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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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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天使勸告,一半惡魔低語。

還給她推薦了一堆折騰男朋友的方法。

所以盛夏這一週,心情真的不錯,只除了小梁。

那個接待她,給她送了一堆衛生巾和洗屁股用的臉盆的小梁,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回來了。

她那個好不容易醫科大畢業的哥哥,最終沒有挺過那場手術。

現實諷刺,留在市裡接受最好治療有遠大前程的小梁哥哥走了,在蘇縣這個小地方拼拼湊湊的icu裡敞開著腹腔的殺人犯,卻有驚無險的活了下來,生命體徵平穩,再一次評估後,準備接受二次手術。

老天到底是有眼還是無眼,盛夏不知道。

她只能透過鏡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世間,第一次真實的明白了三年前程涼的無力感。

容易共情的人,總是更苦一些。

***

兩週之後,那個殺人犯通過了一系列檢查,帶著手銬腳銬被第二次推進手術室。

盛夏在進觀摩室之前,在圍成一圈的人群裡,看到了憔悴的小梁。

小梁在人群中衝她點了點頭。

盛夏穿過人群走到小梁面前,這個姑娘僅僅一週時間,臉頰就深深凹了進去。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是程主任他們給我哥哥做手術,我哥哥是不是能活下來。」小梁還是笑著,「那天晚上受傷的人太多了,我哥哥送到手術室裡的時候已經失血休克,勉強做完了手術,第二天就走了。」

「可手術室裡的這個人,傷得這麼重,卻還是活了下來。」小梁聲音開始顫抖,「這裡醫療條件還不如市裡,只是因為有了程主任他們……」

「我拍程主任的時候,也拍過icu。」盛夏說,「這個病人,是開著腹腔送到icu的。」

小梁看著她。

「這裡都沒有合上。」盛夏隔空比了一下,「都腫了,根本合不上。」

「他應該廢了,脾肺全裂了,活下來肯定會體弱多病而且再也不能從事體力勞動。」

「當然,他應該也沒有機會從事體力勞動了。」

「等這次手術結束腹部縫合後沒有生命危險後,他會被送到監獄的醫院裡,再恢復一點,就該判刑了。」

「他剩下的日子,只有苦難了。」

等償還了那幾條人命,他就該塵歸塵土歸土。

「程主任他們花了十個小時把這個人救活,就是為了讓他能活著告慰亡靈的。」盛夏看著小梁說。

小梁笑著笑著哭了,抱住盛夏哭得聲嘶力竭。

旁邊的小白紅著眼眶想把這幕拍下來,被盛夏用眼神阻止了。

又是人間疾苦。

醫院裡最常見的畫面。

隨便拿著攝像機在重症病房在急診室裡一站,一天就能拍到兩三個。

因為親友離世哭得撕心裂肺的活著的人,哭聲是會感染人的,而在這裡的醫生護士,每天都能經歷。

他們不能跟著撕裂那麼多次。

他們只能努力讓自己麻木。

像程涼這樣膽小的,無法真正麻木的,就只能咬著牙跟著撕裂一次又一次,變得越來越膽小。

跟拍程涼第二個月,盛夏又在程涼身上找到了另一種東西。

超越宿命感的割裂感。

醫生這個詞,只能是褒義的,裡面有諸如李副主任孫林這樣的害群之馬,但是這樣的人,不能稱之為醫生。

醫生,唯一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救死扶傷。

而這之外的情緒,是醫生之外的,脫掉了白大褂的人需要自行消化的。

程涼三年前無法消化,三年後,他把這樣的情緒壓在了手術的黑霧中,對著空氣多切一刀,像是切開了人間疾苦生命重量。

盛夏讓小白送走了小梁,自己在觀摩室裡看著戴著口罩的程涼,這一次,她沒有從鏡頭裡看他,她透過那層玻璃,盯著他。

做醫生,非他本願。

但是醫生背後的使命感,又深深吸引著他。

這個矛盾的人,跑到邊疆苦行三年,終於摸到點平衡的端倪。

她早就原諒他了,剩下的只是氣難平。

可現如今,這樣的氣難平也逐漸消失了。

要再試一次嗎?她再次問自己。

要再次毫無芥蒂地摸摸他頭頂那戳怎麼都下不去的呆毛,碰觸他眼角的淚痣,抱抱他嗎?

在她終於理解什麼叫患得患失,心跳加速之後。

她終於在程涼做完這六小時的手術,回家之後,敲響了他的門。

程涼應該剛剛洗完澡,開啟門的時候頭髮都還是溼嗒嗒的。

盛夏先是踮腳,伸手壓住了他哪怕溼漉漉也翹著的頭髮。

程涼微微彎腰,身體僵住。

盛夏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很輕的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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