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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綁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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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具不太合手,只能湊合用用。於是就把那個男人的右手用力按在地板上,沿著拇指根部的關節進行切割。

完事之後把斷指拿到眼前端詳。刀口還算平整,看起來很容易接合的樣子。

(1)

報案人莊小溪,女,四十六歲,教授,主任醫師,身兼兩職:省醫學院副院長以及省城人民醫院骨科主任。

莊小溪在醫學院的研究生部帶了五個學生,今天是學生們做期中報告的日子,所以下午她沒有去醫院那邊,而是來到醫學院的這間會議室。

報告於十四點正式開始。在第一個學生作報告的時候,莊小溪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簡訊內容是:「您的快遞已放在醫學院收發點。方通快遞。」簡訊的具體發出時間是十四時零七分,不過莊小溪一直等到那個叫作楊哲的學生作完報告之後才檢視了手機。隨後她便委託楊哲取回了那個快遞。

大約十四點三十分,莊小溪開啟了快遞的包裝盒,她發現有一截人體拇指封存在冰袋中。除此之外,盒子裡還有一封用a4紙列印出來的檔案、一張足球比賽的入場券以及一個身份證大小的紅色布袋。

檔案內容如下:

李俊松已被我控制。他還活著。奉上一截拇指為證。

拇指截斷於今天上午十點二十分,隨後便放入冰袋封存。作為骨科斷肢再植的專家,你應該很清楚:斷指再植手術必須於二十四小時內完成,否則李俊松將永遠失去右手的拇指。

你可以用鑽石來交換李俊松。我要的是具備收藏證書的克拉鑽,總值至少要達到100萬元人民幣。把這些鑽石用盒子裡的紅色布袋裝好,憑球賽入場券到金山體育場進行交易。

不要報警,否則你將再也見不到你的丈夫。

莊小溪讀完檔案之後思量了一陣,最終她還是撥通了110的電話。記錄顯示的報警時間是十四時三十六分,警方立刻以綁架案立案。五分鐘之後,當地派出所的刑警童迎斌抵達現場並對案件進行了初步調查。隨後莊小溪外出籌錢。十五時零九分,省城刑警隊長羅飛抵達並接手此案。綁架是性質惡劣的大案,警方成立了專案組,現場會議室則被改造成指揮中心,第一次案情分析會便在此處進行。

首先由童迎斌進行彙報:「受害人李俊松和報案人莊小溪是夫妻關係。李俊松今年也是四十六歲,曾是省城人民醫院腎臟科的主任醫生,也是腎臟移植中心的首席專家。此人於一周前離家後便失去行蹤,手機也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羅飛詢問:「一週前就失蹤了?之前報過案嗎?」

「沒有。」

「沒有?」羅飛露出詫異的神色。

童迎斌解釋說:「這夫妻倆的關係並不好,前一陣正鬧離婚呢。所以李俊松離家之後,莊小溪也沒有特意去找。」

「那人民醫院這邊呢?」羅飛繼續問道,「一個主任醫生,連續一週不來上班,單位上也沒人管?」

童迎斌道:「李俊松已經被解聘了,最近幾個月都處於失業的狀態。」略頓了頓,他又主動補充說,「解聘的原因是出了起醫療事故,而且死人了。」

醫療事故—解聘—離婚—綁架,聽起來這李俊松還真是命運多舛。這一連串的事件是否有所關聯呢?羅飛皺起眉頭,一時間尚難覓頭緒,於是他把思維方向又調整到綁架案本身。

綁匪寄來的那個盒子正放在羅飛面前。盒子高大約五釐米,大小和一本書相仿。羅飛戴上手套,將放在盒子裡的那個冰袋拿了出來。

冰袋裡盛滿了冰和水的混合物。在冰水中浸泡著一隻小小的塑膠袋,塑膠袋裡即封存著那根被截斷的拇指。

很明顯,那是屬於一個成年男子的拇指。指頭從第二關節處被切斷,截斷面光滑平整,斷口處有皮膚回縮的活體反應,並且可見剛剛凝固不久的血塊。

這樣的特徵說明拇指是從活人而不是一具屍體上被截斷,即說明被害人至少在被截斷手指時仍然存活。對於一起綁架案來說,這勉強算是個好訊息吧。

羅飛又盯著那根斷指看了一會兒,然後詢問道:「現在能確定這指頭是李俊松本人的嗎?」

童迎斌道:「莊小溪說能確定。」

羅飛「嗯」了一聲。雖然這根拇指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但莊小溪和李俊松做了幾十年的夫妻,能認出來也不足為怪。其實羅飛挺想問問莊小溪是怎麼認出來的,可惜後者並不在現場。

