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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雙箭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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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讓刁稚宇上樓——椅背上搭著的衣服,牆上貼的李東海海報,自己悄悄列印的貼在牆上的秦宵一的劇照和攝影照片,簡直就是跟蹤狂一樣的粉絲大本營,給他看見可還了得。在房間裡團團轉了一陣,她突然定在窗邊,月光映在牆上的劇照上,聽著刁稚宇數出三,沉靜地開了口:「你怎麼就篤定我會給你開門?」

「你……」刁稚宇噎住了。

「樓下等我。」

她像是突然有了一點勝利的惡趣味,慢悠悠地補了口紅,蹭得不明顯了又抹在臉頰。月光下她說不上豔光四射,卻泛著奕奕神采;下樓的動作故意地放慢了,每一個臺階都像是踩著打字機,咔嗒咔嗒,聲音不大卻把每一層的感應燈都依次點亮。她的戀愛劇本中,冷漠得幾乎不記得自己的秦宵一,已經變成了為了自己較真地來到樓下的刁稚宇,把他織進自己的生活,她做到了。

胡羞心裡又燃起了一點貪婪的念想,在見到刁稚宇的一刻慫了大半,又虎著膽子走了過去。心裡鼓敲得咚咚響,能不能有點骨氣,是沒見過帥哥嗎,和他也見了那麼多次了,每次都這麼緊張,看一眼就想要把滿溢的喜歡和盤托出,像話嗎?

刁稚宇逼近了自己——這個心機鬼和剛才在咖啡廳見到的完全不一樣,上了妝的黑捲髮扮相,月光下就是秦宵一本人,這種白月光的心情讓胡羞頭疼,到了嘴邊的話都打折扣,只剩下——我喜歡你,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僅有的理智不停地敲打自己,忍住,現在說了就沒有結果了,他不會回應直接的表白,現在一旦捅破,自己只會是個不夠了解的上頭玩家。

胡羞閉著眼睛猛吸了幾口氣,睜開眼刁稚宇正看著自己。他手插在口袋叉在原地,像是會猜心術,也不先開口,嘴角只掛著一點點笑容——對自己的臉和氣質繳械投降又要強忍著讓智商上線的女孩,他肯定輕易認得出,本來還心慌以為這位在乎的軍閥夫人免疫了,結果發現依舊和之前一樣。

真是想想都氣。

壓著這股被識破的不甘心,胡羞先開了口:「婚書我真的扔了,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吧。」

刁稚宇捏著調子「嗯」了一聲,算是否認:「我知道你沒扔,你不會這麼不珍視的。」

「就是個婚書,你馮酉金不會每一任太太都確認一次吧。」

「就你。」

胡羞躲閃了眼睛,嘴角繃了又繃,覺得刁稚宇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軍閥的年代不知道很正常,沒來雪國列車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道歉還不行?不過,你是真的比之前好玩多了,我對你的第一印象,你在戲裡像個……沒有腦子的花痴。」

胡羞心想,我也有智商線上的時候,只不過前提是你不在場。看胡羞沒說話,刁稚宇又跟緊了:「你和裴軫在談戀愛?」

「他對我有意思。」

「你喜歡他嗎?」

「你……是為了問這個來的嗎?」

降溫了,風吹得兩個人都裹緊了衣服,黃曆估計寫著「今日不宜軋馬路」。胡羞想和刁稚宇多待一會兒,只要進了樓道就必然要上樓,只要上了樓……能想到的任何後續,她都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想到這兒胡羞忍痛說,我先上樓了,資料還沒看完,週末要做翻譯。

剛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手。胡羞心跳得像擂鼓,拜託,如果真的喜歡我,請說出來;我也沒有那麼難追,只要你說出口,你就能擁有我。

「我……」

單元門咔地一響,一對夫婦抱著孩子出門。兩夫婦急著去醫院,男人去開車的功夫,嬰兒突然在媽媽的懷裡啼哭,兩個人的對話徹底終止。刁稚宇走過去幫忙拉開車門,細心地把母親的衣角折進車裡,直到車子揚長而去,才走回來正了神色:「趙孝柔今天也說,我這種npc,也許表演出來的都是幻象,所以我不確定自己帶給你的是什麼。但我保證,我不是寧澤臣,也討厭遊戲人間;我不喜歡提永遠,絕不做打破承諾的事。希望……你能在我身上多花一點時間,你對我很重要。」

風拂過胡羞的臉頰,她知道自己凍僵了,抽了抽鼻涕:「這算雙箭頭吧?」

「什麼雙箭頭?」刁稚宇的關注點在其他地方:「你不要哭。」

抽得沒完沒了的確像……哭。胡羞沒回頭,拉開單元門背對著刁稚宇順勢演了下去:「今晚說的話不要再反悔了,我不喜歡出爾反爾的人。」

上樓的臺階腳步輕快,感應燈逐層亮起,她知道刁稚宇一定會等到六樓的燈熄了再離開。這種默契讓她心安,又有難以言喻的奇妙。曾經她覺得戀愛抵達終點是最幸福的階段,而時過境遷後她發現心動的巔峰是確認了彼此的心意,雙箭頭慢慢試探;沒有突發關係的不信任,也沒有單向苦戀的失落,更沒有漫長相處的消磨。關了門她心還在咚咚地跳,哆哆嗦嗦地把婚書拿出來鄭重地貼在牆上,「馮酉金」三個字寫得舒展虯勁,像個鄭重的允諾。胡羞拍了張照片醞釀著發條微博,本來感懷得想要搜尋一些文藝矯情的詞彙來記錄,最後只剩下了——淦,我人沒了!

1月27號,李埃一大早就到了醫院辦住院手續。手術在下午三點,因為全麻前一天晚上就沒有進食。胡羞在門外看著李埃的父母簽字,聽著身邊的裴軫翻譯了一遍手術醫生的手術流程:因為發現得早,他免去了感染截肢的危險,但仍舊需要置換血管,需要從手臂上取一條血管進行移植;同時要治療膝關節骨關節炎——本來因為衰老才會發生膝關節的問題,因為車禍而逐漸出現——畸形的部分切除損傷表面安裝假體。裴軫的解釋很清晰,為了避免長短腿假體型號和墊片厚度,手術中會根據x光調整大小,全麻患者也會確認手術側足可背屈才能離開手術室。聽到隱性失血和肺栓塞胡羞還是一身冷汗,裴軫鎮定地說,這都是很成熟的手術,不用擔心這些問題,而且栓塞的介入治療也很成熟,只是需要觀察而已。真正的痛苦要從手術後康復開始,但比起前面李埃忍受的痛苦已經要好很多,至少治療後看到的都是希望和好轉。

李埃父母的背影頭髮有些白,看起來不像是經濟困難的老人,李埃最後的醫藥費也是解約了regard的開支自己湊出來的,完全沒有麻煩任何人——這種自己扛下一切的樣子讓人討厭。等父母出去的功夫,胡羞和趙孝柔溜進病房,李埃正在整理手上的票據清單。湊近看了一眼,趙孝柔皺了眉頭:「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對咖啡店的營收?」

「這些留給你們,如果我……」

「靠,裴軫剛都和我講過了,小手術,不至於搞臨終囑託。」

「我只是……習慣性地不再信任手術了。」李埃並不繼續講這個話題:「趙孝柔,你今天不是有拍攝嗎?」

趙孝柔把包往身後一甩:「開什麼玩笑,你做手術了我還去拍攝,是不是分不清事情優先順序。」

手機震動,李埃輕輕地按掉,並不關注,只和胡羞說:「替我謝謝裴醫生,如果不是他,手術不會安排得這麼妥當——這也是你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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