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排得依舊很滿,趙孝柔敷了面膜回郵件,李埃的郵件就在第一條。
面無表情地開啟,裡面依舊是一張表格,並沒有任務交接。
反倒有三個客戶被他擅自聯絡接了新的工作。趙孝柔直接打了電話過去:「為什麼幫我接工作。」
「讓你充實點,不要胡思亂想。」
「我怎麼樣和你沒關係。」
「好的,知道了。」電話一頭沉思半晌,聲音冷靜卻傷感:「那沒什麼事我先掛了。」
面膜紙在臉上幹了,只剩下淚溝兩條溼透,趙孝柔坐在電腦前,回覆郵件和助理安排備車,琢磨著怎麼聯絡上馬良讓他難堪。
即便是不辭而別,也要是她先提出分手。本以為在馬良身上得到的溫柔和仰慕可以陪著他堅持一段時間,讓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做一段時間自己,現在她才明白,沒有人可以毫無理由地接受她的任性。
她這幾年來,從來沒有被人認真愛過,也看不懂什麼是愛情了。
靠演技和虛偽得來的身外物,令她孑然一身。推開的李埃掛電話的忙音似乎和心跳同頻,她給李埃的,似乎也不是純粹的愛情——她給別人的,都是不純粹的東西。
即便一個人也要扛過去,沒有趙孝柔熬不過的坎,沒有胡羞和李埃也沒關係。
趙孝柔揭掉面膜,開啟了superjunior的老綜藝《人體探險隊》,一邊笑一邊哭,沒有什麼東西是李東海不能治癒的。
菜刀的事胡羞沒講,只牽著刁稚宇的手在路上走,風擦過臉頰溫熱,天氣轉暖了。
刁稚宇一直沒說話,馬良的事他有愧疚——畢竟是他帶著馬良見了趙孝柔,胡羞想要安慰也無從下手。
他聊起馬良在他家沙發住的日子,可憐巴巴地縮在沙發上,口袋裡有兩部手機,似乎一部用來專一地談戀愛,另一部用來安置儲備軍。
胡羞心想,幸虧沒有在趙孝柔家裡說出來,週末畫報還沒收起來,隨時能包著菜刀再披甲上陣一次。
「這周我可能週末要去做翻譯,你呢,還去007嗎?」
「不去了,最近在見一些經紀公司,條件都很苛刻,我在挑選。」
「比如?」
「沒什麼,都是希望我做個偶像,最好再去參加選秀,說我這種上鏡還不錯,性格又特別,在歪瓜裂棗裡可以脫穎而出。」
韓國的《produce101》爆紅,國內的《青春有你》第一季直接開啟了偶像元年,的確是造出了不少新星。
刁稚宇的語氣顯然是厭棄這些制度:「我也不懂公司為什麼都喜歡做這些,尤其是看完我的簡歷和形象照之後,就直接遞給我這種經紀約。我說不太感興趣,想要做演員,他們都像是聽笑話。」
「你的確是外形太帥,雪國列車給你的人設單純是被你豐富得有靈魂了,換做別人演時,那個角色設定就是個滿足女玩家幻想的戀愛角色。愛而不得是你的專屬特色。」
刁稚宇笑笑不說話,只牽著她的手往前走。胡羞除了說鼓勵的話,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從橫店回來經常盯著手機發呆,人也沉靜了不少,有心事,而且不小;玩密室時心不在焉,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整個人籠著股不願傾訴的陰霾。
直接問肯定會被他繞彎子換話題,刁稚宇不是輕易會把心事說出來的人,但如果不問,胡羞心裡惴惴不安。
走到624changle,她突然拉住刁稚宇:「難得到了,喝一杯再走?」
對愁眉不展的人,開啟話匣子用酒精總沒錯。兩個人拿了酒坐在路沿,刁稚宇把外套蓋在她腿上,悶聲喝酒。
胡羞說,這好像是什麼分手的季節一樣,醫院相熟的醫生都在分手,之前和你提過的遺傳學科的金醫生,女朋友像去國外發展,男朋友想結婚,談崩了。結果趙孝柔也遇到這種糟心事,還真是想不通。
「性格不合很容易分手的。我爸媽就是這樣,這種情況也沒法勉強,馬良是特例。」
「人分手都會有變化的,希望趙孝柔能在這段荒唐的經歷裡振作精神,好好考慮一下自己要什麼。」
「也不一定,有些人大概就是不懂什麼是愛情。」
「說得好像你懂一樣。」
