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金鑫他就是個勢利眼,沒能力又拜金不想活得辛苦就找上海女人,他說我不守婦道,我為什麼要聽。
前男友拋棄我是因為您趕走了媽媽,而問題不在我身上,你小肚雞腸,記仇一口氣記十年,還能因為這件事驕傲到打壓我和媽媽,您才是這個家裡的恥辱。
照顧好自己的老師吧爸爸,畢竟我在您心裡連個老師都不如,如果有男德班,我看您該第一個去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接您電話了,養育之恩我報答不了,熱切的期盼我也達不到,您要是真想發揮父愛餘熱,老師去世後去美國給老師的兒子當保姆吧。」
掛了電話手機震動個不停,推門進來時趙孝柔對著她鼓掌:「胡老師,牛逼。」
「忍太久了……」她的手還在顫抖。
「早就該發洩了。你說是不是?」趙孝柔看向李埃。李埃笑著磨豆子:「我真是從沒想到胡老師也有這一天。」
胡羞驚魂甫定,更傷感了。手機的震動躥到心頭,她好久沒有見過媽媽了。
被爸爸趕走後,媽媽竟然也有兩年沒有和她聯絡過。她搬去哪裡,和誰在一起,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起過她,一切無從考證。
爸爸的問題像連環炮一樣彈在螢幕:「你怎麼能和爸爸這樣說話?」
「是不是那個演員小兔崽子教壞了你?沒有禮貌,我是你爸!」
「胡羞,我勸你三分鐘之內接我電話,否則別怪我去辦公室找你。」
胡羞回答得冷漠:「砸我辦公室嗎?可以,大不了我也不做了,就是個行政而已。」
「不行,這是你能找到的最穩妥的崗位了!你接電話!」
隔了半個小時,胡羞才回復他:「媽媽現在的住址發給我,你做的錯事,一定知道她在哪。」
「她是個娼婦!」
她不回覆,一刻鐘後地址發過來。胡羞面色黯淡,媽媽搬去了房價窪地的城市,藏去了她找不到的角落,和媽媽的回憶迷濛不清,混亂不堪,只剩下切碎的片段,她在夕陽裡擺弄一架古董縫紉機,調色彩明媚的料子裁旗袍,靠在露臺上抽菸。
爸爸的資訊還在彈跳,胡羞遮蔽了爸爸的訊息,不準備再理他,這種方法很好,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她不會再因為爸爸心情起伏,傷害泡發膨脹,讓他在被忽視和自我懷疑中憤怒一陣子——pua大概就是這樣使用的。
她心裡也不好受。心煩意亂地把資料快進幾頁又關上,筆記也寫得混亂,看了一眼日曆,還有十天就要過新年了。媽媽如果是孤身在北方,會不會想念她?
「刁稚宇的試鏡好久哦。」趙孝柔看了看錶:「今天趕得上一起吃個飯再去密室嗎?我還想聽他的故事當下一期vlog素材呢。」
話音剛落,刁稚宇推門打了招呼。二月的上海不冷,他喘著粗氣進來,應該是快步趕回regard。
幾個人坐在餐廳,菜接連上桌,刁稚宇也不提面試的事,煩煞一般地悶頭吃飯,趙孝柔把頭快貼在桌上:「刁稚宇,沒過面試不丟人,你說話啊。」
「回來的路上通知的,過了。」
見鬼一樣的表情在趙孝柔臉上:「靠,裝什麼深沉。」
胡羞表面上平靜,只倒橙汁默不作聲地喝。刁稚宇被趙孝柔死命盯著,碗底見空才開口:「導演是最近幾年業內挺有名的文藝片導演,製片人不太友好,前面幾個小演員態度放得低,說虛心學習願意服從安排,製片敲桌子話就講得難聽,說這麼大的劇組,是給你來學習的?」
「你怎麼說的。」
「他們想讓我先簽進劇組跟組,角色再調整。我說不是這個角色的話就算了,劇本里也沒有什麼合適,不感興趣。」
「牛逼。於是就這麼確定了演主役?」
「不確定吧,新的不能再新的人,不到真的拍了剪出來都可能被換掉。」
嘴上這麼說,他嘴角微微上揚,掩不住被肯定的興奮。
李埃碰了碰他的杯子:「聽起來還是拿到角色了。寧缺毋濫,大概是他性格打動了導演,主角的性格和魅力。」
「他啊,會紅的。上鏡這麼幹淨又高冷的臉,眼睛又漂亮,這麼討女孩喜歡很難不被髮掘的。
上戲每年那麼多學生,刁稚宇這種大概都不超過十個。他如果籤公司拍偶像劇,妥妥的男一號男二號。」
「沒有吧。我也不喜歡那些,規則玩不來,糖水片木偶戲沒什麼意思。」
刁稚宇側過身問胡羞:「明天上會,晚上就別去密室了吧?」
「沒關係,我不困。」心裡亂糟糟的,不如去轉換心情。
刁稚宇捧起她的臉認真看了看,捏扁了又鬆開:「有心事要和我說。」
筷子掉到地上撿起來的功夫,趙孝柔指著鄰桌喊了一嗓子:「你,想拍我大大方方來拍,別偷偷摸摸的,暗中指指點點有什麼意思。我敢作敢當,你在背後拍了講閒話算什麼男人。」
喝斥得周圍都聽到了。趙孝柔的氣還沒撒完:「無論你發給誰八卦,截我一個人就夠了,不要牽連我朋友。
我記住你的臉了,如果帶著我朋友照片瞎說話,我就告你侵犯隱私。」
李埃按住她的手暗示她消氣:「不是大事,別放在心上。」
瞪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來,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分貝:「我就是氣不過,為什麼網上八卦不夠,生活裡還要拿我取樂,人的邊界感是不是太模糊了。」
「算了算了,今天你們都在,我也有事要說。」
胡羞看著李埃,似乎也很期待接下來聽到和解後趙孝柔的表情。李埃清了清嗓子:「之前官司的事,我——」
趙孝柔和刁稚宇的電話不約而同地響了。兩個人各自接電話,表情一陰一晴。
掛掉電話,趙孝柔說,密室的店址定了,過年不回家了,趕班裝修。
刁稚宇呼了口氣,有個朋友要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密室,你們應該見過。
「我ok啊。」趙孝柔心情舒暢:「李埃要說什麼?」
「沒什麼……」李埃笑了笑:「先去密室吧。」
主動坐進副駕駛,趙孝柔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消化負面情緒這件事,她越發純熟。
接連的壞情緒讓胡羞提不起精神,刁稚宇把她的頭揉在懷裡,惹得她想哭。
趙孝柔好奇地問,刁稚宇,什麼朋友突然跑來和我們玩密室,還說見過?
「之前有次,你還沒離婚那會兒的拼場裡,有一對情侶和你們一起,後來他女朋友和胡羞帶來的男玩家結婚了,他落單加了我微信,經常纏著我,是個有點搞不懂的男人。」
「哪次?我還沒離婚,那就是……王光明組的局咯。我靠,胡羞,那我們一會兒見到的男人的前女友,不就是和錢金鑫結婚了嗎!」
車子剛停下,年輕的男人早走了過來,一米七五剃個平頭,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整個人看起來積極上進憨直又毫無特色,卻透著股讀不懂的殷勤:「你們好,又一次見面了,我是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