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想……捐點錢?」
他又搖頭晃腦起來。厄克特覺得這行為真讓人厭煩。
「我在想,競選活動一定非常昂貴,我親愛的厄克特先生。是否可以允許我捐點小錢,充實一下你們的金庫?」
每每涉及外國人捐錢的事情,厄克特就覺得不好處理。這樣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讓政客們捲入麻煩,有時候還讓他們鋃鐺入獄。「這個嘛,我肯定……像你說的……這樣的事情是挺費錢的……我想我們可以……」天哪,厄克特,你趕緊給我找回狀態!他暗暗對自己吼道。
「吉哈布瓦拉先生,方便詢問一下您想捐多少錢嗎?」
吉哈布瓦拉的回答是迅速轉動起箱子上的密碼鎖,開啟了那兩個黃銅釦。箱蓋跳了起來,他把箱子轉過去正對著厄克特。
「五萬英鎊能否表達我的支援?」
在那一瞬間,厄克特特別想伸手抓一摞錢來數一數。他拼命剋制住了這種強烈的衝動。他看到所有的鈔票都是舊舊的二十元英鎊,用來捆綁這些錢的也不是銀行通用的紙,而是橡皮筋。他有一點懷疑這些錢可能從沒正式經過銀行的手。
「這……真的很慷慨,吉哈布瓦拉先生。當然啦,真的是太慷慨了。但是……這有點不太尋常,我是說,給黨派捐這麼多錢……用的是……現金。」
「我親愛的厄克特先生,您會明白的。印度內戰時期,我的家族失去了一切。我們的房子被毀了,生意也一敗塗地。我們死裡逃生才保住了命。一群亡命徒一把火燒了我們在當地用的銀行,所有的存款和記錄就那樣沒了。當然啦,銀行的總裁道了歉,但沒有了記錄,他們只能對我父親表示遺憾,卻無法賠付他在那裡存的錢。我可能有點過時了,我很清楚,但我相信現金,不相信銀行。」
像是為了保證什麼,商人微笑了一下,牙齒閃著光。厄克特打定主意,覺得這是個大麻煩。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能直說嗎,吉哈布瓦拉先生?」
「當然啦。」
「有時候,第一次給我們捐錢的人會以為,黨派能夠幫他們做些什麼事情,但事實上我們的權力是很有限的……」
吉哈布瓦拉還在搖頭晃腦,但也抽空點了個頭表示理解,「我只想好好地支援首相,和您,厄克特先生,其他什麼也不求。您是代表我們選區的議員,您也知道有時候涉及商業利益,我會和當地政府就規劃許可或招標合同的問題友好地交涉一下。可能我在某個時刻會向您討要建議和意見,但我保證,絕不是要讓您偏袒或者優待我。我什麼回報都不要,絕對不要,不要!當然,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等時機成熟,時間合適了,我和我的妻子能夠有幸見一見首相,特別是他光臨我們選區的時候。這個要求可以接受嗎?這對我妻子來說真是天大的喜事。」
出五百英鎊喝杯茶,出五萬英鎊照張相,和這個男人做生意還真是一本萬利。
「我肯定可以安排。也許您和您的夫人可以賞光出席唐寧街的招待會。」
「當然可以,這是莫大的榮幸。也許我們還可以跟他私下說幾句話,表達一下我對他狂熱的崇拜?」
這麼說不僅僅是照張相了,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您應該明白,首相先生本人不可能以個人的名義接受您的捐款。這不——怎麼說呢——他不是很方便參與到這類事情中來。」
「當然啦,當然啦,厄克特先生。所以我希望您代表他接受這筆錢。」
「這樣恐怕我只能給你打張很潦草的收條。你直接把這筆錢送到黨派的財務部會比較好。」
吉哈布瓦拉恐懼地搖擺著雙手,「厄克特先生,我不需要收條。您千萬別給我開收條。您是我的朋友。我甚至自作主張地將您名字的縮寫刻在了這個箱子上。您看,厄克特先生。」他用指尖敲了敲箱子上的縮寫。大寫的「fu」金光閃閃。
「這只是我的一點小表示,希望您能接受,感謝您在薩里郡做出的卓越功績。」
「你這狡猾的馬屁精。」厄克特一邊回應著吉哈布瓦拉燦爛的笑容,一邊想著他什麼時候會打電話來談他的規劃許可。他本應該把這個印度人趕出去,但卻熱情地和桌子對面的吉哈布瓦拉握了握手。一個主意開始在他腦海裡成型。這個人和他的錢毫無疑問是個麻煩,他現在對這一點十分肯定。問題在於,這會是誰的麻煩呢?