「這個女人……這麼急著去籌款,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配合警方查案嘛。」羅飛一邊嘀咕著,一邊把那個冰袋放回盒子裡。

作為受害人的家屬,籌款這事也無可厚非。但是為了籌款倒把警方晾在一邊,這多少讓羅飛產生一種不被信任的鬱悶感覺。

「我也說了,讓她先等一等,但是……」童迎斌無奈地聳著肩膀說道,「這個女人犟得很,我攔不住她。」

羅飛衝童迎斌擺擺手,表示自己並沒有責備對方的意思。不管莊小溪在不在場,警方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拿一個作戰方案出來。

到目前為止,綁匪留下的線索就只有眼前的這個盒子。

既然是綁匪主動寄來的東西,想從中找到指紋的可能性實在渺茫。真正有意義的行動應該是通過這個盒子查詢出寄送者的身份。

快遞底單就貼在盒子的正面,上面留下了寄件人填寫的收發資訊。字型全都歪歪扭扭的,彷彿出自幼童之手。羅飛猜測這應該是嫌疑人以左手書寫,目的就是為了隱藏真實的筆跡。

細看那張底單,不僅收件人莊小溪的姓名、地址、電話一應俱全,寄件人的資訊居然也有,具體的內容如下:

寄件人:張偉

地址:石塔新村5幢803

聯絡電話:158********

不過羅飛立刻意識到這些資訊未必有太多價值。因為他知道石塔新村是個十多年的老式居民小區,小區裡都是六層的矮樓,並不存在803這樣的住所。所以這個地址首先就是假的。

所謂「張偉」肯定也是化名了。這個名字的重名率極高,在全國戶籍系統裡至少能找幾十萬個出來,嫌疑人留下這個名字,多半就是想讓警方白費精力呢。

對那個電話的真實性羅飛也不抱希望,但他還是嘗試著撥了一下那個號碼。聽筒裡很快傳出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羅飛略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對身旁的一個小夥子說道:「你查一下這個電話號碼,看看能不能找到機主。」

「好的。」小夥子把那個號碼抄了下來,隨即便開始溝通調查渠道。這個年輕人名叫尹劍,是羅飛的助手。去年他們在追捕連環殺手eumenides的過程中結識,成了一對生死搭檔。幾個月前那個殺手終於被送進了監獄,而這起綁架案算是對二人的又一次嚴峻考驗。

羅飛這時則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撥打快遞單上留下的客服電話。雖然單子上的寄件人資訊並不可靠,但是如果能找到接收這個盒子的快遞員,或許能從對方口中得到寄件人的某些資訊。

電話很快接通。

「您好,方通快遞。」

「我是警察,我有些情況想找你們的快遞員瞭解一下。」

「哦,好的……請問您具體想找哪一位快遞員?」

「我手上有個快遞單號,我想找到這個接單的快遞員。」

「好的,請問單號是……」

羅飛報出了一串數字,聽筒裡隨即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看來客服人員正在系統中查詢。片刻之後對方給出了回覆:「對不起,系統中查不到這個單號。」

「什麼?」羅飛愣了一下,「你確定嗎?」

「確定。我們公司所有的單子都要入網的,我可以確定:我們沒有接過這個單號的快遞。」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羅飛沉吟著結束通話電話,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童迎斌,「你剛才說這個快遞是一個學生取來的?」

「是的,楊哲。」

羅飛給出指示:「我要見他。」

作為案發時的目擊者之一,楊哲一直在附近等待著。童迎斌很快就把他帶到了羅飛面前。

羅飛衝著盒子努努嘴,問道:「快遞是你取來的?」

「呃……是的。」面對警察的詢問,楊哲多少有些緊張。

「送快遞的是什麼人?」

「我沒有見到。」

「沒有見到?」

「我是到收發室取的,我去的時候送快遞的人已經走了。」

羅飛明白了,他立刻點頭道:「現在就帶我去收發室。」說話間他已經把盒子裡的涉案物品取出來,交給相關人員保管,自己則拿著空盒子和楊哲出門而去。

前往收發室的路上,羅飛大概瞭解了醫學院的快遞收發模式。

學院裡的宿舍樓和辦公室不能隨便進入,快遞員無法做到真正的「送貨上門」,於是就形成了這種以收發室為「中轉站」的模式。具體來說,就是快遞員把所有的快遞都存放在特定的收發室裡,然後給收貨人群發通知簡訊。收貨人看到簡訊之後便可以去收發室取自己的快遞。

