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杜仲
深夜,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萬籟俱寂,外面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就像下著小雨。
我披衣起身,推門而出,原本週身溼熱,迎風一吹,涼意滲骨。
一步步朝山上漫花亭走去,我需要清靜。瀑布的轟鳴聲剛好能掩蓋我內心的不平靜,而這周圍的安靜,只能越發清晰的讓我聽到我內心的聲音。
我立於漫花亭頂尖俯瞰千山,一手撫著旁邊黑玉雕的象徵朝霧山的玄鳥。
過去我常常抱著菖蒲飛到這上面,她毫不顧忌的把玄鳥當木馬騎,一面指著各個方向問我是什麼地方,我可不可以帶她去。
我每次都點頭,可是承諾太多,路太遠,我們沒來得及走完。
又是一陣涼風襲來,我忍不住咳嗽。月光皎潔,遠遠看到山澗小溪邊有個黑色的身影。我知道是夜娘,她偶爾夜間會到溪邊洗衣服,或者趁著天色未亮採集點花露。
我不過是偶爾吃了她一碗粥,燕商便專門調她過來伺候我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我依舊吃不下飯,但是她泡的茶倒是不錯。以前菖蒲也吵鬧著要幫我泡,不過每次再好的茶在她手裡都是浪費。
還記得我望著茶盞裡滿滿的一杯糨糊說不出話時,她就臉紅的吐著舌頭笑:「不好意思師父我茶葉放多了……」
我心頭一陣抽痛,現在卻突然很想喝她泡的茶。
其實我不想念她。
我曾以為菖蒲的死會讓我很難過,畢竟多年師徒,我看著她長大。可是早沒有了七情六慾的我握著陡然暗下去的驗生石,當時除了大腦瞬間的空白,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離開的前三年裡我都很平靜,從未有過的平靜,我的修為和道行猛增。只是到了前兩年,突然開始頻繁的想起她來,這三個月更是愈演愈烈,夢裡成了揮之不去的魔障。
我很疑惑,自己到底怎麼了?
夜娘走到小溪邊,左右四顧,然後月光之下,突然脫了衣服。裡面什麼都沒穿,瑩白的身體突然從包裹她的黑色袍子裡鑽出來,玲瓏有致,誘人之極。我的腦海劃過一道閃電,雖依舊面無表情,呼吸竟有些不穩了。倉促的別看眼去,開始怪自己眼力太好看得太清楚。而穿透瀑布巨大的轟鳴聲,我居然還能清楚的聽見她小心翼翼步入溪水中,用手澆濺出水花的聲音。
下了漫花亭,我輕輕嘆息,那麼多年,受到的誘惑難道還少麼。修煉朝霧山的九天辰法最忌近女色,各大門派為了毀我道行,什麼勾引下藥的卑劣的手段都使出來過。見我不為所動,甚至連男子都有送上門來的。
如今我卻因見著一女人裸身而心慌?真是越來越不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