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覺得自己彷彿是個補破爛的,拿著一塊破布修修補補到最後居然給補全了。
「操。」老盛也跟著低罵了一聲,「你媽的居然真的能讓他活著出手術室。」
「……你們兩個閉嘴。」程涼還仰著頭,「一會烏鴉嘴把人咒休克了我斃了你們。」
「嘿嘿。」急診醫生沒忍住,樂出聲。
接著是老盛。
接著是站在無菌區外伸長脖子看到傻的年輕醫生。
最後,是仰著脖子覺得自己這脊椎已經不能要了的程涼。
一場十個小時的全科手術,全力救了一個應該活下去跟他好好清算每一條人命的殺人犯,筋疲力盡的醫生護士們,就這樣詭異的小小聲的沙啞的笑出了聲。
而在觀摩室裡拍了十個小時手術的盛夏,在這樣的笑聲裡,紅了眼眶。
***
手術結束後,外面還有一個小型的記者會。
本來是打算讓老盛上去的,但這人出了手術室洗完澡就坐在更衣室裡仰著臉睡著了,踢了他一腳他回了一句你瞅我現在的嗓子像是個人能聽的嗓子嗎?
都啞成烏鴉了。
程涼也啞。
但是他畢竟年輕扛造也能逞強,出去簡單的回答了兩句記者問題:人暫時死不了,但是還得繼續觀察。
反正凶險的第一關,算是過了。
小白在旁邊很快樂的壓低聲音和盛夏說悄悄話:「他們這次要是能救活那個人,那icu弄不好就保住了啊。」
盛夏一怔。
她今天真的反應不行,居然沒想到這一齣。
「如果是那樣就太好了。」小白早就習慣盛夏不說話的樣子了,話頭一點都沒變少,「我這兩天跟在icu工作的重症醫生聊天,他們說這科室要是關了就馬上跳槽,都開始找下家了。」
盛夏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拍紀錄片是真的很容易陷入感情的,連那麼八卦的小白,現在臉上的真心的喜悅都藏也藏不住。
她想,她應該也在笑。
因為程涼在回答記者問題的時候和她對視了一眼,然後問題答著答著,就突然低頭笑了。
……
記者不知道他笑什麼,大概是覺得這醫生累瘋了,後來的問題隨便問了兩句就放過了程涼。
程涼等大廳都清空了,走到盛夏面前,問得第一句話是:「還痛嗎?」
盛夏:「……」
小白:「……啊?」
凌晨三點了,精神高度緊張了一天,所有人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
盛夏是僵著的,程涼看起來沒僵著,但是說話內容很詭異。
「布洛芬的藥效只有八個小時。」他說。
小白:「……哈?」
盛夏:「……」
哦,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我一會就回家了,要一起回去嗎?」他又問。
盛夏:「……哦,好。」
小白:「好呀!」
大概那個呀字太大聲,程涼皺著眉,看著小白。
那表情好像是剛剛才看到盛夏旁邊還有個人。
「icu還沒下班呢。」程涼看著小白。
小白:「……啥?」
「你不去拍嗎?」程涼問得很真心,「還是說又得盛夏去拍?」
他是真的其實已經是半迷糊狀態了,所以所有的問題問出來都沒過腦子。
小白:「……」
盛夏:「……」
小白:「那師姐我先去icu……」
他剛才那個好呀不應該那麼雀躍的……
程涼皺著眉還想說些什麼,盛夏一把抓住程涼的手,跟小白一邊揮手一邊往外走。
她是真怕程涼直接說盛夏今天例假來又中暑過你難道還想讓她通宵這種狗屁問題。
因為他現在看起來真的沒帶腦子。
程涼也就真的被她拉著就走了,也沒回辦公室做最後收尾,回家路走路也就幾分鐘,他就一直盯著盛夏的手。
盯了半天,把被拉著的手改成握著,手腕一翻,十指緊扣。
盛夏:「……」
看,大家腦子都不清醒就會變成這種情況。
但是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費神去想。
今天他們兩個人真的夠奇怪了,她不想在兩人精疲力盡的時候聊這個話題。
看起來,程涼也不想。
他就只想這樣和她手拉手回家,到了家裡,他撐著就要合上的眼皮燒了水丟了幾顆泡咖啡用的方糖,然後敲開了盛夏的門。
「這個。」他遞給她,「白糖水。」
「我晚飯沒吃,我估計你也沒怎麼吃。」他說。
「喝了就睡吧。」他自顧自的說完,然後說,「晚安。」
盛夏捧著杯子:「晚安。」
雖然很蠢。
但是這好像是她第一次來姨媽有人給她泡白糖水……
唐採西都是給她紅糖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