收發室位於學院的綜合服務中心一樓。服務中心的主體是食堂,同時在一樓的東側也設有幾間商鋪。一個叫作張騰的老闆租了其中一間商鋪賣書。這幾年實體書店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這個鋪子一度也是門可羅雀。後來張老闆一轉念,乾脆和那些快遞公司合作,把書店改造成了學校裡的快遞收發室。快遞公司可以把要送的貨物存放在這裡,要寄件的師生也可以在這裡填單寄件,張老闆從中抽取的佣金遠遠超過了經營書店的收入。

抵達收發室之後,羅飛首先亮明瞭身份。隨後他拿出那個盒子問張老闆:「你對這個盒子有印象嗎?」

張老闆搖搖頭,然後猜測著問道:「這是從我這兒取走的快遞?」

「是的,就是他取走的。」羅飛指著身旁的楊哲,「你對他有印象嗎?」

張老闆看看楊哲,似乎想起了什麼:「嗯,我記得你,下午來取過快遞的,嗯……」他又往羅飛手裡瞥了瞥,道,「沒錯,就是這麼個盒子。」

羅飛繼續詢問:「這盒子是怎麼到你這兒來的,你還記得嗎?」

張老闆看看盒子上的快遞底單:「這不是方通快遞送過來的嗎?」

「你確定嗎?」羅飛用強調的語氣追問,「你親眼看到方通快遞員送來了這個盒子?」

「這我可沒看到。」張老闆連忙搖手,隨後又解釋說,「我這裡每天都要收上千份快件,方通是做得最大的,每天幾百份,我怎麼可能看得那麼清楚?而且這個盒子也很普通,樣子差不多的快件多著呢。」

羅飛往四下裡掃了掃。這是一間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大量的快件就堆積在地面上,粗粗一看果然有不少盒子都很相似。

「每天快件來了吧,就這麼往地上一倒,我根本也不會細看。」張老闆用手指指點點地說道,「喏,這一大堆就是方通的,這堆是圓通,這堆是天天,這堆是順達……你那盒子上貼著方通的單子,肯定就是方通送過來的嘛。」

此刻正好有一個學生找到快件後來到了收發室門口。張老闆核實了對方的身份,那學生便帶著自己的快件離開了。

「直接就這樣拿走?」羅飛覺得有些奇怪,「不用簽收嗎?」

「簽收單已經讓快遞員統一帶回去了啊。」張老闆頓一頓,又詳細說道,「其實按照正規的流程應該由我對這些快件進行簽收,同時將收件記錄登記在冊,等收件人來取件的時候呢,也得在我的記錄冊上簽字,這樣每一步的責任就很清楚了。不過我每天代收的快件實在太多,全都登記的話怎麼忙得過來?所以就簡化啦,就是快遞員把快件放在我這裡,簽收單由他直接帶走,等收貨人來取件的時候我核對一下身份就行。」

「這樣的話不就等於沒有簽收嗎?如果快件丟失了誰來賠?」

「快遞公司賠唄,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正常丟失快件的賠償標準是運費的三倍,也就二三十塊錢的事,偶爾丟個把件的,他們也不在乎。」張老闆解釋了兩句,然後又總結般說道,「說白了吧,走我這邊對快遞公司的確有風險,但這種風險和節省下來的人力成本相比就不值一提啦。」

說話的過程中又有幾個學生進來找快遞,他們各自揹著不同的書包,在相應的快件堆裡挑挑揀揀地尋找著。

羅飛凝視著這幾個學生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後他又問張老闆:「背包可以隨便帶進收發室裡嗎?」

「當然可以了,我這裡又不是超市。」張老闆用琢磨的目光看著羅飛,「你擔心有人偷快件嗎?不至於的,他又不知道別人的快件是什麼東西,偷去有什麼用?而且這個房間就這麼大,空曠曠的,想偷也不好下手啊。」

