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我多半要見到人,聊天了才知道。無論是不是為了盈利打造,店和店主的氣質都是吻合的,在新天地附近生意都不會差。房子是什麼樣的?」
「三層的小洋房,有院子,我只準備開放樓下兩層。我有一張三樓的照片,希望能按照這張照片發揮。」
照片應該是晚上,黃色的燈光下有個書架,上面擺著些文學書籍,《繁花》《失樂園》《潮騷》《2666》,牆上貼了些電影海報,全都是偏小眾的影像故事。
男人又把電腦開啟:「書和床都和我沒什麼關係,是別人休息的房間,但是這房間的感覺和回憶我很想留下。
所以這個命題作文,就看你我發散出來的想法是不是一致。這就是我找不到合適設計師的原因。」
「讓我猜猜——你愛過的人曾經在這兒。」
男人笑了:「不是。但在這附近。」
「我這兒有一些設計的樣稿,初步想法,它可能是個棕色的空間,整體都是用膠片電影的調色去做,復古一點;書是假的可能不高階,需要一些書裝點,《諾丁山》那個書店你有印象吧?」
喝咖啡的男人沉吟片刻:「知道了,這個店交給你了。」
李埃有點疑惑:「也別急,你再喝點咖啡。」
「不用了,我看你順眼。」男人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接下來還有事先走了,我沒有名片,之前公司的被我扔了。有事打我電話,你女朋友有。」
「你的名字?」
拿起包的男人道別都沒有:「雷正……」
「這是什麼古怪脾氣,不過不得不說,龔懷聰身邊的都是滑頭。
我查了一下店的位置,那個房子九位數,租也很貴的,真是不差錢。
而且你覺得那會是個什麼故事啊,畢竟是個gay,難不成喜歡了直男?」
「嘴巴毒還要數你。」李埃在愚園路沒有拐彎:「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去古北停在了一家露天停車場。過了馬路進了棟酒店式公寓,進門前張望了一眼,古北的街道安靜,街邊是日料店,咖啡館和日文招牌的兒童醫院。
電梯到了16樓,她說:「我怎麼有點不詳的預感。」
「你那點預感,沒有一次是準確的。」
開了門,趙孝柔先看見了盡頭窗前的榻榻米。上面擺著灌籃高手和海賊王的日文漫畫,以及兩架吉他。
左邊是大理石桌子,一個鞦韆式長椅,酒櫃上擺滿了酒。
東西都是新的,沒什麼人居住的氣息,趙孝柔疑惑地問:「這是什麼地方。」
「帶你來喝酒。在你家除了工作就是被你壓榨,來這兒放鬆一下。」
越聽越不對,趙孝柔看著臥室和自己家一樣的四件套:「李埃,你別嚇我,這是你和前妻的家,打掃了邀請我來喝酒嗎?」
「這哪裡像有人住過。」李埃嘆了口氣:「你真是一點秘密都不讓我藏。之前你說要去深圳,我就開始找這個房子。
結果你在劇本殺裡逼我上鉤,還一系列地色誘,現在倒打一耙……
dreamhouse是我們的房子,雖然租了五年,但是我盡力改裝了。
主臥和榻榻米我們使用,刁稚宇和胡羞可以來次臥睡,大桌子可以玩桌面劇本殺……
本來我想喝了酒跟你說,試探你喜歡不喜歡——你把我的驚喜全打亂了。」
李埃無奈又頹喪地去冰箱裡找酒:「我的生活節奏就是專門用來被你打亂的。」
趙孝柔從背後摟住李埃:「好了知道了,我什麼都不問,喝酒還不行?」
那就喝。從第一次見面到和王光明離婚,講到官司就繞不開許夢,順便評論了不夠理智的胡羞和刁稚宇,回溯認識的三年竟然要花掉那麼多時間。
天色由明變暗,兩個人放倒彼此,還放倒了不少洋酒瓶。
連人帶瓶地撂在榻榻米上,趙孝柔伸手摟李埃的脖子:「你也只有三十三歲而已,為什麼我曾經覺得你已經很老了呢?
