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樣蹲在那裡看著進出的客人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直到面前站定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盛夏仰起頭,她在嘈雜的夜宵店門口,身後是油膩發黑的牆,旁邊是散發著羊油炭火味道的碳烤爐。
男人揹著光,盛夏花了點時間才認出來:「……程醫生?」
她還是沒像叫周弦一樣叫他全名。
「唐採西加班,讓我過來幫忙。」程涼簡單的解釋完來意,問,「你被店主趕出來了?」
可憐兮兮的小乞丐一樣,就差在面前放個破碗了。
「來早了。」盛夏抬手看手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程涼徑直推開門:「先進去吧。」
門口又亂又髒還都是蚊子。
「店裡人太多了,我們不吃東西進去會影響老闆做生意。」盛夏蹲久了腿麻,伸手想拉住程涼衣服阻止他進去,結果程涼動作太快,她手一滑手指就順著程涼的胳膊滑到他手心。
程涼下意識就握住了。
盛夏的手是暖的,軟綿綿的,被她手指劃過的胳膊還殘留著觸感。
程涼被刺激得直接就把盛夏的手握緊了,等反應過來悔不當初又覺得直接鬆開是不是過於尷尬。
於是兩人就這樣手拉手一個蹲一個站堵在人家燒烤店門口,面面相覷。
盛夏在那個瞬間有個很荒謬的聯想。
她小時候上學路上見到過一隻很可愛的小狗,眼睛圓滾滾的看起來天真無害,於是她就忍不住蹲下來想摸摸狗頭。
結局可想而知,被騷擾的小狗啊嗚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沒有用力,只是防備的含著,她害怕手抽出來狗真的會咬她,於是也放任著手在小狗嘴裡含著。
一人一狗面面相覷。
和現在一模一樣。
「你們兩個不進來就出去!」堵了能有一分鐘,店老闆揮舞著剔骨刀一聲大吼。
程涼一哆嗦,趕緊鬆手,率先進了店。
蹲麻了腿的盛夏恍惚的想,當時那隻小狗也是因為店老闆來了才鬆口的。
……
「把你不用的裝置放在那一桌,我去點點吃的。」程涼看起來還挺鎮定,只是耳朵根有點紅了,眼角的淚痣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那桌吧。」盛夏又想去拉程涼,拉到一半心有餘悸的停住,改成用指的,「那桌不會堵通道。」
程涼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只是把已經放到空桌上的東西又拿了起來放在了盛夏說的那張桌子上。
程涼點了不少東西。
一方面是剛才真的又驚嚇又尷尬,另一方面老闆在透明的廚房裡當場切肉串肉還是很吸引食慾的。
盛夏進來之後就開始低頭搗鼓她的攝像機,程涼在點菜區問了一句:「盛夏你吃什麼?」
他很少大聲說話,盛夏有些陌生,抬頭茫然了半秒。
「我不吃。」她搖頭搖手。
程涼沒勉強,又低頭和點菜的服務員說了兩句,拿著點菜號碼牌穿過人群向她走來。
「我以為你會讓我也不要吃。」剛才的尷尬過去,程涼恢復了懶洋洋的樣子。
畢竟她拍的是吃夜宵會死。
「我最近發現我不讓別人吃夜宵可能我會死……」盛夏小聲嘀咕了一句,在店老闆準備拿出第二隻羊之前站起身,「這頓我請,你先吃,我去忙。」
十一點半了。
老闆很守時,這個時候果然會拿出一隻新羊。
氣氛光線都正好,盛夏眼裡已經沒有程涼了。
程涼用筷子夾著花生米,坐在角落裡看盛夏和老闆聊天,老闆的粗壯和盛夏的纖細在炭火的煙霧繚繞下,也變成了一幅畫。
出乎意料的。
看起來乖巧的盛夏居然很適合這樣的畫面,扛著攝像機,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眼神專注的盛夏,很適合融入到這樣的煙火裡。
程涼慢吞吞的又開始用筷子夾毛豆,順便復健手指靈活度。
他並不排斥這次半夜出行。
聽到盛夏大半夜的跑到越瓊區他就知道這趟免不了,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他沒有深想也不太想去深想。
他只是單純的覺得這樣比在家舒服。
周圍有人喝了酒紅著臉吆喝著猜酒拳,有盲人揹著吉他一桌桌的彈唱流行歌曲,偶爾會有人點歌偶爾會有人起鬨,都是夏日夜晚最常見的場景,可角落裡卻藏著個穿白色t恤的長髮少女,扛著攝像機,把這些場景拍進鏡頭裡。
莫名的和諧。
程涼心情很好的準備開始試著用筷子剝毛豆,身邊卻突然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
「程醫生?」男人的聲音帶著濃厚的酒氣和驚喜,「真的是你!」
程涼漠然抬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因為酒精漲紅了一整個身體,瞪大了眼睛亢奮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