。璃桜跪了下來,慢慢地在領口那裡找著。在那裡,那個一直珍重著的巾袋還在,但是裡面已經是空的了。

「宰相……這個,這個老婆婆怎麼看……都是已經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死了。」

「……你說什麼?」

「這個,很是奇怪。雖然不知道凍死和餓死哪個是主要死因……,估計是在下山的時候,一下子倒下了,就直接這樣死在了這裡……。這一帶明明都有好好地找過,但是到昨天之前卻什麼都沒有發現。發現老婆婆失蹤了,是在去年年末的時候。過了一個多月之後,為什麼會一直都沒有發現呢……那個,這位到底是……誰?」

絳攸和璃桜都沒有說話。璃桜用自己的外套將老婆婆包裹了起來,然後親手將她抱了起來。

「璃,璃桜公子!這個——我們就——在山邊找個地方就埋了吧

——」

「不,我要帶走。……以前,王和后妃都受過她很多的照顧。什麼都不說,就隨便地把她埋掉絕對不行。把她帶回山裡去安葬吧,想要好好地為她弔唁一下……宰相,可以嗎?」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感謝各位幫忙找到了她。可否稍微給我和璃桜公子兩人獨處一下。」武官們有些不明所以地撓著頭,然後就分別去傳信去了。飄著小雪的黃昏的世界裡,璃桜抱起了老婆婆看著她,自語道。

「一直在等著吧……后妃生下孩子這事……」

「……。從山家出來,靠老婆婆的雙腿,走到貴陽的話,應該要

從年末開始走的話,剛好,是出生那個月。但是……卻沒有能走

「一直,在這麼冷的地方,一個人……」

「和女兒在一起,是這麼說的吧。說不定是和女兒在一起等的。

璃桜抬頭看著宰相,突然苦笑了一下。即使是安穩,這也是璃桜喜歡的安慰方式。

「……我一直以為,你是把幽靈這種事情都當做不存在的,宰相。」

「年輕的時候,因為在府庫裡看到過女的幽靈。確實地摸到了,她還吃了饅頭。所以你揹著她進來,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能從封閉的山家出來,說明這個女性的心裡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這可以算是陛下的功勞,我是這麼覺得的。」

璃桜低下頭,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在旁人看來,老婆婆無疑最後是悲慘地死在了這裡,她的人生也是一樣的悲慘。

但是在最後可以和璃桜還有後妃見到面,老婆婆臉上那滿臉的笑容,怎麼看都不是幻覺而已。

「……宰相。那個婆婆……說不定就是,血緣不明的第六妾妃的……」

「沒有任何的確鑿證據。只是從零星的情報推測出來的而已。怎麼辦,你要和王去說嗎?」

「……你呢?」

「我才不說。一直到死都悶在我的胸膛裡。」

「為了王?」

「是的。還有,也是為了這位女性。想要傳達的東西,很重視的東西,一定都說了吧。那麼,這樣就夠了。直到死也不能對王說的灰暗箱子有一個兩個的,還是可以接得下來的。因為我是王的宰相啊。」璃桜第一次看到了,「宰相」的側臉。曾經悠舜在的那個灰暗的世界,王的杖。

「那麼,我也,這麼做。……幹什麼,盯著我看啊。」

「……不是。你來做繼承大統的公子真是不錯啊。」

「為什麼啊?」

「因為悠舜大人認為,你會是比我更有資質成為名宰相的,他說的時候還很滿意地笑著。再過個十年的話,我所站的位置和立場就很危險了。你就做好你的繼任公子吧,不要輸給妹妹啊。拜託你了!」以前,他回想起來,的確悠舜說過這樣的話,璃桜只是不說話,在那裡笑著。

璃桜公子在夜裡晚些時候,帶著遺體避過人們的耳目進入了後宮的時候,趕來的王和后妃心裡都是一驚,有些呆呆地互看了一下。特別是不信幽靈的后妃,一直堅持著她絕對還活著的。

雖然這麼說,但是眼前的老婆婆的遺骸是不變的事實,兩個人用溫水將她身上擦乾淨,穿好衣服,然後弔唁,這麼做到了晚上,王,將他一直想好了卻沒有說出口的女兒的名字,悄悄地告訴了后妃。

然後,后妃滿臉都是笑意,可以看到王也笑了。

笑著,抱緊了后妃。

山家的老婆婆,受到了很用心地弔唁,然後靜靜地安葬在了大鍛冶的旁邊。

飄飄灑灑,雪還是繼續在下著。

山家的老婆婆下葬了之後,發現到王有了小小的細微的,但是卻十分重要的變化,不止是后妃一個人。表面上,並沒有什麼東西有改變。剪冬天的花,繁忙的政務,和沒什麼事的平凡日常交疊在一起。雖然是取了名字,但是王抱起女兒的情景還是誰也沒有看到過。

