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來,韓雪妍還是第一次品嚐到宿醉的滋味。昨天晚上她喝得徹底斷片,上一秒還在跟陳海蓮和梁淑華說話,下一秒就穿越到了第二天上午,自己的家中。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全然不記得。詢問靳文輝後,丈夫把昨晚去夜宵店將她們三個女人接回家的事告訴了她。
「你喝了多少酒啊?怎麼會醉成這樣?」靳文輝問。
「其實沒喝太多,我比她們倆喝得少,估計就喝了兩瓶啤酒吧。」韓雪妍揉著腦袋說道。
「頭疼嗎?」
「嗯……還有點暈乎乎的。」
「胃肯定也不舒服吧?」
「對,胃有點難受,犯惡心。」
靳文輝嘆了口氣,一邊幫韓雪妍按摩頭部一邊說:「這就是宿醉後的典型表現,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幹嗎還要喝呢?」
「我想著啤酒的度數不算高,只喝兩瓶的話,應該還好,沒想到還是喝醉了……」
「你很少喝酒,酒量自然很差,而且估計你們喝得比較急,所以全都醉倒了。你們三個女人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跑去酗酒呢,借酒消愁嗎?」
韓雪妍點了點頭。
「你不知道‘舉杯銷愁愁更愁’嗎?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我知道,但是這段時間實在是太緊張和壓抑了,就想借助酒精放鬆一下。」
靳文輝雙手抱住妻子的肩膀,說道:「我明白,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心裡肯定非常難受,但你要振作,精神不能垮啊。」
韓雪妍點了下頭:「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去洗個澡吧,我熬了小米粥,吃了胃會舒服一點。」
「好的。」
韓雪妍洗完澡後,來到餐桌旁,靳文輝為她盛好了粥,還準備了兩樣小菜。韓雪妍吃完早飯後,果然感覺好多了——但僅限身體,心裡還是很亂。她問靳文輝:「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靳文輝正要說話,韓雪妍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陳海蓮打來的,接起電話。
「雪妍,你起床了嗎?」
「起來了。我昨晚徹底斷片了,睡到早上十點才醒。」
「我也差不多,才醒一會兒。鄒斌那個王八蛋,居然讓我在客廳的地板上睡了大半夜,算了不說了……我剛才給梁淑華打電話,想問問她的情況,以及今天我們該做些什麼,但是她一直不接電話。」
「估計她還沒醒吧,昨天喝得爛醉如泥。」
「不,並非如此,我有她老公餘慶亮的微信,就給老餘打了個電話,結果他說,梁淑華今天一大早就醒了,說想出去散散心,到現在都沒回來。老餘就有點著急了,因為他也打不通梁淑華的電話。」
「她出去多久了?」
「老餘說,有三個小時了。」
「這三個小時都跟她聯絡不上?」
「對。」
靳文輝走過來小聲問「怎麼了」,韓雪妍說:「梁淑華早上一個人跑出去,現在聯絡不上了,電話打不通。」
靳文輝眉頭一皺:「她不會悲傷過度,做什麼傻事吧?」
電話那頭的陳海蓮聽到了靳文輝的話:「老實說,我和老餘也有這樣的擔心。老餘現在已經出門去找梁淑華了。你看,我們要不要也幫忙去附近找一下?」
韓雪妍想了想,說:「行,那我們在哪兒碰頭?」
「就在梁淑華家樓下吧,然後我們商量下去哪兒找。」
「好的。」
掛了電話,靳文輝說:「附近這麼多地方,我們去哪兒找?」
「我也不知道,先跟陳海蓮碰頭吧。不管怎麼說,我們知道了這事,總不能坐視不理,不然就太冷漠了。」
靳文輝嘆了口氣:「是啊,要是女兒回不來,媽媽再出點什麼事,估計老餘也不活了,真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
韓雪妍換好衣服,和靳文輝一起出門,十幾分鍾後就到了梁淑華家樓下。陳海蓮已經等候在此了,迎上前來說道:「我剛才又給老餘打了個電話,他現在在附近的河邊、橋上找人。」
「那我們呢,去哪兒找?」
「我也不知道……她要真想做傻事的話,估計也只會出現在這些地方吧。」
「那我們就在附近的街道上找找看吧。」靳文輝提議。另外兩個人沒有意見。
於是三個人朝某條街道走去,剛走了不到五百米,陳海蓮眼尖,手指著前方說:「那不是梁淑華嗎!」
韓雪妍和靳文輝一瞧,果然,梁淑華正提著一個袋子朝他們迎面走來,並且也發現了他們。她為之一怔,臉上掠過一絲驚惶的神色,不像是碰到熟人時那種意外的表情,驚愕的程度更甚,而且明顯有點慌亂,姿態都變得不自然了。韓雪妍、靳文輝和陳海蓮都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反應,心中感到疑惑,又不好直接問,一起走了過去,陳海蓮說:「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就在附近隨便逛逛。」梁淑華說,「你們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們正在找你,跟老餘一起。」
「找我幹嗎?」
「你一大早就出去了,老餘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也不接,我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梁淑華把手機摸出來一看:「哦,之前可能不小心把手機按成靜音模式了,你們打的電話,我全都沒聽到——找我什麼事?」
「我想和你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幾個孩子直到現在都沒回家,我們家長總得做點什麼吧。」陳海蓮說。
梁淑華慘然一笑,說:「我也想做點什麼,但我真不知道該做什麼了。昨天那麼多人幾乎把南部新區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幾個孩子。今天只剩我們幾個人,能做什麼呢?去別的區縣找嗎,老實說,我真的不抱希望。而且我更不能確定的是,一天又一天地出去找孩子,每天都失望而歸,我會不會崩潰,老餘會不會崩潰——你們不知道,他比我更焦慮,更有壓力。假如思彤真的回不來了,我至少要保住這個家,不讓它散了吧。」
說著,梁淑華掉下眼淚,另外幾個人全都沉默了。片刻後,韓雪妍說:「那你的意思是,就算了嗎?我們什麼都不做,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