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頓飯,一個月房租,我都可以找個其他方式補給她禮尚往來,六十萬不是小數目,朋友一場,總要還清。」
李埃煮水的鐵鍋在電磁爐上磕得咣咣響,明顯也不高興。
煮了面胡羞端上桌,李埃摟著籃球出了門,柺杖也沒拿,還拉上了鐵閘門。
趙孝柔面也不吃,指著鐵閘門生氣:「做完手術腿好了打籃球都不需要拐杖,看來把錢還給我就可以有新生活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你為什麼對李埃有那麼大的火。六十萬,他也是有男人的自尊的。」
「我不在乎錢,做網紅的有幾個拿不出六十萬。」咖啡店只剩下他們兩個,綜藝節目的聲音開得很大:「本來想在這兒錄節目,既然這都沒我股份,我回家了。」
胡羞難得休息一晚,順著找去了籃球場。不止李埃,還有兩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應該是隔壁服裝店的店主和李埃的老友——店裡沒人,李埃偶爾呼朋引伴。
他穿著壓力襪穿著短袖喘促氣急,頭頂有汗,復健的辛苦沒聽他提起,和普通人打籃球還是差了點體力,打球的動作明顯是有情緒。
胡羞坐在旁邊玩手機,難得的放鬆時間看起了海淘網站,知道李埃坐下來遞水給她——論貼心,沒有人能和李埃比。
「我本以為你要挑個良辰吉日約上趙孝柔吃飯,然後和她說起和解的事情,結果是在聊馬良的時候吃醋說出來,太吃虧了——力氣要用在刀刃上啊。」
「錢我早就打了,她才看見。和解那天我去法庭是發了朋友圈的,她看見了還點了贊,並不是完全不知道,裝傻充愣罷了。」
「你們這層窗戶紙,捅破好難哦。」
「她在和我較勁,想讓我欠她,永遠被她壓一頭,這種用凌駕喜歡我的方式,讓我生氣,做得好,我的確生氣了。」
從李埃身上難得看到這麼明顯的情緒波動,水一飲而盡又捏扁:「在她眼裡別人都能找到可愛之處和閃光點,唯獨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也不至於……胡羞心想,無非就是因為許夢的事在彆扭,又不好講。
她彎繞了半天:「找個機會和她說清楚吧。之前遇到的都是壞時機,不代表你們倆之間沒有感情。」
「你認為就這個狀況,我們誰會先低頭?我就算下跪,也只會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李埃把瓶子投進垃圾桶,準得像是擲飛鏢的高手:「我不是沒有感情的男人。」
在心裡搖了搖頭,助攻誰都不對,胡羞這次決定買票坐在觀眾席——看這戲要怎麼演。
一個要感覺一個要自尊,時機怎麼都對不上,是時候讓這兩個人吃愛情的苦了。
去趙孝柔的密室想要玩最後一場,胡羞坐在門口拼場次,看到了沙發上等打烊的馬良。
馬良剃個平頭,身上是件gap的灰色衛衣,看起來的確不像箇中專畢業。
有客人進來,他主動過去倒水接待,手機就放在沙發上,是抖音個人頁面的喜歡,滿螢幕都是大胸和整容臉,胡羞有點暈奶,本想幫他關螢幕,好死不死碰到了其中一個,至少fcup起跳的穿著黑絲襪跳舞的女人對著鏡頭在笑,bgm是《說散就散》,豔俗無比。
胡羞站起身去門口吹風,每個點讚的品味都驚人地一致,看樣子的確不是在追趙孝柔了。
這句話沒有貶低趙孝柔的意思。
npc中場休息出來喝水的功夫,有前一場的玩家追出來和演員聊天合影。
出來的是個純血的男人,禮貌地和每個玩家擺出笑臉後,見到胡羞眼睛亮了一下:「是你?還記得我嗎?」
胡羞認了半天:「是之前演過秦宵一的演員?」
「對,你竟然還記得。」他的興奮溢於言表:「我後來離職了,還跟同事問起你來著。王維和我說你經常刷雪國列車,卻不知道你的聯絡方式,在這兒遇見真的太巧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工作?」
「前同事介紹我來的,他也是秦宵一的演員,說朋友的密室缺一個推劇情的演員,讓我過來。
的確比較輕鬆,雪國列車一天六場,演主角幾個月就要扒一層皮,我那個同事堅持了快一年,最近離職去拍電影了。」
說的就是刁稚宇。胡羞裝作不知道:「所以你一直輾轉在密室和劇本殺?」
「對,404、昆池巖、洪府驚魂、007……對戲的需求都不那麼大,007還算好點,相對也辛苦一點。
不過比起拍戲不穩定,這種全職工作保障比較好,又有五險一金。做演員,太漂泊不定了。」
幾句話道盡心酸。胡羞發現自己沒有能評判他膚淺的立場,他混血的五官非常立體,下頜線完美,有幾分像鳳小嶽,即便這樣都沒有做演員夢。
聽刁稚宇說過,每年上戲表演系幾十個學生,都是帶著明星夢和演員夢進去的,出來時卻都消磨得差不多了,營生,多麼現實的字眼。
「我真的很想認識你。」面前的鳳小嶽拿出手機:「我叫方清顯。」
「胡羞……」
「我知道。我跟王維打聽過你的名字,其餘的我也不知道,在這兒遇到你是真的緣分了。」
方清顯拿著手機,聲音都在抖,完全沒了剛才合影時的沉著:「所以,最後晚場是不是能見到你?」
「可能會,要看能不能拼場成功。」胡羞看了看大眾點評:「目前看來有點難。」
「自己來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你還單身?」
帥氣的臉單純得卻像張白紙,胡羞看著他試探答案的目光,想起了曾經在雪國列車時和他一起玩的三小時,英俊,男子力爆表,對自己呵護有加,到現在還能念念不忘。
劇本殺就是一面之緣,被禁止了私聯就意味著很可能沒有再見面的機會,玩家和演員的關係,本來那麼脆弱。
沒等自己回答,刁稚宇發來資訊:「殺青……」這心有靈犀的效率堪比查崗。
她笑著回答方清顯:「介紹你來這兒的刁稚宇,是我男朋友。」
他眼底的失望不亞於煙花在夜空消失:「那真是……太可惜了。」
「我為了他刷了十七次雪國列車。」胡羞故意想緩和氣氛,說完覺得更欠揍了。
「竟然是玩家轉正,這個臭小子。」
本以為這個夜晚會以秀恩愛和一場密室逃脫完滿結束,微信群突然多了一條趙孝柔的資訊:「宣佈一下,新男朋友,馬良。」
十個字氣勢洶洶,標點符號一應俱全,趙孝柔又補了一句:「新年期間也一直聊天來著,別覺得我沒底線啊,我就是單純地喜歡馬良破釜沉舟地努力的樣子,想和他試試看。」
合著這觀眾席是過山車的票。群裡安安靜靜手機,胡羞平復了心態,心裡拷緊了安全帶,她準備牢牢坐穩看這場戲要怎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