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盒裡大概是十二塊巧克力,這字型一看就是病歷寫多了。
提著巧克力到regard,趙孝柔在幫李埃包豆子。
用牛皮紙包著的250g的咖啡豆,密封好裝進感恩節紙袋,冬天竟然就這麼輕易地來了。
趙孝柔的影片里正在答疑。她的頁面專門找了剪輯師,左邊是網友的提問,右邊是她拿著手機做評論的樣子。
她的影片已經完全不是從前嬌俏的模樣,整個人煥然一新之後,情感答疑也刻薄了不少:「柔柔,有個相親物件說對我一見鍾情,半夜發訊息和我說。
如果願望可以實現,上輩子和下輩子都想和我在一起,喜歡我到什麼程度,說帶回家爸爸一定喜歡,未來兒子看到我也覺得我是理想型——請問我該怎麼回答。這還不簡單,癩蛤蟆做三代,金蟾世家啊。」
「柔柔姐姐,你能告訴我愛情的意義是什麼嗎?男朋友經常加班不回家,藉口有飯局。
這位朋友,愛情是沒有意義的,這種廣博的理論知識就不要去參透了。
反倒是該把眼前的問題想清楚,他沒有時間陪你,你就也不要留時間給他,這世界上除了他還有三十五億男人呢。」
「’柔柔你好,我是一名男粉,看到你離婚做自己非常為你開心。
現在你的理想型是什麼呢?會因為離婚而有自卑情緒嗎?’
特別謝謝這位男性朋友,我近期不想再戀愛了,享受單身,事業不會拋棄我。
但離婚是很正常的關係的結束,不是這個人有行刑記錄,把概念還是要分開一點,離異這個詞是戴著有色眼鏡,我就是單身。」
享受單身——寧澤臣就在十公里外,下了班就會飛奔到霞飛苑和她私會。
胡羞笑著問趙孝柔為什麼要開著自己的影片,自戀也要有限度。
趙孝柔帶著一次性手套非常認真地給豆子稱重:「給自己刷刷流量,多一個是一個。」
影片上閃過的彈幕並不友好。胡羞盡力把注意力放在內容本身,還是被鼻子動了吧做了多少專案適可而止吧騷貨這樣的話吸引了目光。
做網紅需要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胡羞彎腰繫鞋帶:「這麼直白地說話,會被罵的。」
「無所謂,越折騰越吸引眼球。這世界上的機會就是留給有表達欲和表達得好的人的。
唯唯諾諾的那套人設我不需要了,今天開始我要做自己。」
「會不會有人說你轉變過大?」
「會啊,但喜歡我的人還是會點關注的,因為我有趣有梗又有錢。」
「我總覺得,小心使得萬年船……」
「拜託,我這種自媒體博主,小心翼翼,不會有人記得我的。」
「不會啊,百花齊放的年代。」
「百花齊放就意味著沒有一朵是出眾的。主要是現在所有人都在打造風格,沒有風格和性格的人就是不會被人記住,就最簡單的來說,穿衣服是最快的。
倪妮和井柏然穿優衣庫好看是因為他們是倪妮和井柏然,張江男穿迪卡儂北面大鵝依舊是張江男。」
二十分鐘豆子很快裝完。李埃一直沒插上嘴,聽到這句被逗笑了:「你看,趙孝柔開始賣耿直人設了,粉絲反而比從前多。」
「因為大家現在都不喜歡看唯唯諾諾的小女生了。從前男生看我的也不少,多數是從看女朋友的視角在審視我,女生在跟我學怎麼做嬌妻。
現在關注我的新粉絲多半都是女孩,想看的當然是我怎麼做獨立女性。」
「於是就只說實話?」
「你又怎麼知道我說的一定是實話?只是營造痛點讓人吵架罷了。
我現在的微博下面經常有人罵,話還都很難聽,男的說我離婚了做潑婦,虛榮風騷沒人要,女的說怪不得我被老公出軌,因為我口出狂言——媽的,這群婚驢。
但也託他們的福,我都不需要買水軍,全都是大活人真情實感地在敲鍵盤,有時候他們還自己分成兩派開辯論會呢。」
「瞧瞧,黑化的趙孝柔多麼恐怖。」
「只是看透了而已。小時候總聽父母教育我順應規律,長大了我才明白,成為壞人越早過的更好。
覺得靠權利獲得便利的人都是貪汙受賄,覺得長得漂亮的明星就都是潛規則,而現實生活中呢?
