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說完,趙孝柔掀開了第三具屍體——活的!背景音樂立刻變了,一群人跳起來往出跑,李埃最後一個跑出來,用柺杖橫在門把手裡。
太平間裡的npc在嘶吼:「把家人還給我,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醫生……」胡羞跑得魂飛魄散,問刁稚宇:「這是什麼展開?」
「出去看監控就知道了,就是為了刺激。」
「哪有這麼突然的,那可是太平間啊!」
「這不就是正常展開?」刁稚宇抵住病房的門,聽到李埃的聲音開啟條縫把李埃放了進來,七個人擠在病房裡,趙孝柔拿過李埃的柺杖壯膽:「我去看看床下說不定還有什麼嚇人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順理成章地和李埃關係緩和,現實的矛盾到極端環境裡解決,靠吊橋效應冰釋前嫌——密室的好處。
床下放著個密碼箱,密碼在大堂的天花板上,需要有人單獨前往。
場控從對講機發來資訊:「那個長頭髮的小姐姐,你去。」
胡羞不可置信:「我?」
果然是挑最奶的出去做單獨任務。蠟燭早就在瘋跑地被吹滅了,場上一個亮著的都沒有。
胡羞捏著蠟燭,尋找哪裡有火光可以點亮光源,完全沒有。
她把蠟燭扔在地上——什麼幫助揭秘的道具,完全就是看著來氣用的。
大堂的天花板上有幅畫,是院長退休前留下的。他的女兒非常喜歡鹿,所以天花板上是油畫畫作《鹿苑長春》。
按照綠黃藍白的順序背下密碼,沒等牢記數字,身後的門被砸開,又是一名追索家人性命的男人。
沒命地在醫院跑了一大圈,連迷路帶摸黑,胡羞一度覺得這不是要做任務,活活就是用來嚇唬玩家。
回到病房背出數字,開出一封家書,院長的親女兒被綁架,為了救回女兒,他必須將醫院中的病人健康的器官割掉,送給其他城市的高官進行移植。趙孝柔笑了:「這劇本簡直根據現實題材改編。」
房間必須留下兩個人才能遊戲繼續,等外面的劇情被觸發,屋裡應該還會有活人npc出來,不知道是在衣櫃還是床上的被子裡。
跑得腿軟的胡羞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我和李埃在這兒,我們都跑不動了。」
「如果還有恐怖的劇情呢?」刁稚宇回頭問。
「那我就保護李埃。」胡羞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動作:「不會有什麼事的。」
房間全黑,兩個人坐在病房的牆邊,胡羞湊近了李埃,手臂是溫熱的,她沒那麼害怕了。
單獨留下是為了把事情問清楚,胡羞開了口:「聽說你最近都沒有和趙孝柔說話?」
「我和解了……」
胡羞驚訝在原地,看不清李埃的臉,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判決結束後我可能拿到兩百萬的和解費,和趙孝柔的分手費差不多。
把她的六十萬還給他,接下來就可以和她正式合夥了。」
「和解,想好了嗎?」
「前幾天家屬又到我的咖啡店裡來了。他們跪下來情真意切,求我和解,兒子已經被撞死了,他們需要這筆錢給另兩個兒子謀生。
另一對家屬砸過我的店,沒有跪下,對我不無怨氣。
畢竟我是每次都堅持不和解的那個,影響他們重新開始生活。
我從來都沒有同意和解,是覺得妻子需要一句道歉——
現場車禍時候他下車就問需要多少錢平災,這種話我不能原諒,紈絝子弟喝醉了酒,撞死了兩條人命,醫院的人現在還沒醒,從頭到尾都在蔑視生命。但前幾天被這麼一跪,我意識到——」
李埃笑著嘆了口氣:「他們還需要亡故人的錢去拯救未亡人的人生,像我這種公道話比錢重要的人,這輩子大概只有這麼一道過不去的坎。
而他們到了人生的中後段,傷痛不見得比我少,還有更多的坎需要錢才能邁得過去。我想,也是時候放手了。」
