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又開始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唯一慶幸的,是他這三年好歹不算虛度,好歹,能離她近點,好歹,沒有變成個只會收租的包租公。
好歹,有了對未來負責的勇氣。
「程涼。」盛夏那邊突然抬頭。
正在走神的程涼猝不及防,差點把糖整個吞下去:「……啊?」
……
盛夏先是盯著他這一身紫黑的傻子樣默了半秒鐘,然後把筆記本螢幕轉向他,問:「這個地方,你們當時開會的內容你那邊有紀要嗎?當時的收音有干擾,有雜音。」
「什麼時候的?」程涼坐到她旁邊,翻著自己的會議紀要。
「四天前,42床的那個病人的會診。」盛夏手指在他螢幕上點了下,說,「這個。」
「我把縮寫整理下給你。」他複製了一份紀要,開始敲敲打打。
盛夏在旁邊等,歪著頭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變白了?」她突如其來的問題。
程涼手指一頓,表情茫然。
盛夏把之前的原始影片拿出來和他現在的手比對了半天,點點頭:「真的白了。」
「……最近送藥送的少了。」程涼最近接話接的多了,什麼神奇的話題都能接得住,「提拉婆婆的事情以後,院方這邊希望送藥這件事可以走流程。」
「之前都是縣裡醫生用休息時間去的,診療什麼的都是回來以後隨便記一下,提拉婆婆那天拉過來的時候也沒有急救資料。」
這種事,沒有醫鬧還好,有醫鬧了醫生就很吃虧。
「也算是好事了。」
這種吃了虧就長記性的事情,總算是一種良性迴圈。
程涼自己伸手在燈光下看了半天,問,「白了是不是你拍攝就得重新調引數。」
盛夏:「……」
「不是。」盛夏面無表情,「白了以後你眼角下面那顆痣就能看得到了。」
程涼:「?」
「我以前挺喜歡你那顆痣的。」盛夏繼續面無表情,「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在門診的時候就看到那顆痣了。」
程涼舉著研究自己是不是變白的手就這麼僵在那裡,良久,問:「那現在呢?」
盛夏轉頭看他:「現在看得到了啊!」
……
她故意的。
這下程涼確定了。
「看得到還喜歡嗎?」他問。
盛夏不回答了,開始催他的會議紀要:「我就差這個鏡頭沒補完了。」
程涼:「……」
程涼:「……新研究出來的折騰我的方法嗎?」
盛夏:「嗯,昨天西西教的。」
程涼:「……她知道等我回鹿城以後周弦可能就是我的一助這件事嗎?」
盛夏:「……」
程涼:「……當然我就隨口一說,我不敢。」
連唐採西一起惹,那追上盛夏的猴年馬月。
他回去得把周弦供起來,每次手術都把他放在神龕的位子上。
安靜了能有一分鐘,盛夏噗得一聲笑了。
程涼把會議紀要發給盛夏,也笑了。
「現在呢?」他執著的問。
盛夏看著程涼,一本正經:「現在若隱若現。」
很玄妙的回答完,就不理他了。
留下程涼一個人埋頭做完最後一點工作,和盛夏回到二樓,樓下小白他們正熱火朝天的鬥地主,程涼堵在盛夏房門口,隔著一層紗窗,看著屋裡的盛夏,說:「我後天有兩天假期。」
「這次給那個殺人犯做手術的醫生都有的假期,我放到後天休了。」
盛夏在紗窗裡面看著他:「嗯?」
「你是不是要去丁教授那邊,我送你一起去。」程涼說。
他今天聽到小白說的,丁教授那邊要拍兩條線,他得跟師姐去拍兩天。
可苦了。
小白說這話的時候哭喪著臉。
「我實在不放心你那個師弟,我陪你吧。」他說,「這兩天那個殺人犯如果情況穩定估計得轉院,到時候讓小白留下來拍。」
「這也是為了追我嗎?」盛夏問他。
「不是。」程涼回答,「這只是因為我想。」
他很想。
不是為了彌補這三年的空缺,他也知道就這兩天時間彌補不了任何事。
只是,盛夏以後一定會飛得很遠。
他的工作肯定不能一直陪著她,分別會是常態。
所以,能珍惜一天是一天,他喜歡陪她拍紀錄片的感覺,以前就喜歡,盛夏專注的樣子很能讓人放鬆。
他想的還挺遠,就是盛夏非常擅長潑冷水,她說:「小白跟我一起去,是因為他是我師弟。」
「你跟我一起去,那是什麼?」她歪著頭,「縣裡醫生下鄉扶貧聯歡?」
程涼:「…………」
得虧她能想出扶貧聯歡這種詞,不愧是做導演的。
關鍵她說這話還不是為了諷刺,她就是單純的疑問句。
「殺人犯如果這兩天要轉走,小白就得留在這裡。丁教授那邊我自己去就行了。」盛夏謝絕聯歡,「就兩天時間。」
這事她其實都沒想跟程涼說,兩邊同時拍紀錄片,互相調動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只有兩天。
她倒是沒想到他早就知道了,還安排了調休。
程涼本來想說那地方那個鬼路你一個人去怎麼行,更別說到了以後還有一段山路不能通車,她還得扛裝置。
話到嘴邊,嚥了回去。
「那行。」他說,「我找個聯歡的藉口,到時候跟你一起走。」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