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程涼滑動滑鼠滾輪上上下下的把最後兩句話看了好多遍,才突然懂了他女朋友迂迴的情話。
她也想他了。
所以看完了他給她買的書,所以她把那個盜版的擎天柱摸到掉色。
估計還挺怨念的,說了兩遍。
程涼覺得自己的耳根子正在以他自己能感知到的速度發燙燎原,臉皮很厚的他這一次真的沒扛住。
搓著臉仰躺在靠背椅上,看著值班室的天花板傻笑了半天。
這可能是他見過最有殺傷力的情話了。
單純想象盛夏低頭撫摸擎天柱的樣子,他就怎麼都壓不下嘴角的弧度。
操。
程涼一把合上筆記本。
媽的,真想她啊。
***
讀盛夏郵件那天,程涼在病房值班。
他們院病房值班是白天上班,當天晚上夜班,第二天還得上班到五點下班,肝膽外科緊急手術少,值班很多時候都是一夜無事到天亮,所以程涼值班的大部分時候都是窩在值班室休息或者在辦公室寫論文。
他那天原本的計劃就是先把盛夏的郵件回了,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再好好琢磨琢磨去新疆的資料。
但是等他再次開啟筆記本,想學著盛夏一樣,正正經經的在抬頭寫個展信悅的時候,值班室的電話響了。
夜間急診。
高速車禍,傷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性,車輛撞擊後胸腹部撞向方向盤,內出血嚴重,送過來的時候血壓都已經測不出來了。
程涼趕到手術室的時候患者已經出現了休克症狀,儀器嘀嘀嘀的,急診室的普外醫生看到程涼來了抬頭說了一句:「可能胰臟破了。」
程涼眼皮一跳。
肝臟脾臟破裂他都不怕,患者還有生命體徵,開腹找到出血點止住就行。最怕的就是胰臟破裂,胰液是帶腐蝕性的,流到哪腐蝕到哪,九死一生的事情。
手術室的門又開了一下,這次進來的是泌尿外科的二線值班,人員到齊,急診室的那位開了腹。
一塌糊塗。
肝脾破裂,腹腔內都是血,好不容易抽吸完成能勉強看清腹腔情況,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怕什麼來什麼,胰臟真的破了,周圍血管破損,結腸被腐蝕,患者再次出現休克症狀,又是一通兵荒馬亂的搶救。
人搶救回來了,肝脾也止血了,胰臟破損也修補了,剩下的,其實手術室裡的人都不太敢動。
之前腐蝕的血管已經變成了粥狀,程涼縫了兩針,一打結就散了,連續試了三四次,手都在抖,但是就是一用力就散。
「得讓林主任來。」程涼摁著出血點,看了眼時間。
凌晨兩點。
那麼冷的手術室,所有人額頭上都是汗。
林主任在家,趕過來起碼需要四十幾分鍾,讓護士給林主任影片看了眼情況,程涼就聽到林主任冷冷的命令他:「你給我摁好。」
「嗯。」程涼斂下眉眼。
這類血管之前林主任讓他專門練過,但是實踐機會太少,模型沒問題,不是這種急救型別腹腔環境好的患者他也沒問題,但是遇到這樣的,就不行。
他還沒有出師。
手術室裡仍然很冷。
程涼就這樣低垂著眉眼一動不動的摁著出血點,之前受傷的肩膀隱隱作痛,痛多了就麻了。
五十分鐘,林主任終於風風火火的趕到手術室,程涼被擠到一邊,看著林主任五十多歲的人,半夜三更開了四十分鐘的車,一來就直接拿起手術器械,穩穩的兩針,打結,血止住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林主任收尾的時候瞟了程涼一眼:「回去拿模型繼續練,練這種出血環境下的,沒練好就別進手術室,我下週考。」
程涼:「好。」
「就你這樣還敢……」還有其他科室的同事,林主任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但是程涼懂。
就他這樣的,還敢提出季度援邊。
手術室裡的空調好像壞了,冷的程涼手腳冰涼。
他突然失去了給盛夏回郵件的勇氣。
那樣一個在戰區都能積極樂觀的姑娘,他應該跟她說什麼?除了那些漫無邊際的情話,他還有什麼值得跟她說的?
他不是盛夏的汽車人。
他連那個摸著會掉色的盜版擎天柱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