「哦,我說的不是有人偷東西。」羅飛解釋道,「我想說的是:會不會有人偷偷地帶了什麼東西進來?」

「帶東西進來?」張老闆茫然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羅飛也沒有繼續解釋,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詢問對方:「今天的方通快遞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張老闆回憶了一下說:「就在午飯之前,大概是十一點吧。」

十一點,羅飛在心中盤算了一下時間,更加確定了某種猜測。為了保險起見,他又繼續問道:「就是說在十一點之前,方通的這一堆快遞還是空的,對嗎?」

張老闆點頭道:「對。」

「不過當天的快遞不一定能及時取完吧?不會有昨天剩下的快遞堆在那裡嗎?」

「我們每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都會把當天剩下的快遞收起來。等第二天的新快遞來了以後,再拿出來堆放在一起。」

羅飛「哦」了一聲,這個話題算是結束了。隨後他開始舉目在屋頂上搜尋:「你這裡裝監控了嗎?」

「我這屋子裡沒裝。」張老闆伸手往服務中心入口處指了指,「那邊大門口裝著呢。」

羅飛轉過頭來對身後一名隨行的警員說道:「你聯絡一下保衛科,我要調閱那個探頭從今天中午十一點到下午兩點之間的監控錄影。」

離開服務中心的時候,正好遇見尹劍迎面走過來,小夥子向羅飛彙報說:「羅隊,那個電話查到了,機主就是李俊松本人。」

羅飛「哦」了一聲,這個結果不算出人意料。在綁架案中,綁匪經常會使用受害人的手機作為通訊工具。那傢伙把李俊松的手機號碼留在快遞單上,就是在暗示可以通過這個號碼和他聯絡吧?

尹劍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關節,所以有些工作不用羅飛吩咐就已經展開了:「我關照技術部門了,只要這個號碼一開機就通知我們,應該很快就能鎖定手機所在的方位。」

羅飛讚了句:「很好。」然後他把那個快遞盒子交給尹劍,又道,「幫我去做個試驗。」

「什麼試驗?」

「這樓裡有個收發室,你去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個盒子放進快件堆裡——放的時候不要讓別人發現。」

尹劍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樓內。大約五分鐘之後他又拿著盒子出來了。

羅飛迎上一步問道:「怎麼樣?」

「很簡單啊。」尹劍描述試驗的過程,「我就這樣把盒子夾在腋下,直接進了屋。然後彎下腰假裝挑選快件,隨手就把盒子扔進去了。只是後來出門的時候被老闆攔了一下,他以為我是來取快遞的呢。」

羅飛笑了笑說:「跟我想的一樣,這老闆果然是隻管出不管進。」

「羅隊啊。」尹劍大概猜到了對方的用意,「你是不是懷疑這個盒子就是有人偷偷放進收發室的?」

「沒錯。」羅飛招招手,帶著尹劍往保衛科的方向一邊走一邊說,「這個單號在方通的客服系統裡查不到,足以說明送盒子的並不是快遞員,而是另有其人。」

「可是……」尹劍撓了撓頭皮,「方通的內部系統一定可靠嗎?」

「一般來說是可靠的。當然了,我作判斷也不是光憑客服的一面之詞,其實從時間上也能看出這個盒子不可能是走正常物流的。」

「時間上?」尹劍努力思考著,想要跟上對方的思維。

羅飛提示說:「綁匪聲稱是十點二十分割下了李俊松的拇指,而方通快遞員是在十一點左右把今天的快件送到收發室的。」

尹劍一下子明白了:「對啊!如果是正常的物流渠道,從收件到送件,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來不及!」

「沒錯。雖然綁匪的說法不一定可信,但是那根斷指可不會撒謊。從斷指的新鮮程度來看,這絕對是今天才切割下來的。今天寄出的快遞,即便是同城派送,也不可能在上午十一點就完成。」

尹劍點著頭總結道:「所以說這個盒子並不是由快遞員,而是由寄件者自己放在收發室的。這個寄件者極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他通過這種手段,既達到了送盒子的目的,又能隱藏住自己的蹤跡。」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保衛科門口。保衛科科長高小堡親自把羅飛迎到了監控室,相關錄影已經備好待查。

