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幫忙麼?」他聽到自己問。
程涼對這樣的人沒轍。
他對盛夏沒有惡感,相反,他喜歡她的學習直播間,第一次在門診看到她真人,就覺得這種一點濾鏡都不加的主播很難得。
直播間和他口味完全一致的歌單更難得。
更別提住院的時候盛夏簡直可以拿個模範病人獎了,照顧她的護士都對盛夏印象深刻,盛夏出院一週了他還能聽到護士討論她,說要是病人都像盛夏這樣就好了。
而且,她還是他的租客。
雖然他從房子落成開始就沒有關心過租客這兩個字——這房子就在老城中心,從來沒愁過客源。
但是他還是很好心的主動提出幫忙,這對他來說,是第一次。
可他貢獻了自己寶貴的第一次,盛夏卻沒有他想象中的雀躍。
眼睛倒是確實更亮了。
但是她就這樣兩眼發光的盯著他盯了快有一分鐘,才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試探一般的說:「那……」
程涼等著她開口。
她估計是覺得後面的話有點太麻煩他了,臉都微微漲紅了。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介紹三個醫生。」她說。
「一個像周醫生這樣的就可以了,年輕的實習醫生。」
「一個是三十歲左右的,像我之前住院的時候那些住院醫生那樣的。」
「最後就是相對資歷老一點,專家一些的中年醫生。」
盛夏說完,急急忙忙的補充:「我保證肯定不會影響他們的日常生活。」
「參賽的紀錄片需要控制在四十分鐘之內,所以每個人的時長都會控制在十分鐘左右。」
「我會在錄製前和每個人有將近一個小時左右的訪談,之後會記錄一小段他們在醫院工作的日常。」
盛夏頓了頓。
「如果醫院不方便拍攝,不拍醫院的也可以,院方需要拍攝許可的話我這裡也可以提供學校給的證明。」
「主要就是拍下班後的內容,我會給每個人一個攝像機,他們平時把攝像機擺在他們喜歡的地方,拍一些吃飯聊天休閒內容就可以了。」
她說她還沒確定主題,但是說這些的時候卻流利得連停頓的時間都很少。
但是……
程涼低頭笑了。
「你剛才問我的那些東西,只是為了演習?」他問。
什麼愛看什麼書,什麼平時喜歡做些什麼。
她要找三個醫生,卻沒提需要找他。她說了找小周也沒說要找他。
敢情他就只是個介紹人。
就像上次問他要了微信卻始終沒加他一樣。
這孩子是不是隻喜歡挖坑不喜歡填土。
「嗯。」盛夏沒發覺氣氛不對,她誠實的點頭,「我想感受一下醫生上下班的反差。」
「反差大嗎?」程涼問。
盛夏莫名的覺得程涼這語氣有些陰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其實很統一。」
上班的程涼和下班的程涼,都是古怪矛盾並且隱藏憤怒的。
不過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她覺得這樣憑感覺臆斷一個人不太好,他們嚴格意義來說還只是陌生人。
「三十歲左右的醫生,我就可以,不需要找住院醫生。」程涼發現,他如果不把話挑明,肯定繞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讓盛夏聽懂。
誰知道盛夏立馬搖頭,一秒鐘猶豫都沒有:「你不行。」
「嗯?」問話變成了危險的單音節。
盛夏如果不給他一個合理解釋,他現在就把這兩個租戶丟出房間。
「你……不是主流。」盛夏歪著頭。
程涼眯起眼的表情又黑了幾分。
盛夏:「……」
他又不高興了……
「我想要找典型一些的。」她覺得大概是那句不是主流惹了他,所以她換了個說法,「普通一點的,大多數人印象中的醫生。」
而不是他這樣在準一線城市市中心有一幢房子,長得又高又帥走路帶風斜眼一笑還帶著邪魅的。
她是拍紀錄片,不是拍電影。
她用程涼當紀錄片素材,就太不腳踏實地了。
程涼反問:「我不普通麼?」
他不普通麼?
被床板砸了也會骨折,到現在還沒辦法一個人主持大型手術,這個季度沒選上優秀青年醫生,手裡的研究專案都泡湯了。
這還不夠普通麼?
盛夏非常一言難盡,但她仍然勇敢的搖搖頭:「你這幢樓有兩個單元,一梯兩戶,八層,算上你這個打通的一共三十一間。」
盛夏看著他,真誠的:「這就已經很不普通了。」
鹿城的租金,他年收入肯定過百萬了。
估計醫院的工資就是他每個月的零花錢罷了。
程涼黑著臉,木著心,問了一句之後幾十年每每回想起來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的話:「有錢不行麼?」
盛夏:「……」
「有錢就不是普通人了?就不能做典型醫生了?就連紀錄片都上不了了?」
盛夏:「…………」
程涼:「你歧視有錢人嗎?」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