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伸手比了個她去周圍拍一圈的手勢,等程涼點頭,她繞著程涼又拍了一圈,自己進了村。
走的時候聽到圍著程涼的一個奶奶用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問程涼:「程醫生啊,這女娃是電視臺的哇?我們還得上電視哇?」
「是女導演。」
盛夏只聽到程涼回答了那麼一句,就走遠了。
遠遠地,她發現那幾個圍觀的老人看她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
很稀罕的樣子。
盛夏笑笑,開始專心取景。
村落的建築很有特色,黃色的泥土房,楞格狀的窗戶,通風好,高處還可以拿來曬葡萄乾。
村裡還有一些不需要去領藥檢查的老人,拿著蒲扇坐在門口,盛夏怕他們不願意入鏡,鏡頭快掃到的時候總是刻意避開,直到有個老人興致勃勃的揹著手過來,和盛夏比手畫腳了一會,讓盛夏給那十幾個老人拍了一個合影——他們以為那個是照相機,所以盛夏就把會動的影像給他們看,又指著老人家裡的電視機。
比手畫腳很費勁。
但是可能因為彼此都沒什麼惡意,盛夏到最後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懂她是來幹什麼的,只知道他們好像聽說會上電視,就笑開了花,咧著嘴鼓掌。
平靜並且快樂。
攝像機收音裡,也只有枝頭知了不止疲憊的叫聲和盛夏的腳步聲。
***
程涼送藥,花了很久的時間。
老人們反應慢,他還得對著音標一個個念出名字確定是不是對得上號,中間不能出差錯,另外還得比手畫腳和一些需要定時複診的老人再次確定他們去醫院的時間,到時候院裡有車的話就能一起接過去。
這都是他這兩年做慣了的活,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等待老人確認名字的間隙,會抬眼看看盛夏。
看她在村裡拍地上曬著的辣椒,看她拍村裡的雞鴨,看她和老人十分生疏但是笑眯眯地比手畫腳。
心裡很安靜。
就像三年前他帶她去鹿城老城市中心取景,她念著夜哭郎,他隱在黑暗中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吃一口三明治。
弄那張表格,程涼花了快四個小時。
還剩最後幾個病人的時候,盛夏已經繞完了村子以及村子周邊又回來繼續跟拍程涼。
她看起來對程涼帶來的裝備有了興趣,拉近鏡頭拍的很認真。
她從來都不會覺得做這件事枯燥,哪怕在大太陽底下跑了四個小時,她還是能找到自己想拍的東西。
「我這邊快了。」程涼第六次跟盛夏說,「你先去車上休息一下,我車後座有餅乾。」
「不用。」盛夏第六次拒絕,「拍完這組再說。」
程涼無奈,只能看著衝他樂的大爺也跟著咧嘴。
「我們得快點。」他比手畫腳,「不然太陽都要落山了。」
大爺拿著手裡的老人機,比比太陽再比比時間,意思是還有兩個多小時太陽才下山呢。
程涼:「……」
盛夏正好拍到這一幕,也跟著樂呵呵。
她其實發現程涼一直在朝人群裡看,只是被這幾個話癆的老人圍著,每次想說話都會被插嘴。
「怎麼了?」其實確實拍的差不多了,盛夏索性關了攝像機,幫程涼拿拿東西打打下手。
「有個婆婆沒來。」程涼從兜裡掏了顆遞給盛夏。
盛夏順手就剝了吃了。
這人為了不讓她抽菸,最近有空就給她塞糖。
她也就懶得解釋,她其實不怎麼抽菸,那個打火機是丁教授送的,平時主要功能就是給那些場務攝像大哥沒打火機的時候點菸用。
貴的打火機,他們不好順走,每次都會還給她。
「住在哪家?」盛夏吃了糖,自告奮勇。
「這邊直走最裡面那家,家門口放了個破老虎石墩。」程涼這邊還有兩個病人,一個下午了,那個婆婆一直沒出現,他也有點擔心。
「她腿腳不太方便,你去敲敲門就行,她耳朵挺好的。」程涼叮囑。
盛夏這一個下午把這個不大的村子都逛透了,程涼一說她就知道是哪家,徑直走過去,發現門沒關。
傍晚七點多,已經開始西曬,屋子裡漆黑一片。
「婆婆?」盛夏喊了一聲,沒聽到聲響。
盛夏莫名覺得有些不安,推開那扇半掩著的門,又喊了一聲:「婆婆,可以去拿藥了。」
屋裡有嗆咳難聞的中藥味,沒有點燈,西曬的陽光透過斑駁的窗稜照進來,到處都是光斑,反而更加看不清楚。
盛夏腳下踢到了一個器皿,器皿倒地,泥地上聲音並不大,悶悶的哐得一聲。
盛夏低頭。
這下終於看到了老婆婆面朝地趴在地上,那個器皿滾過她身邊,她手動了動,抓住了盛夏的鞋子。
「程涼!」盛夏這輩子都沒有那麼大聲吼過。
她不知道老婆婆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挪動她。
她只能再次伸長脖子,又吼了一聲:「程涼!你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