但是三人作為他最親近的人,發現到那些一直縈繞在王的身上的陰霾之氣,不知什麼時候都消失了。最後的最後堵塞在他心裡的桎梏似乎也悄無聲息地脫落了。最後的禁止進入的區域也都開啟了,所有的愛情都傾注給了后妃。這讓人有些回想起王和后妃初次相遇的時候,但是還是全然不同的,已經變成了讓人們看到了就覺得很幸福的樣子了。

后妃每天都會唱歌。小聲的、輕柔的,搖籃曲以及其他知道的歌

但是,親近的人們,還是會覺得王的陰鬱和不安並沒有完全消失掉,現在只是深藏在內心的深處,可能對他而言,不安反而是隨著時

雖然誰都沒有說什麼,但后妃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不要說是恢復元氣了,身體甚至是在一點點地衰弱下去,漸漸地變的難得能從床上起身,臉色也是越來越白,接近透明瞭,身形更是消瘦了不少。

依然不變的只有,她低唱的搖籃曲,還有那微笑如花的臉龐這兩樣而已。

年輕的官吏和重臣們,在她的寢宮前站了一會之後,將花或者是禮物放下,就靜靜地回去了,只有那些去遠方赴任的,以前的重要的友人們,才會進到后妃和公主的寢宮內造訪,就這樣安靜的日子在延續著。

后妃最後的話在旁邊聽到的人,就只有王一個。就好像是在等著王到來一樣,本來很昏昏欲睡的后妃,據說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一直不變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一直下個不停的大雪,也似乎在這一剎那突然停住了。

那一點點的時間好像結束了呢,這麼,呢喃著。她用最後的氣息就說了下面這句話。

「……吶,劉輝。馬上,又是,櫻花的季節要到了啊……」

……后妃沒有看到櫻花的季節,在冬天的末尾,靜靜地停止了她的呼吸。

——享年,三十歲。生下女兒之後,還不滿兩個月,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

——半夜裡。

孩子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在哭著。奶媽和女官都坐立難安地在那裡給她餵奶,用盡各種方法來照顧她,但是不管怎麼做還是不停地哭。

哭得累了才停了下來,任誰都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穿著喪服的王,嗖地一下進來了。半夜裡看不到臉,就像是單獨脫離出來的影子一般。

王偷偷地看著搖籃,然後把那些已經做好了捱罵準備的女官,一個不剩的都退了出去。

直到得到許可誰也不能靠近這間房子,對於王的命令,奶媽和女官都很為難。王迄今為止哄公主的樣子誰也沒有看到過,照顧的方法也應該不知道吧。但是又不能違抗王命,至少將熱好的奶或者米湯準備好,零零碎碎地傳授給王。

都不知道王他有沒有聽進去,就好像完全不懂一樣,臉上都是感情消失了的表情。

女官們都感到了一種不安。並不是對在啼哭的嬰孩,而是為了尋找死去後妃的影子,而下令將人驅走的王那冰冷的側臉。但是在再三的下令之後,終於還是退下了。

……然後,在宮殿裡,只有哭個不停的嬰孩,和如影子一般的王留了下來。

王只是待在陰暗的角落裡抱著雙手,一點都沒有去靠近過搖籃。

就這麼待著,頑固地站在那裡。像是在尋找總是笑著過來的后妃的影子一樣,四處張望。但是,已經,不會有,后妃了。這個世上都沒有了。

能聽到的,就只有嬰孩的啼哭聲而已。一直這麼哭著,就算是發呆的王也意識到了。

因為一直都哭個不停,還是忍不住腳步向那邊移動了。那樣子的話女官們也睡不著。

「我也是,哭了很久。好多年好多年就這樣哭著過來的。因為不是丟了也無所謂的東西,因為曾經深愛過。」突然,王向搖籃看了過去。哭了很久。

——是因為深愛過。

第一次,他靠近了搖籃。一步一步,像是個影子一樣。

在搖擺不定的燈光下,一直哭著的嬰孩的臉,已經變得不成樣子了。

熱好的奶用棉布浸透了之後,試著放到她的嘴邊,似乎不喜歡就吐了出來,哭得更加厲害了。學著像后妃那樣,幫她把臉擦乾淨也是一樣哭個不停。——因為失去了所以一直哭著過日子。這個女兒被很多人愛著,有很多東西留給了她。因為沒有什麼東

