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你們想得美。」……
程涼和周弦的手術磨合就在吵吵鬧鬧相愛相殺中飛快的過去了,甘老師父親術前總膽紅素降至100,終於可以手術。
手術前一晚程涼又和甘老師和甘老師父親細講了一遍手術風險,為了這個手術蘇縣醫院和鹿城附屬醫院一起做了快一個月的準備,從模擬開始,3d重建,各種手術可能會發生的風險,換了一助,換了麻醉醫生,整個手術班底來來回回磨練了兩個星期。
但是這些,程涼都沒有告訴甘老師和甘老師的父親,他只是告訴他們,這次手術風險很大,病人現在的狀態,下不了手術檯的可能性很大,手術時如果癌細胞已經擴散也有停止手術直接縫合的可能。
他也介紹了他們接下來會用的手術方法,給他們看了重建可能,幾乎每個步驟每個風險都告訴他們了。
甘老師的父親簽完字,讓甘老師先回病房,他要單獨和程涼說兩句。
經過半個月的保守治療,甘老師父親現在的精神還不錯。
他留下來單獨和程涼聊的,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只是告訴程涼,他非常清楚手術的風險,他希望程涼他們手術的時候不要有壓力,他說現階段對他來說,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他只是不想女兒太孤單暫時茍活於世罷了。
程涼合上了和病人溝通的資料夾。
「其實,活著很好。」程涼說。
甘老師父親有些驚訝,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程主任跟病人聊過病情之外的話題。
「您住院這段時間,每天早上都會開啟病房的窗戶。」
「您病房外面那條街靠近學校,我值班的時候也挺喜歡開窗看的。」
天沒亮的時候就會有早餐店,天矇矇亮了,就會有穿著校服的學生陸陸續續地經過。
十幾歲的孩子,青春正好,很少有願意好好走路的,跑著跳著鬧著,快遲到了,那條街就會變成百米賽跑的跑道。
那是一條很容易讓人微笑的街道。
「窗外風景很好,您的女兒很孝順,只是抱著茍活於世的想法,就太辜負這個人世了。」這話,程涼是笑著說的。
可能說這話的人很真心,所以甘老師的父親愣了愣,也微笑了。
「明天一起加油。」程涼送走甘老師的父親,握了握他的手。
程涼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習慣。
進手術室之前,消毒的時候,他會給自己加油。
想象盛夏當時迷迷瞪瞪拽著他手術服跟他加油時候的語氣。
這個習慣已經三年多了,他進不了手術室的時候,他重新再進手術室的時候,他眼前全是迷霧的時候,他是靠著盛夏的加油熬過來的。
她說:「程醫生,你要加油。」
於是他咬著牙撐過了一個又一個劫難,開啟窗,跟自己說,不要茍活於世。
現在,他又找到了那個給他加油的人,他也終於可以微笑著跟病人說,一起加油。
***
手術前一天晚上,蘇縣的天氣頗有些大戰前夕的味道,下午起了一場沙塵暴,到了程涼下班,盛夏那邊收了當天拍攝的素材等他一起下班的時候,路上已經漫天黃沙。
程涼那輛一直停在醫院的吉普車被覆蓋在黃沙下,盛夏在引擎蓋上用手畫了一個擎天柱。
程涼走過去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盛夏腦門,哭笑不得:「我以為你會畫一顆心。」
盛夏防風鏡下的眼睛就彎了起來。
兩人都全副武裝,程涼撐開一把大傘,把兩人攏在傘下。
風沙迷眼,他問盛夏:「你現在還怕颱風嗎?」
「怕。」盛夏點頭,很認真,「超過十二級的就不行。」
程涼就笑著扒拉一下盛夏頭上的棒球帽:「那我以後年假都放在臺風季休,你要是不在鹿城,我就去找你。」
盛夏歪頭看了他一會,在他已經被沾上黃沙的外套上畫了一顆心。
程涼:「……」
這姑娘突如其來的浪漫總能戳得他心裡疼。
於是他也抬手,在盛夏鴨舌帽上畫了一顆心。
不長的一段回家路,兩人一路在對方身上能畫的地方畫愛心,到了家,開啟門,唐採西和周弦看著滿身愛心的兩個人,表情都很無語。
「我記得你們兩個說過,你們的關係在回鹿城前得保密的。」這就差買個喇叭昭告天下了吧。
「這種天氣誰會出門。」程涼站在玄關,本來應該把身上的灰塵到走廊上抖掉再進門的,現在卻有點捨不得。
可盛夏不會,她迅速的抖完自己的,拿著雞毛撣子追著程涼就是一通拍。
「這天氣明天能做手術嗎?」周弦託著腮,挺憂愁。
「……下沙子又不是下刀子,手術又不是露天的。」程涼一邊護著手臂上的心,一邊白眼差點翻上天。
「我怕停電呀。」周弦繼續託著腮,幽幽的。
盛夏發誓,周弦停電兩個字剛剛說完,話音還在最後的聲波階段,她就聽到了熟悉的電流聲。
她拿著雞毛撣子僵在原地。
程涼還維持著想要護住手上最後一顆心的動作,像被摁了暫停鍵。
只有周弦的親親女朋友反應最快,靠了一聲。
然後一樓就炸了。
「停電了停電了!」小白的聲音,「我操我操停電了我洗澡才洗一半怎麼辦啊?!」
「媽的停電又不是停水!」有人回吼了一句。
「靠我論文沒儲存!」另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我為什麼要用桌上型電腦寫論文!!我恨我自己!」
「啊!!我追的劇今天大結局啊啊啊啊啊啊。」還有一個更歇斯底里的。
「……捏媽的我才抓了一手炸彈啊!電筒呢!這把打完啊!」
……
…………
雞飛狗跳。
程涼最先笑出了聲。
接著是抱著雞毛撣子笑蹲在地上的盛夏。
然後是在屋裡面非常無語的舉著手機的唐採西。
最後,周弦補充了一句:「……這魔咒怎麼還帶有續集的,非得原班人馬才能演啊?」
程涼真的有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一邊笑一邊拽著盛夏的雞毛撣子拉了拉:「我晚上要跟你睡。」
盛夏:「……啊?」
「我明天手術。」程涼說,儘量讓自己身體遠離周弦,「晚上和這個人睡一間屋我害怕。」
「我也不要跟他睡!」唐採西怒了。
憑什麼給她一個烏鴉嘴。
盛夏:「……那我們三個擠一擠?」
程涼:「……」
唐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