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說,孝柔,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優秀,今天看到你真是看到了你的專業,希望以後再見到你,我永遠都不會忘了你。
連口水都沒喝,趙孝柔退了一步,保持了口氣清新的距離:「dobrief會做了嗎?分得清客戶的wants和needs了嗎?
還是說什麼都不會,在房間裡開房看著別人腦暴自己派不上用場,只能再殷勤地去樓下買肯德基?
馬良,你在什麼行業混不好,非要順著廣告人爬男女關係,真是令我不齒。
這公司裡的每個人,無論男女,都是帶著夢想恨不得降薪貼錢進來的,奧美,4a人夢想的殿堂,而你腦子裡,有對這個行業一點點的敬意嗎?
你看你桌上的這些東西,《經理人手冊》《大衛?奧格威語錄》,翻過嗎?
只會覺得工牌足夠牛逼,鉛筆筆記本筷子特別好用,想回家順給你媽吧?
跟著我的時候,但凡想要聽聽我講客戶的訴求、預算、執行、目標銷售額是多少,都不會在這兒連個ppt都做不出,只會跟女同事撒嬌,使眼色,搞曖昧,送吃的,不覺得低階嗎?」
「柔柔,別這樣,你這樣只會讓我放不下你。」
「你這種人,我也放不下,因為我戀愛過的那麼多男人,沒有一個像你一樣,只靠男女關係活著,每當想到你我都丟臉得睡不著。
當然了,奧美是個學會包裝形象的好地方,學會了好好包裝一下自己,將來保不準住西郊別墅的時候,不至於連富婆吹噓起來下聯都對不上。」
轉過身之後,趙孝柔拉開車門,覺得剛才自己那段演講至少發揮了九十分。而馬良在身後又喊了一聲:「柔柔!」
她回過頭,馬良深情款款地說:「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拉倒吧……」剛才那些話都白說,馬良這種撈男屆的馬雲,教育他尊重廣告純粹對牛彈琴。
趙孝柔有點不耐煩,但罵人有點對不起她身上這身性冷淡的西裝:「你喜歡的大胸女郎都塞不進我這件0號高階貨,我跟你仙畜有別,留著這話對別人說吧。」
趙孝柔發來一長串馬良在奧美的故事,胡羞還沒來得及看——
醫院最近外賓奇多,胡羞見到的高鼻樑深眼窩一個接一個,在會場裡中英文來回切換,完全沒時間拿起手機看私事。
在人群中看到裴軫在和一個年齡男人聊天,男人臉很小,輪廓緊湊清晰,一看就是很有想法的男人。
胡羞走過去,裴軫細心地注意到她:「介紹一下,沈知珉,也是美國剛回來;胡羞,醫院的翻譯,女戰神。」
胡羞和他握了握手,沈知珉身上有菸草的味道,帥哥也是老煙槍了。
裴軫難得介紹朋友這麼認真:「這人是哈佛的公共衛生碩士,做精神解困和人文關懷的。
現在有很多精神問題和患了傳染病被邊緣化的家庭,沈知珉一直在做這些國內專題的報道。」
「您在醫院工作嗎?」
「沒有,本來應聘了醫院,但是有點遺憾,沒有崗位空缺可以讓我進。」
沈知珉笑了:「做個志願者也挺好,除了偶爾為經費操心。」沈知珉說完這句,眼睛看向了裴軫:「女朋友?」
「不是,同事,好朋友。」
沈知珉意會地笑了笑。
下了班之後胡羞提著包風風火火去找刁稚宇,三天沒出現電話也沒一個,明顯是在和她生氣。
胡羞猜想了一下,他應該是在上戲的排演廳排練,或者在劇場看劇,就打車去了上戲。
果不其然,刁稚宇站在端鈞劇場門口,海報寫的是《貴婦還鄉》,經典劇目。胡羞過去蒙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刁稚宇對這種小把戲沒轍,裝生氣也裝不了多久,臉頰一摸就是在笑。胡羞還沒停:「別生氣了,我特意來賠罪的。」
「怎麼賠?」
「門口紅寶石,栗子杯和奶油小方,你隨便選。」
「過了五點早就沒了,你低估了這附近的老阿姨。」
「那我怎麼辦?」
「肉償……」
「刁稚宇,你才二十三歲,怎麼能說出這麼不純潔的話?」
手心裡的人哧哧地笑:「我快被你捂瞎了。」
「你看戲的話,我去隔壁找家咖啡店坐坐,一會兒見?」
刁稚宇拉著胡羞的手往裡進:「坐在過道就可以了,劇社從來都是這樣的。」
胡羞在最後一排的過道坐定,抬起頭的功夫腳下一溜兒坐滿了人,很快空氣變得稀薄。
昏頭昏腦看了一場長達三小時的戲,場內玩手機的不少,這樣相對枯燥的外國戲劇的確很難讓人集中注意力。
刁稚宇看得也不太認真,幾次拿出手機若有所思,像在做記錄。
胡羞的不安和愉悅交織——這種陪著他度過低谷和焦慮的時間,自己也是提心吊膽的。
畢竟之前說的話都太狠了。
陪著刁稚宇演戲又看戲,胡羞週末的八天一場翻譯都沒有接,整整一個月時間她都在悄悄觀察。
這個男孩子似乎真的很想認真做演員,也在竭力地洗掉自己的青澀,想盡快蛻變成個演技派。
他拿著本《西方戲劇選》每一個都演上一段,胡羞端著凳子坐在對面,看他從莎士比亞演到易卜生,每個角色都演出了幾分神似,但依舊少了點什麼。
他坐在地板上,戲劇選扔在一邊:「羅密歐和朱麗葉,真的懂愛情嗎?說的這些話,一點都不像十四歲和十六歲的人說出來的。」
還用說嗎,羅密歐和朱麗葉當然不懂愛情,懂愛情的是莎士比亞。
託著腮幫看刁稚宇演戲,聲音逐漸飄遠了,有點困,恍惚中以為他在打軍體拳,等刁稚宇真的累了,胡羞從包裡掏出一本《戀愛的犀牛》:「來,馬路的臺詞,試試。」
「不用劇本,我可以背。」刁稚宇站起身,那股癲狂和痴情像是醉酒一樣湧了上來:「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復一日的夢想。
你是純潔的,天真的,玻璃一樣的,什麼也汙染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陽光通過你,卻改變了自己的方向。」
胡羞心想,這就對了。
他大概還沒有意識自己很適合演愛情故事,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情種。
她也不會是他的最後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