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問一個問題,除了你之外,另外三個孩子被放回來了嗎?」
趙星埋著頭不說話。
蘇靜眉頭微蹙:「怎麼,你不知道?」
趙星還是緘口不語。蘇靜是急性子,忍不住說:「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如果你知道,就告訴我,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趙星突然暴躁起來,雙手抱著頭大叫。
趙星的這一舉動令蘇靜吃了一驚,她不明白兒子為什麼對這個無比簡單的問題如此敏感,看他這副焦躁痛苦的樣子,與其說是真的不知道,倒不如說是在逃避什麼。
四個老人同樣不明就裡,但是看到孫子這般模樣,只能遷就。外公說:「好了蘇靜,不要再問了,星星經歷了這樣的事情,肯定身心疲憊,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是啊,讓他先睡覺,有什麼明天再說。」蔣嵐說。
蘇靜點了點頭。趙星在幾個長輩的簇擁下回到自己的臥室,爺爺奶奶幫他蓋上被子,關了房間燈,才離開臥室。
回到客廳,外公問道:「蘇靜,你為什麼一定要問星星,另外幾個孩子回來沒有呢?」
「為什麼要問?你們是不是忘了明天的事了?我們組織了三百多個人打算在南部新區地毯式搜尋。如果幾個孩子今天晚上都回家了,明天還有必要找嗎?」
蘇靜這樣一說,幾個老的才想起這事來。蔣嵐說:「不管怎麼樣,總之星星是回來了,我覺得,要不就……」
「媽,您的意思是,星星迴來了,我們就不管另外幾個孩子的死活了?這也太現實了吧。兩個小時前爸還在群裡激情澎湃地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安排部署工作,現在卻告訴大家,我們的孩子已經回來了,明天不用去找另外幾個孩子了——這話我說得出口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嵐解釋道,「只是這次的搜尋隊伍,主要都是咱們這邊的人,日薪和獎金也是咱們出,等於出錢出力的都是我們。現在星星已經回來了,還由我們家來出大頭嗎?這每天的支出和承諾過的獎金,都不是小數目,而且兩邊公司和企業的多數員工都出去找人了,肯定也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這損失可不是一絲半點。如果是為了找星星,倒也就罷了,但是找另外幾個孩子……當然我也不是說不找,他們父母聯絡的人,明天仍然可以按原計劃行動。」
蘇靜鼻子輕哼了一聲:「那您的意思是,我在群裡說,我們這邊的人就可以退群了,剩下的人願意找請便——這和告訴大家我們不管了有什麼區別?」
「你怎麼知道另外三個孩子沒有回家呢?既然星星都回來了,說明綁匪已經放人了,另外幾個孩子也應該回家了。」外婆說。
「我猜,另外三個孩子一定沒有回來。」蘇靜說。
「為什麼?」
「第一,剛才我問趙星的時候,他的表現分明是在迴避這個問題。表面上他說‘不知道’,但是仔細一想,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冷春來把他們幾個人綁架了,總不可能關在不同的地方吧。這幾天,他們幾個孩子肯定在一起,那麼冷春來把他放走的時候,他不可能不知道另外幾個人的狀況。」蘇靜說。
「就算是關在同一套房子裡,也有可能幾個人在不同的房間。如果是這樣,那星星就確實不知道另外幾個同學的狀況。」趙從光說。
「假如是這樣的話,他直接說不知道就行了。但是我第一次問他的時候,他就面有難色,不願回答;剛才又問,他更是煩躁不安、大吼大叫,這樣的反應明顯不正常。所以我猜,星星肯定知道什麼,但是出於某種原因,不願談及此事。」
兩家的四個父母對視在一起,不得不承認蘇靜的分析有道理。蘇靜接著說道:「另外第二點,也間接地證明了另外三個孩子沒有回家,至少目前沒有。那就是,他們的媽媽都沒有跟我打電話或者發訊息。如果他們的孩子回家了,肯定會互通訊息的。」
「但是星星迴來,你也沒有告訴她們啊。」趙從光說。
「我其實第一時間就想告訴她們,但是星星不願回答另外三個同學是否回家這個問題,讓我遲疑了,就想說等等看她們會不會跟我打電話,結果等到現在都沒有。」蘇靜說。
「每個孩子的家在不同的地方,也許那個什麼冷春來把幾個孩子都放了,只是另外三個孩子還沒有到家。」蔣嵐往好的方向想。
「我們幾家的位置挨著,離得都比較近。星星迴家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另外幾個孩子不可能比他遲這麼多。」蘇靜說。
「那會不會是冷春來逐步放人?比如先開車把星星送到某個地方,讓他走回家,再把另外幾個孩子依次放出來?」趙從光猜測。
「用這麼耗時耗力的方式放人,有什麼意義嗎?而且晚上這樣反覆行動,只會增加被警察抓到的機率吧。」蘇靜說。
幾個人短暫地沉默了一刻,趙士忠看了一下手錶,說:「還差幾分鐘就到十二點了。我們跟三百多個人約好,明天早上八點就要去南部新區尋找幾個孩子。現在得確定好,明天到底怎麼辦。」
「我們正在討論這個問題。」蘇靜說。
「要不,這樣吧,」蘇靜的父親說,「再等半個小時。如果十二點半,另外三個家庭都沒有人跟蘇靜聯絡,說明他們的孩子很有可能沒被放出來。這樣的話,明天的搜尋繼續,之前承諾過的日薪和獎金,也仍然有效,由我來支付。」
「那我要不要告訴搜尋隊的人,星星已經回來了?」蘇靜問。
「當然要說,不但要告訴搜尋隊的人,還要告知警察。」蘇靜父親說。
趙士忠眉頭一皺:「如果警察知道星星迴來了,而另外三個孩子沒有回家,肯定會找星星詢問,瞭解情況吧。」
「那是肯定。在這種情況下,星星就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了,警察不會放棄這個重要線索的。」蘇靜父親說。
「但是星星似乎對此事十分牴觸,他剛才的反應,你們也看到了。」趙士忠說。
「警察估計不會管這麼多吧,抵不牴觸,他們都是會找星星問話的。」蘇靜父親說。
「我感覺,星星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他雖然回來了,但是整個人的反應、表現,還有性格都跟以往大相徑庭。明天我們會帶他去醫院仔細地檢查,除了身體之外,精神和心理的檢查也必不可少。」趙士忠說。
「對,星星經歷了這樣的事情,精神上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正好我有一個朋友是心理學專家,我明天就請她幫星星做心理疏導。」蔣嵐說。
「十二點半過後,如果另外三個媽媽都沒有跟我聯絡,我就在群裡把星星已經回來了的事情告訴她們。」蘇靜說。
「如果她們知道星星迴來了,自己的孩子卻沒有回家,會是怎樣的心情呢?」蘇靜母親說。
「這就看她們怎麼想了,往悲觀的方向想,可能會覺得憑什麼她們的孩子就沒有回來,怨天尤人;往樂觀的方向想,既然星星都回來了,她們的孩子應該也會在不久後相繼回家吧。」蘇靜說。
話音剛落,趙星的臥室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