手術之後倒是好了不少,現在看起來,比曾經年輕五歲。」趙孝柔喝得糊塗,伸出的手指只有四根。
「一個接一個的男朋友,被你氣年輕了。但我明白,人生沒有最優解,困難時選擇的都是救命稻草,不是最想擁有的東西。」
趙孝柔笑著哼了一聲:「伸手就能摘到月亮,這種好運的事情不是誰都能遇上的。
更多呢?是在水裡撈月亮,伸出手撈空氣,觸碰到了星星,和它變成隕石一起回到地面去。
很多時候我羨慕胡羞,她認準了的是刁稚宇。聖誕節時我最氣的不是你和許夢,而是胡羞。
她哪怕是站在裴軫旁邊,看到刁稚宇的眼睛我知道,刁稚宇絕對不會輕易放開她。
這是什麼運氣呀,我簡直嫉妒。而我呢?沒有耐心,運氣又差,綜合起來都是人性缺陷。」
「所以你只能找個跛子。」
「誰說不是呢。」趙孝柔傻笑:「還好是個性感的跛子。你不會把腿喝壞了吧?來,給我摸摸。」
喝得手都抬不起來,李埃握住了趙孝柔的手:「和我結婚吧。」
愣了一兩秒,趙孝柔沒控制住眼淚,還在笑:「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也許可以試試結婚,如果彼此還能忍受,就不用離婚了。」
「不要。你知道結了婚有多無聊嗎?我被婚姻束縛過了,曾經發過誓,再結婚是狗。你絕對是喝多了,竟然問這種瘋魔的問題。」
「三瓶酒而已,我醉什麼醉。結婚的那幾年每天都很幸福,我從來沒覺得被束縛是麻煩。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也害死了自己的妻子,睡不著的晚上我經常想。
如果那天沒有和她鬥氣,把她護在馬路里側,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李埃把她的頭揉在自己懷裡,摸到一手的眼淚:「不提這些了。我不強迫你,談戀愛也不錯,我只是怕你沒有安全感跑掉。」
「如果是和你的話,好像結婚也沒那麼糟糕哦……」
「挺糟糕的——你看你哭成這樣。」
第二天李埃醒來,窗簾拉著,門外有說話的聲音。新家還沒搭建完畢,被子還帶著嶄新的氣味。
但比起愚園路的老房子和趙孝柔那間網紅辦公室安靜多了,並且除去那些拍攝器材和燈,這兒更像個家。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新家,這個是我和男朋友新租下的房子,一整片都是住宅區,非常安靜。
廚房那邊有個大陽臺,沒有封,還挺冷的。現在還沒有搬進東西,我昨天第一次來這兒,他給我個驚喜,我嚇了一跳。
沒錯,之前vlog出現的咖啡店老闆,變成了我的男朋友,也許是老公,總要向大家彙報一下。」
她還記得求婚那句,看來昨晚不夠醉。輕輕下了床,李埃虛掩了門縫,一牆之隔,打哈欠都聽得清楚。
「沒有補光也沒有日落燈,今天柔柔姐姐可能不漂亮了。
但無所謂,也許之後我也不會那麼在意十全十美了,現在的狀態也不錯。
從前我經常教育大家,女人一定要漂亮,有心機和手段,這不是作惡,而是得到東西的方法——
畢竟我們心動的物件,很多都不是能靠著自己本真的性格去獲得的。
久而久之,我建議大家去演,接下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我走火入魔了被罵上熱搜,每天被人追著在評論區羞辱,分不清人們對我是好是壞,在家裡看到對面樓有居民都擔心是在指責我……
到現在我終於明白,偽善,終究會反作用在自己身上,孽力回饋,也是真的。
對待真正想要愛的人,要坦誠,坦誠是這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善意的謊言可以有,但不要把演技變成條件反射,不要去迷信虛偽能換來一切。
說這些可能也會有人跳出來說我假,但真沒有,我說的這些話,出於真心。
最後和大家說,有情人終成眷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陌生的靈魂能夠彼此選擇靠在一起,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聽到她關掉相機,李埃準備找個恰當的時機,裝作睡醒走出去。
宿醉還沒醒,爬起來真難,沒等起身,趙孝柔推開門大喊一聲:「我靠,馬良被抓了!」
這力道砸得李埃頭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