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媽媽,聽我說,」陳娟用手勢示意她們冷靜下來,「我也是一個初中生的家長,而且我兒子跟你們的孩子在同一所中學,所以你們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但是現階段,你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就請信任我們警察,交給我們來處理吧。你們也折騰一夜了,不管能不能睡著,都回家休息一會兒,補充體力。我相信之後還會找你們瞭解情況的,所以在此之前,務必養精蓄銳,千萬別把身體累垮了。有什麼情況,我會立刻跟你們聯絡。」
陳娟這番話說得真摯而篤定,令人信服。三個女人想了想,覺得她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留在這兒反而是給警察添亂,便點頭答應了。
「另外,如果冷春來跟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聯絡了,記住,立刻告知我,我的手機號是186××××××××,你們都記一下吧。」陳娟說。
三個人把陳娟的手機號記錄在手機通訊錄中,然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派出所。梁淑華情緒失控,大哭起來:「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綁架?這種事不是發生在電影裡的嗎?而且被綁架的不都是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嗎?我和老餘都是普通工薪階層,這兩年把錢全花在培養孩子上了,哪還有什麼錢!冷春來瘋了嗎?怎麼會綁架我們這種人家的孩子!」
梁淑華一哭,陳海蓮也被帶哭了,嗚咽著說:「可不是嘛,我們家的情況,估計還不如你們呢。老餘至少是個顧家的男人,我家那個呢?又摳門,又不管事兒!每個月上繳那點死工資還跟我藏著掖著的,就知道喝酒、打牌!孩子的學習他管過嗎?平時接送過一次嗎?完全就是那什麼……喪偶式教育!孩子想參加國外的夏令營,讓他出個幾千塊他都說拿不出錢來。這些事我在群裡都吐槽過,冷春來也知道,她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綁架我們這種家庭的孩子?!」
藉著孩子失蹤的事,陳海蓮把生活裡其他的苦水也一併倒了出來。她的音色本來就有點尖銳,再一哭訴,更讓人心煩意亂。韓雪妍眉頭緊蹙,煩躁地揉著頭痛欲裂的腦袋,說道:「好了,你們都別哭了,哭能解決問題嗎?」
梁淑華和陳海蓮遂停止哭泣,小聲抽噎著。韓雪妍說:「你們剛才說,你們的家庭條件一般,可你們想過沒有,被綁架的這幾個孩子中,可是有家庭條件不一般的啊。」
這話一下提醒了兩人,梁淑華說:「對……趙星家很有錢。蘇靜又喜歡顯擺,經常在群裡炫富。難道是因為這個,冷春來才……」
「那綁架趙星一個人不就好……」陳海蓮脫口而出,話說一半,又覺得這麼說有點不合適,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有什麼必要把另外幾個孩子也帶上呢?」
「除了趙星家之外,你們家的條件也不錯吧?」梁淑華對韓雪妍說,「你和你老公都是高收入者,只是你們比較低調,不像蘇靜那麼愛炫耀而已。但你們的家境,冷春來肯定是知道的。」
韓雪妍嘆息道:「我們家最多算中產,跟蘇靜、趙從光他們那種富豪比,還是有很大差距的。蘇靜是他們家族企業的首席財政官,趙從光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董事長,趙星的爺爺還是去年剛退休的市長呢。這樣的家庭,我能比得了嗎?」
「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有錢人,至少冷春來可能是這麼覺得的。」梁淑華說。
「那……」陳海蓮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望了一眼韓雪妍。
韓雪妍知道她想說什麼:「你想說,那冷春來只綁架趙星和靳亞晨兩個人就好了,對吧?」
「綁架不就是衝著錢去的嗎……」陳海蓮小聲嘀咕著,「而且綁架兩個人,在難度上也比綁架五個人容易些吧?」
「但你想過沒有,冷春來沒有機會單獨接觸趙星和靳亞晨。她每次去接孩子,都是五個孩子一起上車的,總不能讓一些孩子不上車吧?」韓雪妍說。
「那你的意思是,她沒有選擇,只能把五個孩子一起綁架了,連同她兒子在內?」
「最讓人費解的,就是這一點——這世上有哪個母親會綁架自己的兒子呢?」韓雪妍說,「雖然冷春來這人是有點特別,但那也只是表現在一些價值觀上。之前她也沒有做過什麼太離經叛道或者驚世駭俗的事情。綁架,而且一次性綁架五個人,這已經不是驚世駭俗了,是徹徹底底的犯罪!」
「說得對,而且以我們對她的瞭解來看,她作為單親媽媽,其實非常在乎自己的兒子,上次體育課冷俊傑不是受傷了嘛,冷春來立刻就跑到學校裡把兒子接去醫院了,都不放心由校醫來處理。」梁淑華說。
「是啊,這樣的情況下,突然把自己兒子連同另外四個同學一起綁架了,怎麼都說不過去。」陳海蓮說。
「而且,綁架的話,通常都不會亮明身份吧?會有人這麼明目張膽地綁架嗎?」梁淑華說。
三個女人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件事情確實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此說來,冷春來真的是為了錢才綁架這幾個孩子的嗎?……」韓雪妍喃喃自語。
這時,陳海蓮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喂,你們說,今天晚上的事,會不會跟五一節發生的那件事有關係?」
聽到這話,梁淑華的面部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沒有往下接話。由於是夜裡,另外兩個人沒有注意到她臉上這一細微的變化。韓雪妍顯得有些迷茫:「五一節?」
「你不會忘了吧?這才過去二十天。那天,我們五家人一起去郊區的湖邊野炊。」陳海蓮提醒道。
「哦,我想起來了。」韓雪妍說。
思緒將她帶到二十天前,五一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