「方通快遞員十一點到達收發室,而莊小溪是在下午兩點零七分收到取快遞的簡訊。那傢伙應該就是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進入收發室。」羅飛對尹劍說道,「我們把錄影分成兩段,我看前一段,你看後一段,快速過一遍,看看能不能發現可疑的目標。」

高小堡自告奮勇地提議說:「我們也來幫著看吧,大家分工細一點,效率更快!」

對方是一片好意,但羅飛對這些保安隊員的業務能力並不信任。因為嫌疑人尚未暴露出任何體貌特徵,分析錄影時只能靠直覺。這種直覺是通過多年的刑偵生涯歷練出來的,保安隊員顯然並不具備。羅飛也不好生硬地拒絕對方,便淡淡一笑道:「也不用分得太細。你們就坐在我倆身邊吧,大家一塊兒看。」

好在這段錄影並不算長,分成兩段,再用快進的模式瀏覽,不到一個小時也就看完了。

不過從錄影中甄別目標的難度卻大大出乎羅飛的意料,因為進出服務中心的人流量實在太大。尤其是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到食堂就餐的師生來往穿梭,絡繹不絕。而且大部分學生都揹著書包,如果單論可能性,他們全都是潛在的「送件人」。

這一輪直看得兩眼發花,也沒看出所以然來。羅飛正覺得沮喪時,忽聽手機鈴聲響起。接通後卻是童迎斌打來的:「羅隊,我剛剛和莊小溪聯絡了一下,她已經籌好了贖金,正在返回醫學院的途中。」

「好的。」羅飛結束通話了手機。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招呼尹劍道,「走吧,回指揮中心!」

(2)

走廊裡響起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隨即便聽見等在門外的學生們紛紛恭稱:「莊老師。」其間還有一個女孩夾雜著叫了聲:「柯老師。」

「指頭在哪兒呢?」有個女人開口問道。當她說話的時候,雖然嗓門不大,但其他人的聲音一下子全被壓了下去。

「收在冰箱裡了。」羅飛聽出回答的人是楊哲。

問話的女人不再多言。「嗒嗒嗒」的鞋跟聲再次響起,向著會議室入口處而來。

羅飛知道問話的人就是莊小溪,他在屋內眯起了眼睛,等待著這個所謂「很犟」的女人。

不算漂亮,但具備一種高階知識分子特有的高貴氣質——這就是羅飛對莊小溪的第一印象。這個女人穿了一身墨綠色的呢子外套,小臂上挎著一隻女士坤包,坤包的款式很簡潔,但一看就知道是價值不菲的名牌正品。

女人穿的皮鞋鞋跟不算高,發出那樣「噠噠噠」的聲音說明她走路時的力道很足。進屋之後,她在門邊略微停頓了一會兒,目光則迅捷地在屋內掃了一圈。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羅飛身上,但她並沒有主動說什麼,只是先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在入座的過程中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把坤包放在自己面前,雙手環繞形成一種保護的姿態。

雖然滿面愁容,但她的精氣神並沒有散去。就像是一棵大樹,就算是秋風凜冽、枝殘葉隕,但那堅強的樹幹依然挺拔不倒。

莊小溪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相貌平平且不修邊幅。他穿著一件敞懷的夾克,裡面的襯衫釦子也解開了好幾顆。就算這樣他還是滿頭大汗,就好像剛剛從運動場上下來似的。

「哎呀,渴死了,有水沒有?」男子徑直走到會議桌邊,抓起一個茶杯就喝,也不管這杯水是否已有其他主人。一氣喝完之後,他滿足地咂了咂嘴,口中卻道,「這茶不怎麼樣,也就能解解渴。」

屋子裡的人本來都在關注莊小溪的,但很快大家的視線便被這男子吸引過去。後者這時才回過味來,「咦」地一聲問道:「這麼多人?你們都是誰啊?」

綁架案須保密偵查,所以羅飛等人都沒有穿警服。要說男子看不出他們的身份也正常,但這樣的問話就實屬有些無禮了。莊小溪感覺到了尷尬的氣氛,便在中間解釋了一句:「他們是警察。」

「哦,是警察。」男子拉出一張椅子坐在了莊小溪身邊,同時嘀嘀咕咕地說道,「警察怎麼不去探案,全都閒坐在這裡……」

就算是羅飛這樣的涵養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旁的尹劍更是直截了當地叱問道:「你是誰?」

