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你來就是為了幫你,羅傑。」
面前的男人終於泣不成聲,眼淚順著雙頰滑落下來。
「我不會允許他們把你這樣一個能幹的人才排擠出去的,羅傑。」他聽起來好像牧師正在朗誦上帝的讚美詩,「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正當的,我會這樣轉告公司。我還會建議他們繼續做這樣的安排,並且嚴格保密。不然黨內有些想削減公關預算的人會嫉妒的,這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但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我們要確保首相對你所做的那些優異成績和努力工作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向他建議,如果想要熬過未來艱難的幾個月,那麼就不要放鬆警惕,繼續保持高水平的競選宣傳。你的預算也不會削減的。你也就安全了,羅傑。」
「弗朗西斯,你知道我會萬分感激的……」奧尼爾激動得口齒不清。
「但我是需要回報的,羅傑。」
「儘管開口,我肝腦塗地。」
「如果我要做你的後臺,那你就得告訴我黨派總部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沒問題。」
「特別是主席的一舉一動。他是個野心勃勃的危險人物,一邊向首相表忠心,一邊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你得做我的耳目,羅傑。只要你一聽到主席那邊的風吹草動,就要馬上來通知我。這樣你的前途就有保障了。」
奧尼爾伸手拭去眼角激動的淚水,還擤了擤鼻涕,手帕上沾滿了噁心的液體,一團糟。
「羅傑,你和我必須同舟共濟。你必須得幫我帶領全黨迎接未來的艱難時光。你可是橋上的荷雷西奧啊。」
「弗朗西斯,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你會知道的,羅傑,你會知道的。」
門猛地關上了,莫蒂瑪回來了。她急匆匆地跑上樓,在每一個房間尋找厄克特,直到發現他站在屋頂平臺上,越過茫茫的倫敦夜色,眺望著議會大樓南端雄偉壯觀的維多利亞塔。燥熱的街道託升了向上的空氣,在高處形成一陣微風,聯合王國的米字旗迎風招展。議會大樓看上去好像一個蜂巢。厄克特在抽菸,這可真少見。
「弗朗西斯,你還好嗎?」
他轉過身,有些訝異,好像對她回家這件事情略感意外。接著又轉過身,越過威斯敏斯特此起彼伏的房頂,看著維多利亞塔。
「你打電話說發生了點事情,我以為你病了。你嚇著我了,而且……」
「他們把查爾斯一世的死刑執行令放在那個塔裡了,還有《權利法案》,以及五百多年前的《議會法案》。」他自顧自地說著,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也沒注意到她的擔心。
「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走近他,挽起他的手臂。他的眼睛彷彿被幽靈和幻想攫取了,在夜色中的某處看到了自己才看得到的前景。
「如果豎起耳朵聽聽,莫蒂瑪,你就能聽見那些大門外激動的民眾在呼喊哭泣。」
「你能聽見嗎?」
「我能。」
「弗朗西斯?」她的聲音仍然因為關切擔憂而顫抖。
這時他才回過神來,握緊了她的手,「你這麼著急地趕回來真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沒生病,我很好。事實上我很久沒感覺這麼好了。」
「我不明白,你沒能得到調動,覺得很失望。」
「任何事都不是永久的。偉大的帝王不能永坐王位,更別說所有能力不強的首相了。」他的語氣中滿含不屑,說著還把手裡的香菸遞給她。她深深吸了一口,吞雲吐霧。
「你需要一些幫助。」她輕聲說,把香菸還給他。
「我想我已經找到一些人了。」
「比如你提過的那個年輕的記者?」
「也許吧。」
有那麼一會兒她沒說話。兩人站在黑暗中,默默分享著夜色,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和人群傳來的含混不清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陰謀的味道。
「她會忠心耿耿嗎?」
「你指望記者會忠心耿耿?」
「你必須得牢牢管住她,弗朗西斯。」
他目光敏銳地看著她,臉上浮現出薄薄的笑容,又迅速消失了。這可不是什麼幽默笑話,「她太年輕了,莫蒂瑪。」
「太年輕?太漂亮?太能幹?太有野心?我不這麼認為,弗朗西斯。你這樣的男人管得住她。」
他的笑容回來了,這次顯得更有溫度,「就像過去很多次那樣,莫蒂瑪,我欠你的。」
她比他小十二歲,還充滿青春活力,雖然隨著時間的流逝體重略有增加,但更顯得優雅高貴。她是他最親密的夥伴,他唯一敞開心扉,能夠無條件相信和依賴的人。當然,他們倆有各自的生活。他在威斯敏斯特機關算盡,而她……嗯,她喜歡華格納的音樂。他則一直不怎麼感興趣。她有時會消失好幾天,和其他人到國外去旅行,分享騎行的樂趣。他從未懷疑過她的忠誠,她也從未對他起過任何疑心。
「這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他說。
「失敗的滋味可更不好受啊。」
「有什麼限制條件嗎?」他問道,語氣盡量放得輕柔。
她踮起腳,吻了吻他的臉頰,然後回到房間裡,把他留在蒼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