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坐在地上、背靠牆壁的趙星問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這重要嗎?」靳亞晨說,「白天和晚上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有什麼區別?」
「至少可以讓我們知道,過去幾天了。」趙星說。
「知道這個又有什麼的意義呢?」
「當然有意義,我們五個人失蹤這麼久,家長肯定早就報警了,我想推測一下,警察需要用多少天才能找到我們。」趙星說,「你覺得我們在這裡待了多少天?」
「兩三天吧。」靳亞晨猜測。
「不,我覺得應該更久,可能有四天了。」餘思彤說。兩個女孩子坐在三個男生的對面,鄒薇薇屈膝而坐,腿上搭了一張毯子。
「四天是怎麼得來的?」趙星問。
「我的生物鐘還沒有徹底被打亂,大概能算出經過了幾天。」餘思彤說。
「你平常作息都很有規律嗎?」鄒薇薇問餘思彤。
「對,晚上到點了我一定會睡覺,早上起床也幾乎不需要鬧鐘。」餘思彤小聲對鄒薇薇說,「每個月來那個,也全都在同一天。」
「抱歉,房間這麼小,我聽到了。」趙星說。
「如果是紳士的話,就算聽到女孩子講這種私密話題,也會裝作沒聽到的。」餘思彤瞪了趙星一眼。
「我還是小孩子,不是紳士。」趙星吐了下舌頭。
「怪不得你成績這麼好,真自律。」鄒薇薇說。
「現在說成績好還有什麼用?」餘思彤苦笑道。
「喂,別說這種話,感覺我們再也出不去了似的。」趙星說。
「你覺得我們還出得去嗎?」靳亞晨說。
「應該出得去吧,綁架的話,無非就是想要勒索錢財罷了。我爸媽,還有爺爺、外公他們不可能不管我,肯定會支付贖金的。綁匪拿到贖金後,就會放人了!」
「你說誰是綁匪?」一直沒有說話的冷俊傑,此時冷冷地望著趙星。
「我知道這話你不想聽,但是你不能否定事實。就是你媽把我們綁架了,難道不是這樣嗎?」趙星說。
「我媽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人!她才不會為了錢去綁架任何人!」
「不管她是為了什麼,總之就是把我們綁架了。」
「她沒有理由這樣做!當初我們找她配合做這件事的時候,她一開始是不答應的,是我們央求了很久,她才終於答應的!」
「對,她為什麼會答應,也許就是覺得,反正我們拜託她做這件事,不如假戲真做,把我們綁架了,趁機大賺一筆!」
冷俊傑從地上站起來,怒視趙星:「我再說一遍,我媽不是這樣的人!」
「她都已經這樣做了,還說不是這樣的人?那你說,她綁架我們如果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什麼?」
「不是我們讓她這樣做的嗎?!」
「對,但我們是讓她演戲,沒讓她玩真的!她把我們關在這種地牢裡,把靳亞晨的電話手錶也拿走了,讓我們斷絕了跟外界的一切聯絡,並且幾天不理睬我們!冷俊傑,這種情況下,你還覺得你媽媽是在配合我們當初的那個計劃嗎?她的動機和目的,分明已經改變了!」
「如果真是這樣,她為什麼會把我也關在這裡?」
「我怎麼知道?也許她是怕你礙事,所以把你也關了起來。或者就是,對她而言,你這個兒子並沒有錢重要!」
「你!」冷俊傑氣得渾身發抖,走過去揪住趙星的衣領,「不准你這樣說,把你的話收回去!」
「憑什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你想打架嗎?樂意奉陪!正好我在這裡憋了這麼久,早就想活動一下筋骨了!」
「喂,你們倆夠了!」靳亞晨站起來試圖分開他們。餘思彤和鄒薇薇也趕緊過來勸架,好不容易才把兩個面紅耳赤的男生拉開了,讓他們一人坐一個角落。冷俊傑即便坐下來,胸口仍然劇烈起伏著,鄒薇薇小聲安慰著他,並遞給他一罐可以下火的涼茶飲料。
隔了一會兒,餘思彤說:「其實這幾天我在想,這起綁架事件會不會跟我們發現的那個秘密有關係?」
靳亞晨望著餘思彤:「我們當初不就是因為這事,才策劃這個計劃,並找冷俊傑媽媽配合的嗎?」
「對,但是就像趙星剛才說的,這件事並沒有按照我們計劃那樣實施,現在看起來,我們是真的被綁架了。所以我的意思是,綁架我們的人,真的是冷俊傑媽媽嗎?或者說,只有她嗎?」餘思彤說。
靳亞晨愣了幾秒,駭然道:「你該不會是想說……」
「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餘思彤問。
「我覺得應該不可能,你想多了吧。」靳亞晨說。
「薇薇,你覺得呢?」餘思彤問。
鄒薇薇想了想,皺著眉毛說:「我也覺得不可能吧,因為,冷俊傑的媽媽沒有理由串通作案……」說這話的時候,她偷瞄了冷俊傑一眼,生怕他又生起氣來。
「我也希望不是如此。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了。」餘思彤說。