又是莊小溪搶著回答說:「這位是我們人民醫院病理科的主任,柯守勤。」

病理科的主任,說起來也是有點頭臉的人物呢,怎麼卻是這樣一副不正經的尊容?尹劍這麼想著,口氣略略緩和了一些:「我們警方正在辦案,對於無關人員,還請你先回避一下。」

「無關人員?」柯守勤對這話非常不滿,他梗著脖子嚷嚷起來,「我怎麼會是無關人員!?」

莊小溪再次接過話茬:「柯主任和我是多年的好友,專門趕過來幫忙的。我希望他能留下來陪我。」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注視著羅飛,很顯然這個女人已經判斷出後者在這幫警察中的地位。

羅飛斟酌片刻,最終衝柯守勤點了點頭:「好吧,你可以留下,但你要遵守紀律。」

莊小溪也轉過頭來囑咐:「別亂說話。」

柯守勤抱著雙臂,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果然不說話了。

「我是市局刑警隊羅飛,這是我的助手尹劍。案子現在由我負責。」羅飛簡單地做了個自我介紹,隨後便開始詢問,「你籌集贖金去了?」

莊小溪「嗯」了一聲,從坤包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布袋放在桌上:「按照對方的要求,已經買了十五顆大鑽石,總價達到了一百萬元。」見羅飛等人的表情有些驚訝,她緊接著又解釋說,「我自己可拿不出那麼多現金,多虧有柯主任幫忙——他幾乎把所有的積蓄都借給我了。」

柯守勤有些得意地扭了一下身體,嘴裡說:「嗨,反正我一個光棍,錢留在手裡暫時也用不到嘛。」

羅飛盯著裝鑽石的袋子看了一會兒——他知道那個袋子也是嫌疑人寄來的。很快他又抬起頭來,目光再次與莊小溪對視。

「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不過你不應該擅自行動。」羅飛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情,你首先得聽從警方的安排。」

莊小溪沉默了片刻,反問道:「你覺得我不應該去籌款?」

「是的。你應該在第一時間配合警方展開調查,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莊小溪抬起左手,把手腕上的手錶朝羅飛展示了一下:「已經四點半了,銀行五點關門。如果我不提前去籌款,還來得及嗎?」

羅飛攤攤手說:「就是要來不及才好。」

莊小溪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不要按時赴約。」羅飛解釋說,「你要想方設法和綁匪周旋,把交易時間推遲。來不及籌款正是最好的藉口。在你周旋的時候,警方會用各種手段分析出綁匪的身份和所在位置。你拖延的時間越久,警方破案的機率就越大。」

莊小溪卻拒絕道:「不行。你們不能光顧著破案,還得考慮到李俊松的安全。」

「沒錯。」羅飛正色說道,「只有拖延時間才能保證李俊松的安全。」

莊小溪連連搖頭,無法認同對方的說法:「怎麼可能呢?我故意拖延時間,惹惱了綁匪,那邊很可能會撕票的!」

果然是一個很「犟」的女人,羅飛知道要說服對方並不容易。他必須講得更詳細一些,以給出足夠充分的理由。

羅飛把身體往前方湊了湊,目光直視著坐在對面的女人,片刻後他開口說道:「我當警察將近二十年了,其間一共遇到過十七起綁架案。這十七起案件最終全都破獲了,所有的綁匪都被抓住。但我只解救出八個受害者,你明白這話的意思嗎?」

莊小溪的臉色有些難看:「其他受害者都死了,是嗎?」

「是的。超出一半的受害者都死了,這裡麵包括六個孩子。受害人死了,就算抓住綁匪又有什麼用呢?」在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之後,羅飛又問道,「你知道這九個人是怎麼死的嗎?」

莊小溪搖了搖頭。

羅飛說:「有四個受害者在綁架案發生最初就被殺害了。因為綁匪覺得受害者活著是個威脅,他們害怕受害者逃跑,或者說找不到合適的控制受害者的場所。所以他們直接就撕票了,然後再以欺騙的方式向家屬索要贖金。」

聽到這裡,莊小溪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李俊松肯定還活著。」

「沒錯,那根手指可以作證。」說到這裡,羅飛的話鋒略微一轉,「對了,你確定那就是李俊松的拇指吧?」

莊小溪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確定。」

「那指頭上有什麼特徵嗎?」

「沒有特徵,但我一眼就看出那就是李俊松的手指,我們朝夕相處那麼久,彼此之間太熟悉了。」頓了頓之後,莊小溪又道,「那是右手的拇指,李俊松辦護照的時候採過指紋,你們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比對一下。」

