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盛夏自動忽略了程涼站在原地晃了晃的動作,忙前忙後的鋪床,幫唐採西解開領口,最後還偷偷撐起被子幫唐採西解了內衣釦子,換了個棉質的抹胸。
全都弄好了,她才看到程涼靠在門邊閉著眼。
「程涼?」她一直到現在才發現程涼臉色有些發白,「你沒事吧?」
程涼唔了一聲,睜眼。
他眸色很深,看著她問:「都弄好了?」
「嗯。」盛夏走近,發現他額前頭髮都溼了,「不舒服嗎?」
程涼撐著門框站直,甩上門把那兩個醉鬼隔離開,把盛夏拉到她房間裡,又一次關上門。
然後很禮貌的同她說:「借我靠一下。」
盛夏還沒反應過來,程涼整個人就都靠她身上了,倒是還記得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就是盛夏毫無防備被一個大男人壓著往後一退,踉蹌了一下兩人就都躺床上了。
盛夏:「……」
終於後知後覺:「你也喝醉了呀?」
她就說為什麼一直隱隱的覺得不對勁。
程涼皺著眉,一旦鬆懈了,之前繃著的那根不能讓盛夏一個人照顧三個醉鬼的弦就斷了,理智告訴他他現在得翻個身不要壓著盛夏,但是身體卻只能很小幅度的動了動,就再也動不了了。
只剩下護著她後腦勺的那隻手摸了摸她的頭,很歉意的回了一句:「就躺一會就好了。」
魂牽夢縈了三年的女人就在他懷裡,當年一起吃食堂一起聊天的朋友就在他們隔壁,他終於有了一種真的回來了的實感。
唐採西讓他喝的那六杯酒,其實一點都不苦。
如果唐採西現在再把三年前問過他的話拿出來問一遍,他這次的回答,終於可以不再是我不知道了。
他愛盛夏。
這四個字,他終於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口。
「我愛你。」他貼著她的耳朵呢喃。
盛夏紅著臉拍拍他的頭:「我去給你拿熱毛巾擦臉。」
也難為他一直撐著。
要不然她還真不一定有辦法一下子照顧三個醉鬼。
程涼微蹙著眉,不願意讓她走。
盛夏用手指把他蹙著的眉心撐開,有些擔心:「很難受嗎?」
四個人裡,他喝的最多。
他心事最重,觸景傷情的感觸最明顯。
程涼睜開眼,耷拉著眼角,眼瞳顏色黑沉沉的,看著她,抿著嘴點點頭。
「頭痛。」他說,「心裡也痛。」
聲音很啞。
盛夏一下下地摸著他因為長期皺眉已經有些褶皺的眉心。
「我……」程涼把頭埋進盛夏的頸窩,「這三年一直在幻想,等我援邊結束回鹿城,要怎麼說服周弦把你的聯絡方式告訴我。」
「我試了八百種郵箱字首,但是郵件一直髮不出去。」
「我去看你的直播,想給你發彈幕,但是又怕你被我氣的連直播都不播了。」
那是她給她父母報平安用的直播,他沒有資格破壞。
「我跟你一點交集都沒有了,就只能拼命去搜集擎天柱的周邊,只要是限量的我都想辦法收了,我就在想,你會不會有一天為了買限量周邊留下聯絡方式。」
這樣,他就能找到她了。
「我甚至翻遍了唐採西所有的社交賬號,想找個和她互動多的賬號順藤摸瓜找到你,但是,你從來不和她在公開社交軟體上聊天。」
「盛夏,我找不到你了。」他說,「怎麼找都找不到了……」
他以為他只是冷靜逃避幾天,他以為挽回可以有無數次機會,但是,都沒有了。
他病了半年,半年後,等他有餘力睜眼,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我真的……」他酒意終於瀰漫,緊緊抱著盛夏也不知道自己抱得是真實的還是幻想的,哽咽著重複,「找不到你了。」
盛夏眨眨眼,看著天花板,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眼淚。
這個醉鬼!
平時都不說的話憋著酒後才說出來。
煩死了!
其實多少也有點上頭的盛夏吸著鼻子一個板栗子敲到程涼腦袋上。
程涼一僵,睜開眼。
「你煩死了。」她淚眼婆娑的。
程涼酒瞬間醒了一半,也顧不得頭暈不暈了,起身想去找面巾紙,結果盛夏摟著他脖子不許他動。
「你找腦科醫生的聯絡方式有什麼用啊!」她罵他,「我爸爸團隊的醫療支援都是全球最好的,誰稀罕你找的腦科專家!」
「那個時候……」盛夏因為平躺,眼淚一直往頭髮上流,耳邊的頭髮都溼了,「你哪怕就回一句你想我了……也好啊。」
「誰讓你想那麼多了?」她問他。
「誰讓你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了?」
「誰讓你覺得我會走了你就乾脆先跑了?!」她最後這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情侶默契,他真以為她沒意識到三年前發生了什麼嗎?
他害怕了,他覺得感情深了他沒準備好,他想他這鹹魚樣要是和她耗著,她會跑。
所以他消失了。
「所以我憑什麼要給你留後路?」她反問他,「你就應該永遠都找不到我!」
酒意上頭,再加上唐採西就在隔壁,程涼那幾句話逼出了她埋在最深處的委屈。
不是沒有句號放不下。
而是,她從來沒放下過。
「對不起。」程涼這下酒徹底醒了,只能一疊聲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再敢消失一次試試!」盛夏恨不得咬他。
「我瘋了麼還要再試試。」程涼被摟得起不了身只能動作笨拙的抱著她。
他救了多少人,才換來一次老天開眼。
他瘋了麼還要再來一次。
懷裡的盛夏還在哭,和三年前電梯裡那次哭了以後馬上擦乾跟他說對不起不一樣,她這次拽著他衣服發洩一樣。
那該死的私房酒三瓶就放倒了一屋人。
前塵往事,恩恩怨怨,哭哭鬧鬧。
終於,都開始變得可以碰觸,變得,開始結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