這話讓另外幾個人都吃了一驚,趙星睜大眼睛說:「有那麼嚴重嗎?」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罷了。」
趙星呆住了,他之前一直保持著樂觀的心態,是因為他認為這就是一起單純的綁架案,綁匪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錢,而他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他也從來不缺全家人的關心、愛護,不管綁匪提出多大的數額,他們都會答應,然後付錢把自己贖回去。但是如果綁匪不是衝著錢去的,而是想要他們的命,情況就不同了。正如餘思彤所說,他們可能永遠別想活著離開這裡。人生的前面十幾年,他從未經歷過任何危險和磨難,死亡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抽象概念,可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竟然離自己這麼近。
「不會吧……如果綁匪想要殺我們的話,早就可以下手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呢?」趙星吞嚥了一口唾沫,說道,「更沒有必要給我們準備這麼多零食和飲料,還給我們送餐。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要我們的命吧?」
「這些零食和飲料,基本上都是垃圾食品,」餘思彤說,「不是說高階與否的問題,而是很多都不利於健康。通常來說,家長都不會同意自己孩子吃這麼多零食的。」
「你想說什麼?」趙星問。
「你知道死刑犯在被行刑之前,一般都會吃上一頓豐盛的飯菜吧,算是人道主義的體現。我不知道我們現在會不會就是類似的狀況。」餘思彤說。
趙星驚呆了,喉嚨突然變得很乾,說話也結巴起來:「喂,別嚇我啊……不可能吧……」
「那你怎麼解釋,這裡準備了這麼多品牌零食和飲料呢?應該不便宜吧。如果綁匪只是單純地想要關我們幾天,等贖金到手後就放我們走,只需要在櫥櫃裡放一些基本的食品,保證我們有吃有喝就行了,根本沒必要買這麼多種類豐富的零食。所以,我只能往不好的方面想了。不過希望這只是我的誤讀,也許綁匪只是單純地良心未泯,想讓我們在被軟禁期間過得更有品質罷了。」
餘思彤最後這句話,明顯帶有安慰的性質,大家都聽得出來有多麼牽強。鄒薇薇懼怕地說:「思彤,別說了,我有點不舒服。」
「好的,我不說了。」
接下來一長段時間,五個孩子陷入了沉默。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們都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聲響,這是他們這幾天從沒聽過的一種聲響,如果沒聽錯的話,是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趙星驟然坐直了身子,冷俊傑亦然,另外三個孩子驚懼地盯著那扇鐵門,看著它被緩緩推開。
一個戴著白色面具和頭套、穿著雨衣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五個孩子看到他的那一刻,全身汗毛都豎立起來,不僅因為這人詭異的形象,更因為他手裡握著一把手槍,烏黑的槍口正對著他們。
鄒薇薇發出一聲尖叫,緊緊地抓住了餘思彤的手臂。餘思彤臉色蒼白地望著這個男人,三個男生也隨之繃緊了身體。
「你們想離開這裡嗎?」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說道,聲音聽上去很怪異,也許是用了變聲器。
五個人一起點著頭。男人說:「那麼,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玩遊戲?五個孩子面面相覷,不知道這男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靳亞晨問道:「什麼遊戲?」
「你們最常玩的一個遊戲,」男人說,「國王遊戲。」
「什麼……」靳亞晨驚愕地說,「玩國王遊戲和讓我們離開這裡,有什麼關係?」
「你們玩一局遊戲,抽到‘國王’的那個人,就可以離開這裡。」
「只玩一局?也就是說,我們五個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離開?」趙星問。
「正是如此。」男人說。
「那剩下的人呢?」趙星問。
「我是來給你們機會的,不負責回答問題。如果你們想要這次機會,就照我說的做。否則的話,就視為放棄,那你們就全都留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