和王一樣,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一個人一直在哭著。她失去了

並不是被女兒奪走了。而是和王一樣,女兒也是失去了的。就是如此,真的就是這麼簡單,已經失去了。很重要的,僅僅只有一個的那個人。所以才會一直地哭著。

被后妃深深地愛著,女兒也深深愛著的人。王從心裡愛著,也愛著他的人。

「要是有很喜歡的東西,就要好好地去抱著她,只要是笑著就好了。儘量多叫叫她的名字。然後,不管失去的東西再多,奪不走的東西還是會有很多留下來的……」

從寶箱裡掉出了來,最終要的東西。不會丟,也不會被奪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的陛下……我的話,請一定,要記住啊。」請一定要朝前走啊。不要害怕。就這樣笑著,去了的悠舜。

「天已經涼了。站起來——」雖然不斷在失去著什麼,但是還是繼續向著某個地方走著的旺季。

「沒關係。我不會死的。不會的。」一年來,一直這麼對王說著的后妃。

王第一次,對著從來連翻身都沒有幫她翻過的女兒,伸出了雙手。

意外的,嬰孩的哭聲減弱了。像是在找什麼似的,拍掉王的手,無論試多少次。

——后妃她,每一天,每一天,像只貓一般靠過來,緊緊地抓住的王的雙手。

看到了大拇指,就像是對后妃做的那樣,吸了上去。哭聲,就一下停止了。

就好像是后妃的手已經融進了裡面一樣,他這麼想著。

「沒關係。我不會死的。不會的。」那句話的意味是……

抱了起來。將她放在後妃每天緊抱著的胸口,輕輕地搖著。等到回過神來,王雖然一次歌也沒有唱過——但是后妃每天每天都在唱的那些搖籃曲他也唱了起來。

融進來的她的手、臉頰、背後、胸膛、搖籃曲——她的心。

就好像是后妃就在那裡一樣,嬰孩緊緊地抓著。

喏,我說了我不會死的吧,劉輝。

「——」呼嚕呼嚕終於快要不哭的嬰兒,看到了王,馬上臉又皺了起來。

「不要哭啊……你要乖一點啊。」

女兒的臉頰上,啪嗒啪嗒地淚水滴在上面。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停也停不住。

王抱著她,一直一直在那裡自言自語地說著。

「……不要哭啊……」

這麼說著,王這邊反而哭了起來。將女兒抱在胸口,表情扭曲地哭著。

女兒的體溫的高熱,好像是將王那顆凍住的心,從一端開始溶化掉了的感覺。

到底是在對哪邊說的,已經,不知道了。

「不要哭……」反反覆覆,就這麼低語著。失去了世界的一半,兩個人都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吱的一聲,門被開啟了。

王只是呆呆地,轉過頭來。已經相當習慣了,三個人的人影。

不管是夜裡,還是白天,這一年——不對,其實是一直以來,就在身邊的親信們。

面對著來迎接的三人,王留下了最後的眼淚。回過神來,本來已經覺得哪裡都走不到的腳,開始動了。就這麼抱著女兒,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突然,他想起了旺季。在秋天的最後,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靜靜地在那裡哭著,但是之後又向著哪裡出去了。……說不定,對於旺季,也會有人來迎接他吧。

王擦了擦眼淚,和女兒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向著三個人在的地方,走了過去。

因為天都已經亮了。該是時候站起來了。「藍將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不哭了之後了吧?因為劉輝他,並不是一直會放著小孩子在那裡哭的人啊。……他比誰都要了解那樣的感受。寂寞的心,失去了的人的感受。哭個不停的孩子的感受。比誰都要溫柔,因為知道軟弱而變強的人啊。」我愛的人,就是這樣的人啊。滿臉笑顏,后妃笑著說。

外面屋頂上的雪滑落下來,掉下來發出的聲音,下著雪的多雲的

秀麗撐著沉重的身子從睡床上起來,用手撐著腦袋,看著像是剪影一樣的映透著雪的樣子。

「……雪又下個不停了呢。」漂漂灑灑的,下著雪,下啊,下啊。

在她身邊的,是剛剛出生的女兒和劉輝。自己照顧的時候每天他都在旁邊看著,所以劉輝他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照顧方法,這個秀麗是知道的。搖籃曲也好,抱的方式也好。

秀麗的重要的寶箱,裡面已經裝滿了。那裡面又有了新的,女兒一個。

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在一年前拿到了,裝進了箱子。看著劉輝,就笑了出來。

這樣子,珍惜著重要的人,一直生活下去。直到成為白髮的婆婆為止。和劉輝一起。所以,真想早點健康起來。馬上就要到櫻花盛開的季節了。

「……春天還是,離我很遠啊,秀麗。」

「不對,很近啊。馬上雪就要停了。」

我,要變得健康。因為約好了說沒事的。決定了,要活得久一些。

在你的身邊。

雪終會有停的時候,結束這長長的冬季。馬上,就又是最愛的櫻花盛開的季節了。

第一次和你相遇的季節。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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