羅飛「嗯」了一聲,吩咐童迎斌:「你把這事安排一下。」隨後他又向莊小溪解釋說,「我相信你的直覺。不過對於警方來說,一切還是要以證據為準。」

莊小溪點點頭表示理解。

卻聽羅飛繼續說道:「好了,那我們先認定那截斷指就是李俊松的。那指頭非常新鮮,斷面處有明顯的活體反應——這說明李俊松至少在今天早上還活著。也就是說,綁匪直接撕票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莊小溪咬了一下嘴唇,又問:「那麼在你的案子裡,另外五個受害者是怎麼死的呢?」

「他們是在綁匪拿到贖金之後被撕票的。」羅飛的語氣變得低沉,似乎帶著告誡的意味,「那五起案子裡,受害人家屬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報警,他們向綁匪妥協並按照對方的要求繳納了贖金。綁匪一拿到錢,立刻就把人質殺死了。」

「為什麼?」莊小溪難以理解地搖著頭,「都拿到錢了,為什麼還要殺人?」

「為了殺人滅口。在綁架的過程中,綁匪和人質之間有過長時間的接觸,為了不讓人質給警方提供破案的資訊,綁匪在得手之後就會殺人滅口。」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這些鑽石交給綁匪,那李俊松也會被殺死嗎?」莊小溪緊緊地攥著那個紅色的布袋,彷彿是攥住了丈夫的生命。

「也不是百分百的肯定,但這種可能性確實非常大。尤其在這起案件中,受害人的處境更加兇險。」

「為什麼?」

「因為綁匪很可能就是你們身邊的人。對一起綁架案來說,如果綁匪和人質是互相認識的,那綁匪肯定不會讓受害人活著回去。」

這個道理很淺顯,讓莊小溪詫異的是前面那句話:「綁匪是我們身邊的人?」

「因為綁匪對醫學院的快遞收發模式非常熟悉。」羅飛指了指桌上的快件盒子,詳細說道,「這個盒子並不是由快遞員送來的,而是嫌疑人自己放在收發室的。他利用了中轉過程中的漏洞。所以說這傢伙很熟悉你周圍的環境,他對你來說不應該是個完全陌生的人。」

莊小溪怔住了,她的表情似乎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羅飛由著她想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有沒有想到什麼可疑的物件?」

莊小溪苦笑著搖搖頭說:「沒有,我想不出來。」

羅飛略有些失望,隨後他又自我解釋說:「當然了,所謂身邊人的說法也只是一種猜測。或許綁匪原本對你並不熟悉,只是他作案的準備比較充分呢?但無論如何,現在就把鑽石交給綁匪還是非常危險的。要想保證李俊松的安全,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一個字——拖。在我的刑警生涯中,還從來沒有綁匪會在交易拖延的過程中撕票的。因為人質就是綁匪手中交易的籌碼,當交易還沒有完成的時候,他怎麼捨得把這個籌碼殺掉呢?」

話說到這裡,莊小溪算是完全理解了羅飛的思路。她問道:「可是要怎麼拖?我根本都無法聯絡那個綁匪。」

「你試著聯絡過?」

莊小溪說:「我打過快遞單上的那個電話,但是關機了。」

「還有一個號碼你打過嗎?就是發簡訊通知你取快遞的那個號碼。」

「對啊,那個號碼應該也是綁匪的。」莊小溪拿出手機把那條簡訊調了出來,然後徵詢羅飛的意思,「現在打嗎?」

羅飛擺擺手:「彆著急,你把號碼報給我,我先讓技術人員查一查。」

莊小溪報出了十一位的數字,羅飛聽完卻皺起了眉頭:「這不就是快遞單上留下的號碼嗎?」

莊小溪「哦」的一聲:「這我倒沒有在意。」

「不是在沒在意的事……」羅飛露出奇怪的眼神,「這個電話號碼不是李俊松的嗎?」

莊小溪一愣:「李俊松的?你怎麼知道?」

「我們查過機主資訊。」羅飛看著莊小溪,「難道這個號碼不在你的通訊錄裡?」

莊小溪的臉色一沉,說:「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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