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羞深吸幾口氣,脫了羽絨服昂首挺胸跟著副院長出去開會,三省貫通的醫保服務卓有成效,報告要做給電視臺,正式場面需要形象端正的翻譯。
師姐胖胖的臉上有橫肉,實習生翻譯上不了大場面,胡羞被當仁不讓地推上去。
橡皮粉羽絨服脫掉裡面是灰色套裝,十二分土氣又架著黑框眼鏡。
偏偏業務能力極強,幫副院長校對好稿子之後坐在背後,走出同傳箱就是英文版醫院形象大使,標準英腔,全醫院找不到第二個。
大會議室來了好多媒體,對著副院長的報告咔咔地按快門,胡羞低著頭豎著耳朵全神貫注,聲音柔和又鎮定,好奇怪,自信心像是把她灌滿了似的。
不到這個場合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競技型選手,越緊張發揮越超常,副院長說話甚至不需要停頓,連著說她也能順溜地翻譯出來。
空閒時間她悄悄喝了口水,想起研究生二年級有一門大會翻譯的集訓,七八分鐘的對話不能用筆記錄,資訊需要在大腦中迅速重組再翻譯成中文,這門課兩個老師同時授課,還會時不時直接拉去政府會議的大場面實訓。
當時所有人都在崩潰邊緣,但結課之後再也不怕長時間傳譯了。
自己也是厲害過的,只是她都忘了。倏地來了傲氣,難道還是因為被帥哥追出來的?
門外站著的是裴軫,也許只是路過,那個欣賞的眼神她看到了。
能被帥哥追也不是一點閃光點都沒有的。
下班時間胡羞琢磨著回家儘快補一覺,裴軫發來了資訊:「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剛下手術,時間可能有點緊。但是出國之前沒什麼時間了。」
沒等胡羞回答,大門口站著個瘦長的人影,刁稚宇怎麼又來了!
他看到自己,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接你去regard。」
「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那我送你回去。你體力有點差啊,竟然熬個夜立刻就得補覺。」
「畢竟你血氣方剛,體力驚人,凌晨四點跑到我樓下來,現在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體力不止這一點好,你要試,還有讓你害怕的。」
胡羞驚愕地站在原地,嘴都合不上了。刁稚宇沒想到她這麼不經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故意岔開話題:「腳踏車你不要買了,丟了就丟了,不是什麼大事,不要增添心裡負擔。」
「畢竟是來送我,這點錢姐姐出得起。」
「我也是個男人,哪有讓女人花錢的道理。你來雪國列車一共十七次,八千五百塊,在我身上花的錢夠多了。」他目光裡反而有幾分抱歉。
「幹嘛,搞性別敵對哦,一碼歸一碼,不要用男人女人打馬虎眼。」
手機嗡嗡在掌心震動,身後跑出來的裴軫看到刁稚宇,立即明白此刻處境——
對面這個男孩子,正在認認真真跟他做情敵。沒有招架過這種場面,也完全不知道做什麼反應,掉頭就走又不太禮貌……
而裴軫豁然一笑,看了看時間:「旁邊有家粵菜館,一起吃晚飯好了。」
刁稚宇從頭到尾沒說話,臉上是見慣了的秦宵一招架寧澤臣的笑容,驕傲從容不輕敵,讓人無端地防備。
這人打籃球應該也是個後衛,不進攻只防守,敵人的弱點全都收在眼裡,保留體力下半場進攻時打人個措手不及,招招都打在對方軟肋,隱隱地總有點害怕。
煲仔飯燒臘咖哩牛肉冰火菠蘿油擺上桌,胡羞眼皮都快撐不起來了,精神又高度緊張。
兩張大的硬皮沙發座位,對面空著兩個人的空位,刁稚宇和裴軫一左一右——
本來進門時裴軫先坐下,對面出來一桌客人,為了讓出走廊的位置她就坐在了裴軫身邊,而側身避開的刁稚宇順勢走了兩步坐在了胡羞身邊,幼稚!
飯還沒等送進嘴裡,面前的白米飯已經變成了花式蓋飯,兩個男人夾菜誰也不讓誰,一人一塊好似發撲克牌,摞得滿滿當當,刁稚宇也就算了,裴軫堂堂個三十二歲即將副教授的男人此刻也在較真?
