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幹嘛用的,排憂解難。」趙孝柔在app上搜尋:「就這場吧,23號也很快了。」
買好了票的胡羞親自趁著午休時間跑去取了票。回來的票放在桌上,裴軫下班時間來辦公室正好看到:「去看話劇?」
「嗯……」
「《戀愛的犀牛》,這場我去過。當時是在北京,段奕宏的那一場。」
「那很早了……」
「對。臺詞我都能背下來,理想愛情的聖經嘛,現在這種愛情應該是滅絕了,時代土壤不一樣。你是和刁稚宇去?」
「和趙孝柔……」不要給自己節外生枝。
裴軫會心一笑:「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
下了班胡羞去了雪國列車,只把票拴在聖誕樹上就走了。
樹上的賀卡還沒來得及收,像是即時人氣榜單,給馮酉金和李容寫曖昧的祝福的人不少。
想到那句「我是為了你才演馮酉金的,秦宵一的愛而不得讓我痛苦」,胡羞的手停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掛這張票。
鐵門響了,一場遊戲結束。胡羞把信封掛在樹上就走,信封裡的內容非常簡潔,一張門票外加一句祝福:「你是天生的主角,不需要藉由別人發光;成為真正的演員,你的戲我都會在場。」
至於刁稚宇能不能看見,她心裡也並不是很有底。
12月23號的晚上,胡羞下班前補了妝,準備打車去藝海劇院。
在出門前遇到了要去做手術的裴軫,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絲絲不安。
簡短的道別裴軫多問了一句:「真的是和趙孝柔去看話劇?」
胡羞的笑容很僵硬:「當然……」
「玩得開心……」裴軫鑽進了安全出口爬樓梯。
夜光流轉,她在繁華的街道中向北,看著匆忙回家的車流,心中充滿了傷感的期待。
刁稚宇曾經在regard和她簡短提過自己多麼喜歡話劇,而自己竟然還不及趙孝柔想得周到。
趙孝柔在微信裡安慰她:「你是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想不到,每天光顧著臉紅心跳了。
一會兒不用和他說買票是我的點子,就一起看話劇,看他會不會感動牽你的手。
雖然《戀愛的犀牛》年輕人都看過,但不會有人拒絕再看一遍的。
生活裡瘋癲的愛情越來越少了,人都在人民公園相親角貼小廣告呢。
我還再三確認了你們旁邊的票,還沒有賣出去,一會兒沒人打擾你們。」
「希望他會來。」
「不來別提你,我都要和他絕交。你們之前攢了那麼多回憶,他如果不來就是薄情寡義。
不和你說了,我去直播了。估計我們再發資訊的時候你們就是男女朋友,你終於要脫單了。」
最可怕的就是朋友的鼓勵——胡羞對著螢幕在笑。進場之前買了兩瓶水,拿了話劇的周邊貼紙和海報,胡羞坐在位置上看海報上的女人,是黃湘麗主演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這本小說胡羞讀過,而黃湘麗的眼神完全沒有當時文章中女人的卑微和孤獨感,反倒多了些反叛。
等刁稚宇來了可以問問他的看法,畢竟專業的總會更懂。
這麼熱愛戲劇的人,不會錯過一場浪漫的約會,畢竟留在雪國列車的聖誕樹上的票,是在給一個演員最好的祝福。
7點一刻,胡羞收起海報和宣傳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舞臺。
這麼近的距離,如果刁稚宇牽自己的手,演員似乎都會看得見。
他們曾經有這麼多的回憶,密室是刁稚宇帶她去的,胃痛也是他求著自己留下的,追到樓下確認著自己的心意,希望多給彼此一點時間的也是他,這場話劇他一定會來。
7點25分,胡羞開始逐漸不安。五分鐘的時間手機安安靜靜,她不停地顧盼,該來的人都來了,她起身給人讓座了幾次。
7點28分,劇場的燈暗了。胡羞有些焦急,看著刁稚宇的微信猶豫,你在哪,快開始了在資訊框裡,她想,可能他沒發現是自己,陌生玩家的邀約不好接受;也許是對《戀愛的犀牛》不感興趣;也說不定現在在來的路上了——資訊矜持著沒發出去。
7點30分,劇場漆黑一片,臺上的第一幕開始了。
胡羞在黑暗中豎著耳朵等身後的腳步,也等人坐在她身邊。
每每有人走過她都抬起頭看一眼,是匆忙趕來的情侶,貓著腰的場務,唯獨不是他。
心底慢慢地冷了。臺上的馬路長段的臺詞已經快說完:「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乾淨的,天空一樣的,我的明明。我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
失落和氣憤在胸口一起散開。胡羞盯著對話方塊,寫了又刪,最後發了一句:「票是我送的,我真的沒想到你會不來。」
對方依舊沒有反應。胡羞顫抖著提了口氣,盯著臺上的馬路。該死,偏偏選了戀愛的犀牛,每一句話都讓她發瘋。
「你有一張天使的臉和婊子的心腸我愛你,我真心愛你,我瘋狂地愛你,我向你獻媚,我向你許諾,我海誓山盟,我能怎麼辦就怎麼辦,我怎樣才能讓你明白我如何愛你?」
這是胡羞第一次看《戀愛的犀牛》,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場千禧年的愛情聖經,劇本很好,演員很好,但她的心情糟透了。
趙孝柔發來資訊:「怎麼樣?來了嗎?」
「沒有。我自己在藝海劇院。」
她像是個失去了方向的小說家,茫然地聽著別人瘋狂的唸白,不知道如何書寫自己的愛情故事。
開局那麼突然,歷經了波折又很快平順而甜蜜地滑出這麼遠,現在她心中的筆在紙上觸到再離開,留下的都是暗淡的汙漬。明明的臺詞像是在替她說:
我想起有那麼一天傍晚,你睡著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輕,很安靜。
我看著你,肆無忌憚地看著你,靠近你,你撥出的每一口氣息,我都貪婪地吸進肺葉……心裡想著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為生的,只要有——愛情。
話劇快結束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走得又急又快,還有喘息。
胡羞提著一口氣,有人用力地坐在她身旁。謎題揭曉像是她的一語成讖,心提在嗓子眼,又輕輕地放了下來——
屬於女孩子的甜香散開在座位之間,趙孝柔牽著胡羞的手:「我關了直播買了票來了,他不來沒有關係,這場話劇我陪你看——我不會眼看著我十年的朋友委屈的。」
她緊緊地握著胡羞的手,馬路的臺詞太動人,胡羞的眼淚終於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