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秦宵一說不出口的話,對寧澤臣倒是可以:「那……秦宵一看回放了嗎?」
「他不看啊……」寧澤臣似乎很喜歡悄悄在戲裡和女孩聊天:「秦宵一很高冷的。別人做的事情他不要做。你看你已經來了這麼多次,還在他房間出洋相,但我保證,他肯定不記得你是誰。」
胡羞沒說話,只跟著寧澤臣在蓉城裡逛街,任務都忘了做,摸頭殺的快樂沒堅持幾秒,被寧澤臣那句保證當頭一棒——看來今天撞衣架是個預兆。
寧澤臣還在自顧自地說:「秦宵一說,反正你們來玩只是幾個小時,對他的迷戀瘋狂都是暫時的,過勁兒了就不會來了,沒有必要把無效社交放在心上。換言之,他不會對誰多留心的。」
「真的會一個人都記不住嗎?」
「他臉盲。有為了他連著刷臉十幾次的,大概真的能記住。
不過他對誰都很好,畢竟在他認知裡,對女生體貼溫柔是種禮節。」
寧澤臣站定:「我要去給別人派任務了。和你說這些不是讓你難過,而是提醒你,為他來很多次也沒什麼意義,秦宵一不太把人放在心上。
不像我,你來幾次我都知道——我是很認真的職場人。」
鼓雪機還在呼呼地吹,白色的道具雪是泡沫,會掛在衣服和頭髮上。
佈景是假的,道具是假的,衣服是門外掛著隨機穿在身上的,秦宵一的互動是逢場作戲。
蓋在頭頂的手似乎還沒離開,胡羞喉嚨苦澀,想給自己摸塊糖,進來的時候太急了,吃了一路的薄荷糖沒來得及裝進包裡。
儘管沒有指望被一個npc記住,但胡羞總期待著那隻手的溫度不僅僅是互動和遊戲,來過那麼多次,包裡藏燈牌,摔跤,撞衣架,都沒能留下印象?
她不信。不遠處的秦宵一正在給玩家錢,胡羞知道,那是給林秋美送情書完畢,秦宵一給玩家的犒賞。
她也做過這個任務,林秋美還託胡羞稍過話:「蓉城最瀟灑的秦公子,心意我不敢不領。但我林秋美受過傷,不敢再對誰用情過深。」
臺詞寫得真有代入感。沒錯,受過傷的人怎麼還能輕易對人用情過深。
她日思夜想的秦宵一,並不願意把記住玩家當成工作的一部分;而她本來也不該是為了玩劇本殺這麼認真的人。
第一晚結束,劇情被觸發,秦宵一被誤判成兇手,帶到刑訊室捱打。
刑訊室就在車站旁的警局,窗子半開著可以偷窺。有兩個女玩家在窗縫湊著,還在感嘆:「你看秦宵一,身材真的好棒!我都和你說了他有肌肉的,天哪他看我了!」
審訊室的警察還裝作把窗子關上,演得及其逼真。馮酉金是叼著雪茄走出來的,假裝把煙往玩家身上噴,兩個女孩尖叫著逃開了。
和玩家互動,尤其是女玩家,大概是他們演出的一部分。
寧澤臣還在胡羞身後:「還楞著幹嘛,座山雕,你再不逃,秦部長出來可是要找你麻煩的。」
「什麼麻煩……」胡羞心不在焉。
「他當然知道是被陷害的,去過他房間的人,他都會挨個盤問的。」
寧澤臣湊近了在她耳邊,兩個人都看著遠處的秦宵一,等著秦宵一從警局出來,接收到目光轉過身,他笑著說:「剛才我說過的話別放在心上,說不定他記得你呢。」
畫面像是演給秦宵一看。胡羞定定地望著遠處被打後高瘦的身影:「你告訴我這些幹嘛呢?知道我喜歡秦宵一?」
「因為怕你陷太深,他對過度熱情的女孩子沒有好感。之前下班被女玩家跟蹤,還被襲擊了私密部位……在那之後他很防備的。」
「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當然沒有那個意思。但我看得出,你在他身上有牽掛,當成心靈寄託了吧?」
寧澤臣笑著說:「你這人挺有意思,之前還有個秦宵一,和我說過喜歡你,但是之後就再也沒有遇到過你了。
我沒有和他說,你是專挑這場的秦宵一來玩的,我是不是很仗義?」
他歪著頭,戲內聊天這種不專業的事情可以投訴給客服,但胡羞做不出。
她不說話,寧澤臣這種骨架寬大又有些邪氣的男孩,是趙孝柔會喜歡的渣男型別。
他掏出錢來,臉上恢復了戲內的玩世不恭:「替我去百貨商店給林秋美買件禮物,讓林小姐開心。我曾經與她青梅竹馬,如果不是秦宵一從中作梗,我早已經娶她為妻。」
領著錢去做任務,胡羞到了百貨公司,又去火車中自己的房間與玩家交易,心裡越玩越酸楚。
交易完軍火之後,下火車時正好遇到了秦宵一。整個擋在面前時,胸口對著胡羞,帶血的襯衫藏在西裝下,胡羞有點想哭。
她曾經撞翻過裝戲服的紙箱,親眼見過這是戲的一部分,而她竟然真情實感地在心疼。
心疼他捱打,心疼他被女玩家襲擊,心疼他刻意不去記住玩家,即便她也是這習慣中會被忽略的部分。
「是不是你藏了刀?」
「不是……」
「別說謊……」秦宵一的身體在逼近,手撐在火車上:「在蓉城說謊沒有好下場。答應我一件事,我需要馮酉金房間裡的效忠共黨的宣誓書。
過一會兒他會離開警局,你去保險櫃翻,這張紙條上有密碼,我會在門外護你安全。」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就得付出代價。」秦宵一向後退了兩步:「怎麼,不高興?」
胡羞當然不會傻到把個人的情緒帶到戲內,既然是互動,當然也要讓npc開心。
攪局,讓人不高興,不是她人格的一部分。她抽了抽鼻子,壓回眼淚,像模像樣地念白了一段臺詞,雖是即興,卻比曾經在劇團的任何一段都好。
「秦部長,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是我不對。但我黃瀟也是有血性之人,你寬宏大量放我一馬,這人情,我歸還給你。
只是,這件事情做完之後,你我的恩怨一筆勾消,江湖上,我不會再與你相見。」
說這段話時她沒看秦宵一,秦宵一披著大衣雙手插在褲兜,聽得心不在焉,他的確故意不去記住玩家的臉,寧澤臣說得沒錯。
這場《雪國列車》演完,謝幕的贏家是寧澤臣。胡羞有點慶幸秦宵一沒有在門縫中和她再見。
如果真的要說再見,多見一眼都會讓這份相思埋得更深。
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不要強求,把本不該有交集牽掛過深的人留在平行時空,趕快回到現實中,才是一個理智的成年人最該做的事情。
眼睛剛剛接觸到夏日的風,胡羞的眼淚刷地就落下來了。她很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