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戀愛的時間並不長,七月底到現在也才半個多月。
沒有特別親密,見面的次數也不多,微信裡聊天的內容大多都是表情包。
她都不知道,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會在這樣瑣碎的日常裡迅速加深成現在這樣。
單純的喜歡變得厚重。
她把程涼收攏成了自己人。
她那看似友善好相處實際距離感十足的社交屏障裡面的自己人。
飛機收起了起落架,一陣顛簸後穿出雲層,雲層之上是碧藍如洗的天空。
盛夏把那個擎天柱的手機鏈串在手機上,開啟了程涼給她買的書。
哪怕現在萬分焦慮,看到書名的那一剎那,她的眼睛還是微微彎了彎。
他送給她兩本書。
一本是《高效休息法》,一本是《紀錄片創作完全手冊》。
他讓她保持興趣,好好休息。
***
程涼送走了盛夏後,沒有回家,車子直接開到了父母住的鹿城城郊——他爸媽不喜歡市內環境,在宅基地上建了一座小城堡,金色的那種。
佔山為王。
太庸俗了,程涼平時不愛去。
所以像現在這樣工作日突然回家並且回家之後就一聲不吭進了房間直接睡十個小時的情況,從來沒有過。
而且醒了以後也仍然神遊天外,一個人木木呆呆地在客廳裡看了幾個小時的動物世界。
程母覺得新奇,打電話讓左鄰右舍三姑六婆都來參觀了一遍,程涼連個眼皮都沒掀。
倒是沒人說他。
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是這種蔫蔫的狀態,別人家的好姑娘都不敢介紹給這家的小夥子,總覺得程涼結了婚可能會變成一尊佛,掃帚掉地上都不會撿起來的那種。
一直到半夜三點多,程母半夜起夜找水喝,看到自家那個奇奇怪怪的兒子還坐在沙發上看動物世界,回房之後推醒自家老公:「你說,兒子遇到什麼事了啊?怕成這樣?」
程涼這人有很多表裡不一的行為,比如看起來很高大很威猛的一個人,實際上遇到事了害怕了還是會躲回家,回家什麼都不做就悶著頭看動物世界。
之前考上醫生之後發現自己暈血,看到大體老師接連不停做噩夢的時候,就這樣跑回家窩在家裡看了幾個小時的動物世界。
工作以後,從來都沒這樣過。
到底親生的,程母還是有些擔心。
「明天再問他。」程父翻了個身,「那麼大個人了你讓他自己安靜安靜。」
程母子在床上翻身烙餅四五回之後到底還是沒忍住起了床,可再次出去,自家兒子卻好像已經回魂了,拿著手機噼裡啪啦的敲,臉上泛著詭異的、程母乍眼一看以為鬼上身的笑容。
「兒子?」程母湊過去半個身子。
她眼力好,就看到自家兒子半夜三更在聊微信,他這邊大段大段的打字,對方只回了一兩句。
就這樣,她兒子笑得啊。
「……你戀愛了?」程母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
但是……
她兒子戀愛是這一款的麼?
她以為他是那種小姑娘追在他屁股後頭他自己甩手走的渣男呢。
「暫時不能帶給你們看。」她兒子承認了,「等感情再穩點。」
盛夏那邊到迪拜了,來接她的工作人員說她爸爸手術已經順利做完,情況還比較樂觀。
於是程涼終於有心情理人了。
程母好奇了:「什麼樣的姑娘啊?」
程涼給盛夏發完最後一條讓她到了醫院安定下來再跟他聯絡的訊息,鎖上手機。
「過於好的姑娘。」他回答。
程母:「……啥?」
「你兒子不太配得上的姑娘。」程涼重新組織了下語言。
知道盛夏永遠挺直的脊背背後藏著的原因後,他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栽了。
初戀即永恆的那種。
可他,就更加自慚形穢了。
「呦!」程母來興趣了,巴巴的湊過來,「不見面沒事啊,有姑娘照片不?」
程涼把自己手機的鎖屏給程母看。
盛夏在鎖屏介面裡衝著鏡頭笑,手裡拿著她常常舉著的攝像機。
這是盛夏某次記錄他們戀愛日常的時候程涼抓拍的。
程母戴上老花鏡反反覆覆看了好幾分鐘,嘴角一直沒放下去過。
她這個年紀的人看人喜歡看眼睛。
這姑娘的眼睛。
配她兒子真的是糟蹋了。
「攝影師啊?」她問。
「學電影的。」程涼也湊過去跟著一起看,「還在讀研究生,未來想做紀錄片導演。」
「呦。」程母砸吧砸吧嘴,更滿意了。
程涼讓自己媽媽快樂了兩分鐘,然後很真誠的問母親:「媽,你說我要是剛剛追上就跟她說我要去新疆三五年,會不會不太好?」
程母:「………………」
程母:「???」
於是那天半夜,鹿城郊區的某個地方,響起了河東獅吼:「兔崽子我遲早要給你吊到院子裡風乾起碼我過年還能少殺一頭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