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肯定在加班,不然早就電話過來疲勞轟炸了。
盛夏索性搬了張椅子坐在陽臺上看夕陽。
一個人,可以想很多事,比如把自己的初戀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再走一遍。
其實沒多久,也就十幾天。
但是當時兩人的對話、動作、表情,盛夏都還記得。
因為記得,所以她發現,其實程涼帶她去遊樂園的那一天,他就已經在退了,是她自己興致勃勃沒有發現。
唐採西電話打過來的時候,盛夏這邊已經星斗漫天,坐在陽臺上有點冷,盛夏正在猶豫要不要把那床擎天柱抱到陽臺上披著繼續憂傷。
有點貴。
她覺得不值。
所以接了電話就直接把自己砸到了床上,一聲西西喊得挺憂愁。
唐採西那邊安靜了一秒,問:「是盛夏嗎?」
盛夏:「……」
盛夏:「我在想,程涼這個人是不是其實並不知道我當時喜歡他。」
唐採西那邊又安靜了一秒:「說人話好嗎?」
「我剛才在覆盤。」盛夏盤膝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原因,我現在回想起那段感情,挺飄的。」
「您這覆盤得真早啊。」唐採西也恢復正常,「怎麼了?早上程涼有半年不能手術的事刺激到你了?」
「我今天哀悼初戀。」盛夏說,很鄭重,「儀式中,別打斷我。」
唐採西:「……哦,您繼續。」
「就……」盛夏醞釀了一會,「當時我跟他應該都是真心的。」
唐採西:「……嗯。」
這點真無法反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兩人都是全力付出。
「但是他對我是真心這件事,我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體會到。」盛夏想搓手指,又想改,於是把手伸到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杵著。
唐採西:「……什麼玩意兒?」
「我懷疑過他的感情。」盛夏說,「這也是我最過不去的坎。」
「西西,我對那段感情失敗最大的遺憾在於,我覺得我看錯了人,看上了一個沒有擔當不會談愛的懦夫。」
唐採西:「……程涼就是啊。」
盛夏:「你聽我把話說完。」
盛夏:「如果當時他告訴我去新疆,我肯定會讓他去的。」
唐採西:「……嗯吶。」
盛夏:「他告訴我他因為心理問題拿不了手術刀了,我肯定也會鼓勵他的。」
唐採西:「……嗯吶。」
盛夏:「西西,他拿不了手術刀的時間,長達半年。」
唐採西:「嗯。」
盛夏:「戀愛十幾天就跑到新疆,並且有半年時間都在事業低谷期的男朋友,是消失好,還是在一起好?」
唐採西:「……操,寶貝你不能這麼想。他一句話都沒有直接走了對你造成多大的傷害啊,你現在幫他想立場?頭頂阿彌陀佛嗎?」
盛夏:「我只是想說,回頭再看你會發現,可能他的擔當,就是做這個消失的惡人。」
唐採西:「……」
盛夏:「我和他感情沒有深到非彼此不可的程度,其實我覺得我和他之間感情真的開始加深,其實是在我去葉門的那段時間。」
「但是那時候,已經沒有機會給我們了。」
「程涼走,可能是在對我負責。」
唐採西:「……你能不能不要用導演角度去剖析自己的感情?你是有血有肉的人,對自己別那麼狠行嗎?」
盛夏:「我就是覺得,沒有遺憾了。」
盛夏:「你之前跟我提過,當時過去大半年了程涼還來找過你和周弦要過我的聯絡方式,這點我一直過不去,我會反覆回想,他走了又回來的原因。」
盛夏:「但是現在,我沒想法了。」
唐採西不說話了。
盛夏:「我們都認真了,只是時機不對。程涼沒有在那個時候把事情都說出來,感情確實沒了我也確實生氣了,但是那樣,也比在那種感情基礎下互相煎熬的好。」
半年,以程涼這種不張嘴的性格,她能被磨成黃臉婆。
唐採西一聲嘆息:「所以,你會跟他複合嗎?」
盛夏安靜了很久,然後回答:「不會,我跟他不合適。」
最初的動心沒了。
就算對過去一點疙瘩都沒有了,感情也已經消磨了。
重來一次,她沒有興趣。
而且。
「不管什麼原因,我都不喜歡拋下我就走的人,哪怕他有不得不拋下我的理由。」
她從小到大,被拋下太多次了。
「所以西西,我想你了。」盛夏糯糯的,在沒有人沒有開燈的房間裡,軟軟地又回到了那個扎著馬尾辮站在陽光裡的正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