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幾點了你還不睡?」
程涼抬頭,同樣的問題用同樣的語調問了句:「幾點了你還不睡?」
盛夏:「……」
她在程涼那一堆抱枕裡找了個空隙,也鑽了進去。
程涼把她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頭。
「我三十到四十這個年齡段的素材全軍覆沒了。」盛夏悶悶的,「其實這五年拍的東西也夠了,但是就是……」
「我好希望於寧可以重新開始。」她說。
程涼並不知道於寧是誰。
盛夏拍紀錄片前簽了協議,基本不跟他提跟拍人的事。
但是他了解盛夏的煩惱。
她這五年只要跟拍了一回來就會有這樣的煩惱。
她選了一條很不好走的路。
作為丈夫,只要一直站在她這一邊就夠了。
比如這樣的深夜裡,親親她的額頭。
盛夏喜歡被親額頭,每次碰觸,她的眉心都會舒展一點,抱著他喟嘆一聲。
「程涼……」她閉著眼睛,摟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胸口。
「嗯?」程涼幫她理了理已經長長了的頭髮。
盛夏喜歡長髮。
她現在的職場地位,終於可以留著長髮不被那些人用菸灰彈燙了。
所以她就一直留著,扎著馬尾辮,變成了她在職場的象徵。
在家的時候,就披著,彎著眼睛喊他程涼啊。
「我好喜歡你呀。」盛夏還是閉著眼睛。
程涼:「……只是喜歡?」
「……我好愛你呀。」盛夏紅著臉,閉著眼睛。
程涼點點頭,滿意了,回了一句:「我也愛你。」
盛夏笑,笑著笑著抬起頭問他:「如果我紀錄片失敗了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她只問過他。
同樣的問題,丁教授在一個小時前剛才問過她,她很斬釘截鐵的說,不會。
十年時間,哪怕不是完整的,她也能交出滿意的答卷。
但是對著程涼,對著他耷拉著眼角下那顆褐色的淚痣,她就突然覺得,軟弱也是可以的,她在程涼麵前,不需要一定。
「看你對失敗的定義了。」程涼說,「在我看來,你這幾年的取材全都剪出來就已經不算失敗了。」
「十年只是個週期,如果故事完整,縮短應該沒問題。」他安慰她。
「唉。」盛夏嘆息,「拍紀錄片好難啊。」
她理解她媽媽當時勸她的話了。
「但是,也好有意思呀。」她糯糯的,在程涼身上拱了拱,提議,「我們今天晚上要不就睡這裡吧?」
「……我們家床很貴。」程涼打橫抱起她,對她的提議哭笑不得,「你說過的,哪怕睡七十年,每天都睡都不一定回得了本。」
賊貴。
他爸媽送的。
他爸媽送的就沒有不貴的……
但是也感謝他爸媽,自從盛夏認識他爸媽之後,就再也沒有嘲笑過他的暴發戶特質。
跟他爸媽比起來,他就是勤儉節約的代表。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程涼皺眉。
她出差一個月,每頓飯都拍了照給他,但是他顛了顛,還是覺得輕了。
盛夏心虛,頭埋程式涼懷裡不說話了。
「……又不吃肉了?」程涼懂了。
「臭吶。」盛夏很心虛的分辯。
程涼哼了一聲。
「沒有你做的好吃吶。」盛夏馬上撒嬌。
程涼:「……」
「而且……」盛夏撒嬌的臉已經全紅了,「我好想你……」
程涼:「……」
「媽的。」他把她放床上,低罵了一句。
「你每次做錯事了才這樣,弄得我都有點想讓你一直錯下去了。」他恨恨的。
結婚五年,盛夏終於會撒嬌了,只在做錯事的時候,撒得特別自然的那種。
心猿意馬的。
「你這次會在鹿城待多久?」他頭埋在她頸窩。
當然想她了。
一個月了。
「一年……」盛夏摸著他頭頂的呆毛。
程涼倏地抬頭:「一年?」
「昂!」盛夏點頭,「你那個專案今年最後衝刺了,我想陪你。」
「而且我在鹿城也有跟拍任務,所以應該可以待一年,或者一年半。」她彎著眼睛。
她想陪他。
也想他。
破鏡重圓的那道裂痕,終於,消失無蹤。
他們相愛。
她拍了六年紀錄片,看盡了人間冷暖之後,終於能徹底對當年那個膽小的程涼感同身受。
也明白了現如今他們現在的感情,有多難能可貴。
他們相愛。
這四個詞,是人間最好的祝福。
如果在相愛前,加個一直,那就是童話和奢望。
而她,有信心讓自己的生活變成童話。
她和程涼,會一直相愛。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