所以他才會坐在咖啡店裡哭。胡羞拍了拍李埃的腿:「放手不意味著你會忘了她。」
「對。她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愛人。和解之後,我也需要時間讓自己回到生活裡,接設計專案,開店,讓趙孝柔不那麼辛苦。」
「和她……還有可能嗎?」
「再等等吧。等把六十萬還給她之後再提,我不想用和解逼她,太沉重的感情是有壓迫感的,我已經足夠令她不高興了。」
警報響了,身後的床下果然有聲音。門外有人跑動和尖叫的聲音,趙孝柔喊:「李埃,胡羞,趕緊出來,那個房間裡的冷庫都是活人!」
冷庫的十二個抽屜全都在開啟,裡面有人向外爬出來。
胡羞拉起李埃,連滾帶爬地開啟門,身後的npc已經落到地面準備追逐——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加麻加辣。
刁稚宇做npc久了,這會兒把所有人護在身後:「小心,跟我走,上了臺階之後躲到手術室去,那邊沒有暗格,把門堵住再找機會逃。」
護短的樣子彷彿又回到了雪國列車,秦部長帶組員的樣子。
病房一片通紅的光,趙孝柔為了李埃跑回病房,拉著他儘快逃跑。
刁稚宇還在掩護三個女玩家,李埃擋在胡羞和趙孝柔面前,沒打算跑。
臉上貼著符咒的男人靠近他們,嘴裡還發出駭人的吼叫。
越靠越近,趙孝柔突然伸出手:「媽的,貼的什麼陰陽怪氣的東西!」
揭下來之後漏出一張漂亮的臉,男孩愣住了,趙孝柔也愣住了。
沒等兩秒,趙孝柔笑了:「天吶,你好好看。這麼帥怎麼不早點出來嚇唬人,來抓我,抓我。」
帥哥生得有點像錦戶亮。趙孝柔逼著他到了停屍櫃,一不小心還把他絆倒跌了進去。
趙孝柔蹲下來,手在他胸口拍了拍,還借勢摸了兩把:「好好的人不做做什麼鬼。你也太帥了,這遊戲怎麼就又要結束了,我人都還沒聊呢。」
胡羞在旁邊幾乎笑場。趙孝柔手還在男孩的胸口沒停:「怎麼穿這麼少,躺在裡面不冷嗎?唉,這全上海的帥哥是不是都在密室。
我能再來玩一次嗎,再玩一次你早點出現,最開始我就能認出你,保證。再來一次你還在嗎?」
「不在了……」這個酷似錦戶亮的男人哭笑不得:「我還塞著耳返,老闆要扣錢了……」
「那你抓我呀,來抓我,我是來調查真相的,你們抓到我,邪惡就會戰勝正義了,追我啊?」
遊戲當然沒有做完,畢竟趙孝柔在最後五分鐘,正努力地揉npc的胸口。
劇情和他們猜得差不多,的確是具有現實意義的黑暗題材,玩家中帶有角色任務的是刁稚宇和一個女孩,他們名牌扮演的是被害者的家屬,前來為家人討回公道,這家醫院涉嫌倒賣器官,罪魁禍首是前院長和當地政要——
現在的密室都做得這麼針砭時弊了。太黑了看不清楚場景,出來所有人都困得要命,唯有三個女孩還熱衷於加微信。刁稚宇指了指胡羞:「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我們就是想交個朋友……」
「不好意思,我的確有女朋友,家教比較嚴——真的抱歉。」
刁稚宇臉上的營業微笑一眼就認得出,雪國列車中他慣用的臺詞:「這種事情出了蓉城再說。」實際上演員只會留在蓉城內。
三個女孩看了看胡羞,又看了看刁稚宇,難掩失望,擺手說了再見。
趙孝柔拿著手機:「媽的,這遊戲就這麼結束了,那個男孩的微信我還沒要到,他死活不肯給。
我看起來像是什麼慾求不滿的女玩家嗎?我只是想挖角他來我的密室上班!」
「你這手也是太明顯了……人家不害怕才怪。」
「靠,我要是想泡他,我絕對不用這種直接的招數好嗎。
而且我是看他在裡面堅決不從,覺得他很敬業,又有點可愛——開個玩笑而已。
工作中這麼認真,寧死不從,難道不該是我密室的最佳員工嗎……」
李埃站在遠處靜靜地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