轉發抽獎直播間刷優惠券比誰都起勁。當然不是說這種人就壞,但是利益擺在面前的時候,動搖很正常,數額大小罷了。
說資本資本割韭菜可恨,一旦握著鐮刀的是你,看到血只會越來越興奮。
可能你會鄙視網紅買資料熱衷撕逼喜歡話題,但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精靠著扭曲的情商在這個圈子裡左右逢迎過得還不錯。
嫉妒得到權力和錢的人無非都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怨天尤人是因為自己沒有分到一杯羹而已,嚐到甜頭的人只會迅速融入其中。
看透了規律,大大方方做壞人,不那麼可恥。怎麼,覺得我壞?」
李埃和胡羞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趙孝柔繃著的臉突然鬆了下來:「放心,只是給你們講道理罷了,我不會把這些話擺到檯面上說的。」
「那就好……」
趙孝柔靠在胡羞身上:「你有沒有發現,李埃現在不和我多說貼心的話了。」
「你有男朋友,我要避嫌。」
胡羞不可能沒發現趙孝柔不高興。聰明的女人從來不會在李埃面前撒潑,趙孝柔對李埃雖然蠻橫,但絕對不逼問,之前說自己單身已經是最大幅度地降低矜持。
她只掛靠著胡羞的肩膀:「沒勁,有了愛情就沒了友情,我只能盡情享受男人帶來的快樂了。」
「比如?」
「我買的按摩油到了,今天回去徒手按摩八塊腹肌。」
這話說完李埃的背影僵硬了。胡羞心裡暗暗地想,女人真恐怖,尤其這種談了戀愛心裡還記掛別人的女人,只要李埃不把吃醋說出來,她就會一直陰陽怪氣下去——為什麼自己要在這種場合。
有人說愛情在婚後遇到的機率有多少,答案是百分之百。
而其實如果不是命中註定,多半的人都會在交往過程中再次遇到愛情,接下來的無非就是人性的考驗。
胡羞少女時期和同桌胡鬧,開玩笑說戀愛,而隔壁班打籃球的男孩靠近她時,她第一次到了恐懼這種同時喜歡兩個人的感覺讓她害怕。
十八歲那年媽媽帶朋友回家時,想到出走的爸爸之餘,她也終於名字,自己當年的恐懼並沒有錯,這種自己曾經覺得錯誤的心動,就是人之常情。
能夠遇到真愛的機率甚微,很多人出軌,不代表前序的戀人在心中沒有分量。
所以那些能夠兩情相悅,命中註定般相互吸引的人,是有多麼幸運。
卷閘門傳來聲響,把屋裡三個人嚇了一跳。十點鐘的愚園路打烊的店過半,來敲鐵門的聲音不大,也足以讓人恐懼。胡羞看了眼李埃:「不會是打官司的富二代吧……」
「不可能。他巴不得躲我躲得遠遠的,來恐嚇我可是對自己官司不利。」
趙孝柔架好了手機:「別管是誰,這晚上放著別的店不去跑這兒特意來敲門,還知道里面有人,肯定是熟人。」
「寧澤臣?」
「不會,他今天主角,上班呢。哇到底是誰,說不定我下一個爆款影片就要來了。」
卷閘門慢慢升起,胡羞心砰砰地跳,總覺得是身體失靈了。
趙孝柔的手機錄到一半,也驚呼了一聲:「我的天哪……」
李埃拉開門,秦宵一。不,刁稚宇站在門口禮貌地問了一句:「您好,李埃是吧?冒昧打擾,我找一下胡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