男人至死是少年。
「胡羞,你是喜歡吃燒臘還是滷肉?」
你們不如問我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
「這個牛肉可能會有點燙,我幫你吹好了。」
「胡羞,冰火菠蘿油不錯,我餵你。」
我有手也有嘴……
「飲料會不會有點冰?我記得你好像會痛經。」
「魚丸冷了有點腥,還是吃鍋裡的熱牛筋。」
幹嘛呢?念rap呢?比誰押韻更上口呢!
周圍的顧客都把眼神往自己桌上投;老阿姨的上海話嗓門不小,她聽得懂,喔唷現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左擁右抱。
看樣子也樣貌平平,手段還是多,兩個男孩子,港哦。
胡羞嘴裡的菠蘿油不夠冰火,心裡已經是兩重天。囫圇嚥下去齟齬地開不了口,憋了半天開始打嗝。
兩個男人一個順背一個摸頭,嗝接連不斷經久不衰,打得她缺氧。
裴軫說壞了,這大概得去消化科看看。刁稚宇說可能還是得回家趕緊睡覺,熬夜太兇了。
裴軫皺著眉頭說你怎麼知道她熬夜?刁稚宇搶答得迅速,凌晨四點我在她家樓下。
「夠了!」
猛地一拍桌子,胡羞總覺得這個爛俗的橋段絕對在電視劇裡看過,當時她還嗤之以鼻覺得劇情虛假,變成當事人才知道,這是如坐針氈。
兩個男人被點了穴,左撇子右撇子一個筷子一個勺,架得彷彿她的左膀右臂。
胡羞說,刁稚宇,給我讓開。站起身硬是用屁股擠開了刁稚宇的肩膀,站起身狠狠地坐在對面,脫掉羽絨服卸下了覆盆子冰淇淋的偽裝,修身西裝白襯衫包臀裙坐在對面,挺得筆直橫眉冷對,威嚴四射,拿起根乾淨筷子指著對面兩個男人:「你們兩個,加在一起快延安高架那麼高,怎麼情商都和幼兒園小孩一樣低?
裴軫,堂堂個整復外科住院醫師,晚上不值夜班是不是?
刁稚宇,以後不許再追到醫院,辭職了也給我做好自己的事情,當導演也好去給別人打工也好,工作時間,不許出現在我眼前!」
「這是下班時間……」
「閉嘴!」胡羞氣得吹鬍子瞪眼:「我也要上班,認認真真做翻譯,準備靠實力吃飯。」
「這和我們倆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世俗的偏見是很刻板的,我這種看起來普通的女生,被你們倆這麼餵飯,成何體統?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被你們這種外表優秀的男人圍著,會讓周圍的人都覺得我是個沒腦子的偶像劇女主角。」
「哦……」刁稚宇憋著笑看了裴軫一眼,意有所指。
「笑什麼笑!」
「的確有點像女主角……」裴軫立刻明瞭,順著話忍俊不禁。
「哈?」
「算了,別說出來。」刁稚宇攔著裴軫。
胡羞惱羞成怒:「給老子說!」
裴軫的聲音很輕,猶猶豫豫:「就……像那種身材特別爆炸的女教師,黑絲襪高跟鞋誘惑授業,拿著教鞭訓學生,下一秒就要……就要……」
「就要什麼?」什麼誘惑,什麼授業?
「sm……」說出這句話的竟然是裴軫。
胡羞抓起衣服和包掉頭就走,腳步越走越快,男人的腦子裡都是什麼髒東西!
av女主角?無恥,下流,精蟲上腦!沒過兩分鐘就聽到有腳步聲,不止一個,高個子的男人們再有幾秒鐘就會追上她。
此刻的裝作生氣,嘴角又掛著笑,情場商場戰場,都怕驍勇的奇兵,環境惡劣都能勇往直前,佛擋殺佛;就怕對手敷衍又茍且,遇到點點挫折就退縮。有生之年遇到這種事情是中了彩票,怎麼可能臨陣脫逃。只是——這輩子她再也不要穿黑絲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