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多了。」盛夏對這個話題是很有興趣的,「尤其這幾年新媒體興起,展示渠道多了,加入的人也多了。雖然主流還是定製市場,真的靠廣告銷售盈利的很少,但是比起十幾二十年前,這已經是個非常好的時代了。」
一如既往的,一開口就積極向上。
咬著肉包子的唐採西衝程涼挑挑眉,頗有點自家閨女多牛逼的自豪感。
程涼:「……」
人多了吃飯容易吃撐,周弦帶回來的那兩個大袋子裡的東西被四個人邊聊邊吃很快就瓜分得差不多了,周弦很自覺地站起身把剩下的都收拾到冰箱,聊天的陣地轉移到了客廳。
唐採西跑上樓拿了家裡的花茶茶具,放在程涼客廳一字排開。
「你家最大。」唐採西還沒等程涼問就主動解釋。
「我明天休息。」周弦補充。
房東程涼:「……」
***
「我現在實習的那個律師事務所是整個鹿城和醫院合作最多的事務所。」吃飽喝足,唐採西開始說正事,「你們醫院的事要是需要幫忙,可以找我領導。」
她摸出一張名片:「我領導專項負責醫療事故的,勝率很高,拿這個名片過去報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接著又摸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等我實習結束正式執業了也可以幫你們,收費肯定比我領導便宜。」
她拉生意拉得坦蕩蕩,所以程涼和周弦也拿出了自己的醫生名片。
唐採西笑眯眯地把兩個醫生的名片妥帖收好,感嘆:「我們這幢樓臥虎藏龍啊,又是醫生又是律師,都是現代人不得不需要的職業。」
雖然只有一個規培生一個實習生還有一個被砸到鎖骨骨折的肝膽外科主治醫生。
另外還有個從他們交換名片就拿出手機開始拍的盛夏。
「記錄一下。」盛夏在鏡頭後面笑眯眯。
「你不入鏡麼?」唐採西看著鏡頭問,「說不定以後你變成什麼紀錄片大導演,拍你人物傳的時候可以用到這一幕。」
「到時候我們都變成業界大拿了,這種歷史性的時刻肯定可以拿出來反覆播放。」唐採西開始快樂的幻想。
「我不用出鏡,我這輩子就在鏡頭後面拍你們了。」盛夏的聲音也帶著笑。
記錄她的密友從實習生變成業界大拿,記錄這兩個一臉無語的男人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周主任程教授。
紀錄片的意義,就在於紀錄。
哪怕她嚷著不出鏡還是被唐採西抓到鏡頭前逼著露了個大大的笑臉。
哪怕她們家的花茶喝起來好像返潮了。
哪怕說了以後不追周弦的唐採西又暗搓搓的開始問周弦問題,把房東程涼的家當成了咖啡館。
***
「劉阿姨怎麼樣了?」盛夏問身旁的程涼。
唐採西和周弦已經縮在角落竊竊私語當他們兩人不存在了,盛夏看著在一旁喝茶刷手機的程涼,問了個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那個臉色焦黑一臉病容卻整日笑嘻嘻的八卦阿姨,手術成功了沒。
「手術做完了。」程涼答,他明顯心情不錯,「老林主刀的,之後在icu住了半個月,現在應該轉到普通病房了。」
「會好起來麼?」盛夏問。
「應該吧。」程涼說,「不過她這病以後也不能太勞累,身邊得有人照顧。」
但是她房子也賣了,為了看病都掏空了。
聽那些護士八卦,婚也離了,出院以後就是孤身一人,沒房、沒錢、還拖著半個病體。
盛夏歪著頭:「那就好了。」
她說,笑眯眯的。
「劉阿姨很厲害的,辛苦撿回一條命,以後生活肯定就會好起來的。」她又說。
在她心裡,劉阿姨有街坊鄰居,有一輩子八卦累積下的智慧,也有努力活下去的求生欲。
那麼,就會好起來的。
程涼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裡,不置可否。
盛夏側頭看他。
他的淚痣在燈光下是暖棕色的,小小的一顆,嵌在眼角。
現在心情放鬆,所以那顆痣看起來也很愉悅,不像他發火的時候,明明那麼小的一顆痣,卻能讓他那張厭世臉瞬間殺傷力十足。
不拍他,真的可惜了。
「等我學好了,真的知道怎麼展現鏡頭想清楚主題的時候,可不可以再邀請你拍一次紀錄片?」盛夏又問。
程涼歪頭看她:「拍我什麼?」
他乏善可陳得很,沒有信念,普通醫生卻偏偏還有錢,於是連賺錢的基本需求都沒有。
「你這裡。」盛夏指著心口,「有憤怒感。」
程涼一怔。
「你對生命有憤怒感。」盛夏說得更加清晰,「不是無動於衷,不是麻木,不是悲憫也不是熱愛,而是憤怒。」
「就讓人覺得很鮮活。」盛夏低頭,後面那句話輕得快要聽不見,「也很動人。」
程涼嘴裡的棒棒糖棍子嘎嘣一聲,嘣斷的木頭戳到他的舌頭,他嘶了一下。
客廳另外兩個人都已經融入到背景裡,他在刺痛中只看到了身邊的盛夏。
她還是一臉正直,彷彿剛才說的那句話是高中語文課本中某一課的中心思想。
而他,崩得舌頭都麻了,只想把那兩個神經病趕出房門,然後抓著盛夏問她,她到底從哪裡看出來的?
他一隻鹹魚罷了。
卻變成了一個對生命有憤怒感的動人的人。
程涼從茶几上胡亂的抓了幾顆棒棒糖丟到盛夏手上。
「吃吧。」他很大方的,藏起了應該已經出血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