兩個人碰了碰酒瓶,算是乾杯。胡羞旁敲側擊,總得陪他聊聊:「你在橫店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回到上海也不開心,最近007也不去,動不動就泡regard。」
「沒什麼。覺得007不太適合,每天進去除了發牌就是蹦迪,沒有主要角色可以演。」
「那就去演電影電視劇。」
刁稚宇笑了一聲:「哪有那麼容易。情況和條件也不是我能掌控的,我是個普通人。」
「哪有,在我心裡你不普通啊,有自己導演展映的作品,演技好,又拍了電影……」
「隔行如隔山,我在你心裡有光環。」刁稚宇酒很快喝乾:「答應我,演藝圈的事情既然不懂,就不要過多關心好嗎?你的鼓勵雖然我很感動,但最近我有點……亂。」
「專程去東北找我又給我上課,我的低谷期都是你陪著過來的,我也想替你……分擔一點。」
他笑笑不說話,默然喝酒。周圍的嬉笑聲和聊天聲異常吵鬧,白噪音鑽進了胡羞的心裡。
她心裡抖了幾下,熟悉的恐懼又來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慌,站起身去買了幾瓶酒開了放在路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肯安靜下來,生怕自己和刁稚宇失去話題。
刁稚宇興趣寥寥,偶爾也會回答,情緒卻不太暢快。胡羞心跳得越來越亂:「至少能不能告訴我,你還好嗎?是不是我做什麼讓你生氣?」
刁稚宇揉了揉她的頭:「真沒什麼,就是壓力太大了。成年人都會遇到瓶頸期,我最近表演水平不太穩定,可能是……戀愛太甜蜜了?」
他也在努力逗自己開心。胡羞笑了笑,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此刻比哭還難看。
如果說是外行人可能還會不懂,而在和刁稚宇上演技課之後她明白,體驗型的演員想要投入的表演,就不能有安逸的生活。
刁稚宇這樣對愛情極度認真的人,絕對比想象地更加喜歡自己,他說完這番話表情沒有半點輕鬆,顯然還有話沒說出來。
她的酒喝得也越來越快了。風吹過她的頭髮,兩個人坐在路邊輕輕壓下各自的酒嗝,像心事都儘量不給對方聽到。
馬良的事情似乎還沒結束,趙孝柔倒是不再想著報復,只認認真真接廣告,發影片,還去迪士尼拍vlog,穿著星黛露的衣服扮相可愛。
馬良雖然不和趙孝柔聯絡,卻依舊主動給胡羞發資訊,態度誠懇——畢竟她是免費的翻譯機。
午休時間看手機,馬良發了個截圖給她:「胡羞姐,請教你個問題,這郵件裡的英文是什麼意思?」
郵件是來自奧美的offer,胡羞認真看了,他被奧美錄用,直接進了服務local客戶的組。
轉發給了趙孝柔,她回過來的資訊意味深長:「這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奧美人均三十歲以上的女領導都是賺年薪的單身女性,各個都不輕易為世俗買單,嚮往美好愛情,尊崇的是剩者為王那一套,馬良是什麼人,獨立高知女性殺手,鑽挑靈魂有縫隙的女人鑽——
我沒有錢,但會給你所有的愛,願意為你付出所有——他才二十五歲,不正是老姐姐眼中的低配彭于晏嗎?」
精準又犀利。胡羞還是很困惑:「他會讓奧美的客戶滿意嗎?英語那麼差,這可是4a啊……」
「小瞧他了是不是?客戶那麼drama,馬良伺候女人都能伺候得服服帖帖,客戶會不喜歡嗎。
我合作過marcjacob也是奧美的客戶,半夜三點在群裡挨個艾特罵人,還要concall罵,讓文案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這種事情想想都是馬良最能屈能伸了。總之,奧美是他迎娶富婆的敲門磚,且看吧。」
胡羞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馬良發來的資訊:「謝謝胡羞姐,聽說我進了個女生很多的組,有點為難,我心裡放不下孝柔,畢竟她是我最愛的女人。」
終於把胡羞也看得煩了:「如果有胸大的就擦亮眼睛多看看,說不定有新的放不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